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先生身体可是有恙,若感到不适可以先休息,明日再画。”白茸说。
  许画师顺过气来,摆摆手,说道:“不碍事,老毛病了。”小仆为他端了水,他喝完后继续专心作画。
  白茸再度把小仆招到跟前,问:“你师父得什么病了?”
  “不是病。琳琅画苑里的画师们或多或少都有这毛病,不是胸闷咳嗽就是头疼眼睛疼,还有人说脸上发麻。”
  白茸奇道:“这是为何?”
  小仆回答:“可能因为颜料的缘故。”
  “颜料?”
  “嗯。”小仆郑重点头,“有一次我去帮师父买翡翠绿,店中的伙计嘱咐我不要用手碰,说那东西有毒。”
  “那你们还用?”白茸更疑惑了,“你们不怕中毒?”
  小仆低下头:“画师们不喜欢用,但宫里的主子们很喜欢那颜色,画出来就像绿宝石一样闪着光,所以……”声音渐小时他忽然道,“昼主子能不能别用那翡翠绿画后面的花墙,改用个别的颜色?”
  白茸还未搭话,许画师便起身呵斥小仆,骂他没规矩,说罢将打好的底稿呈给上去,低声下气道:“小童无知,还请昼主子不要与他计较。”
  白茸看了眼画,虽然只是黑线起稿,但人物面貌栩栩如生,他自认五官处的一些瑕疵也都有微调,整体形象比之本人更加精致雍容。他赞赏了几句,话锋一转:“既然颜料有毒,各宫主子们还敢让你们用,他们不怕把画挂墙上后自己被毒死?”
  许画师收起画作,解释道:“翡翠绿是把特定矿石研磨成细粉得来的,遇水溶解,发出淡淡的锈味,长时间吸入或直接沾在手上都会导致矿毒进入身体。不过当颜色附着在画纸上完全干透之后毒素就不容易挥发了,因此画作装裱之后挂在墙上是安全的。只有那画重新浸水或受潮之后,毒素才会再次激发出来。”
  “原来如此。既然翡翠绿对先生身体有害,那便不用它了,先生另寻安全之物上色即可。”正说着,白茸见花园入口处站着熟悉的身影,当下起身见礼。
  是瑶帝。
  许画师也看见了,表示后续上色会在画苑完成,然后带着小仆匆匆告退。
  白茸仍站在原地。瑶帝从树影后走出,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英俊的面容透出伤感、忧愁和怨恨的复杂情绪。
  “陛下,”他大概猜到发生何事,已经在心里准备好腹稿,装作天真无辜的样子,问道,“发生什么了,您脸色不好。”
  瑶帝往前走了几步,将他搂在怀里,轻轻道:“田贵侍死了。”
  “啊……这……”消息太过惊人,有一瞬间白茸脑袋几乎要炸开,藏在黑色礼服中的双腿打颤。他努力维持住沉静,问道:“怎么回事儿?昨天早上看他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
  “他是被毒死的。”
  “什么?”白茸越听越心惊,后背发凉,手心直冒汗。
  “他去探望思明宫的昙嫔,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误喝了本该给昙嫔的蘑菇汤,那蘑菇未煮熟,残留毒性……”瑶帝重重叹气。接着,他感觉到白茸的颤抖,问道,“你怎么了,也病了吗?”
  “没有,就是觉得难受,可能坐时间久了。”白茸说这话时都不敢去看瑶帝,生怕被其发现破绽。
  回去后,他脱掉厚重的衣服,换上轻薄的玉色长衫,陪瑶帝来到二层。他亲自沏了茶,端给瑶帝,然后坐到窗户旁,看似随意地问道:“那昙嫔呢?”
  瑶帝端着茶杯,徐徐烟气之后的白茸显得朦胧缥缈,比任何时候都像仙人,他快不认识他了。“昙嫔没事,他明知禁足期间擅自外出会视为抗旨,依然跑出去喊人救命,是不是要比那些用下作手段毒杀他的人强上百倍?”
  白茸听到这话险些晕过去,幸亏散落的长发遮住些许面庞,否则,那闪烁的目光里定会叫人看出端倪。“下毒?”他喝口茶水,试图用清香压下内心的不安,“您刚才还说是御膳房没有把蘑菇煮熟所致。”
  “那是给外人说的。打从御膳房成立那天起,他们就从没出过岔子,知道为什么吗?”瑶帝自问自答,“他们做东西的标准第一是安全,第二才是美味。所以御膳房做出的食物永远都是烂熟的,从来没有做不熟一说。若有,那就是故意的。”
  白茸又抿下一口茶水,极力控制住手腕,不让茶洒出来:“原来是这样,那可曾查到是谁负责……”
  “查了。朕已下令将直接负责蒸煮食物的人发配浣衣局。”
  白茸还在想该怎么接话,只听瑶帝又道:“但他也只是替罪羊,至于幕后主使……”
  他心悬起来,感觉血液停止流动,全神贯注去听那呼之欲出的名字。
  “不是你就是皇贵妃,或许是你们两个。”
  听到这句话时,他忽然放松下来,有些好笑地问:“为什么这么想?”
  瑶帝道:“有些事朕不说出来并不等于不知道。你们恨他,去他宫里打他,拿药丸折磨他,又嫌不解气,想杀掉他。”
  “我……”
  “朕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学会适可而止。颜梦华的生死关系到两国邦交,你的报复很可能会引起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关于此事,朕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但朕不希望有下次,懂吗?”
