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白茸脸上一红,把人推开:“哎呀,我说错了,不是这句。是后一句。”说罢,歪头认真想起来,可他没读过几天书,仅有的记忆早被生活的艰辛给磨没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怎么说来着,好像是教什么,师什么。”
  “教不严,师之惰。”瑶帝接口。
  “对对,就是这句。”白茸抿嘴一乐,“您看您自己都说了,还怪我吗。分明是陛下没有严格要求,才使得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责任在您呀。”
  “狡辩。”瑶帝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说道,“以后你每天写上十篇,然后送到银汉宫来,朕给你批复。”
  “啊?”白茸傻眼。
  瑶帝严肃道:“你不是嫌朕没有严格要求嘛,这次就严格一回。你若写得不好,朕就用戒尺罚你。”
  “才不要呢。”白茸心知自己的字再怎么练也达不到瑶帝的标准,要真这么执行,手非得打废了不可。“字写得不好看又怎么了,能认出来就行呗。”他一溜烟跑走了,唯恐瑶帝真的下达旨意。
  瑶帝当然也只是开玩笑,连忙追过去。他们在架子之间打闹嬉笑,最后双双停到一幅挂画前。
  “画的是谁?”白茸仰头,微长着嘴呼气。
  瑶帝站在他身侧,凝视画像。
  画中人身穿玫红礼服,端坐椅中,宽大的衣衫遮掩住身材,只有从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才能料想出纤细苗条的腰肢。面容既不美艳也不平庸,一双明眸射出光彩,好似包容世间万物。“他是先帝的贤妃,朕的嗣父。”瑶帝富于磁性的嗓音缓缓流出,漫过四壁,在宽阔的屋中沉浮。
  霎时间,空气冷了下去,好像在吊唁。
  “他……”白茸觉得该说些什么,但又不晓得怎么说,突然之间才发现原来自己对瑶帝的了解是那么少,少到只知道他是一个皇帝,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相对于他的无措,瑶帝显得很平静,轻声道:“画这幅画的时候他已经病重,你看他坐得那么直,其实是把腰捆在椅背上,画师没画出来而已。当时我就在边上陪他,他一直咳嗽,我说别画了,他却说这是他唯一一幅画,一定要留下来,给我当念想。”他闭上眼,脑中闪过那个憔悴却强颜欢笑的人。在他看来,嗣父是那么美那么温柔,拥有值得称赞的所有美德。可就是这么一个完美的人在画像完成后的第三天就去世了,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装裱完的画作。而他的父皇甚至都没去床前看过一眼。
  白茸注意到瑶帝的失落,执起他的手:“陛下切莫太伤心,贤妃地下有知,看见您成为一代帝王,定会高兴。”
  瑶帝揽过白