  白茸冷冷看着瑶帝,一股愤怒直冲脑仁,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到桌上,未喝完的茶水溅了一桌子。
  “您不理解我的心情,我也不懂您方才说的所谓邦交。”他咬着牙说,“您理解我什么呢,是我被他羞辱时的愤怒,还是被他陷害时的百口莫辩,抑或是被他毒打时的无助?关于他对我做的事您又知道多少?他烧了您送给我的帕子,指使郑子莫折磨伤害我,只要有机会就往死里整我!我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岂是您轻描淡写一句理解就能感同身受的?”
  “……”
  “我不懂您的那些道理,正如您不懂我的心情一样。”
  瑶帝不想再听下去,沉声道:“够了!朕已经说过不追究你的责任,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就是不满!”白茸站起来,积郁已久的悲愤终于冲破胸膛,滔天的气势令他整个人看上去不可侵犯,“我不满意您对我的言而无信!不满意您在所有事情上的懦弱无能!不满意您在这件事情中暧昧的态度!不满意您在明知道他对我做出的恶行之后还能赦免他!”他喘着气,努力抑制住泪水,轻轻道:“您说爱我,您究竟爱我什么呢?”
  瑶帝已是暴怒:“你怎么敢这么对朕说话!”
  “我就敢!”白茸仰起头,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强硬一些。
  “你想造反吗?朕要怎么做还需经过你同意?”
  “在颜梦华的事情上,我有充分的理由介入其中。”
  “你忘了你是谁!”
  “我没忘,从来都没忘过。我还是那个当初被您按在草丛里强暴的白茸。”
  “什么叫强暴?”瑶帝也站起来,怒不可遏,“那叫临幸。”
  白茸不甘示弱:“少往脸上贴金,没经过别人同意的就是强暴。”
  瑶帝呆住,还从未有人这样当面说过他。内心深处的些许愧疚早没了,只有君威遭到挑战后的雷霆震怒。“你该学学规矩了,否则这个昼妃你当不起。”
  “我就是没规矩的白茸,我只知道爱的时候去爱,恨的时候去恨,我做不到像某些人似的心口不一,嘴里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说出去的话就像放屁!”
  “你说谁心口不一?说谁的话像……像……”瑶帝气得直哆嗦,脸色铁青,恨道,“你敢再说一遍吗?”
  白茸不断回想过往,那些甜蜜的哀伤的无奈的委屈的酸甜苦辣如云烟般飘过,帮他抵御住来自帝王的压力,将恐惧抛之脑后:“我说……”他深呼吸,一字一句吐出,“梁瑶心口不一,梁瑶说出的话就像放屁!”
  瑶帝被他语音中饱含的怨念弄得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你胆子真是不小啊!”上前一步抓住白茸的手,将他拉下楼。
  白茸吓得大呼:“你要干嘛!放开我!”
  “白茸,朕警告你别太放肆!”
  “梁瑶,放开我!松手!快松手!”
  宫室里的人都吓坏了,被瑶帝扭曲的面容和白茸的挣扎叫喊弄得目瞪口呆。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哆嗦着身体跟着彼此纠缠的两人来回移动,嘴里不停叫嚷“陛下,陛下……”,似乎要用声音把两人分开。
  “你聋了吗,快给我松手啊!”白茸疯狂叫喊,路过一道雕花门时,手扒住门框。可瑶帝力气比他大,愣是把他拖走,他的指甲被门上的雕刻弄劈了,传来一阵刺痛。
  这种刺痛更加深了他对瑶帝的厌恶和恐惧,拼了命扭动身体:“梁瑶,你这疯子,你要干什么?你要为了姓颜的打死我吗?”
  “你给我闭嘴!”瑶帝早已没了往日怜香惜玉的心情,现在只想把白茸扔出殿外,再也不想见到。
  玄青看着他们一路拖拽扭打,已经吓傻,等反应过来时,白茸已经被拖到老远,他跑过去跪到瑶帝脚边,哀求他饶过自家主子。
  然而瑶帝根本不看他一眼,一直拽着白茸往殿门口走。白茸不知会发生什么,七分愤怒三分恐惧,一路叫喊,弄翻东西无数,最后竟抄起一个银酒杯手打起来。瑶帝后背被打疼了,嚎叫着一回身将白茸掀翻,两人就在地上动起手来。
  “真是无法无天了!今日就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尊卑伦常!”瑶帝叫嚣,挥拳就要打。可没等拳头落下,白茸一抬膝盖顶上他的肚子,叫道:“我呸!”一口吐沫星子正喷他一脸,“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喜欢你!你这个负心薄幸、荒淫好色的渣货!”
  “你居然敢骂我?!”瑶帝觉得很不真实,往边上一瞧,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望着他们。几个内殿伺候的宫人就跪在地上,也不知在求谁。银朱和木槿站在边上,一副想上前又不敢接近的样子。更远处的玄青依然跪着,面色惨白,已经瘫成软泥。
  而就在他正前方不远处,立着一面穿衣镜。镜中,他正跪在白茸腿上,手按住他的胳膊,面容因愤怒而变得狰狞,尤其那额上,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一根根青筋。就在此刻,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强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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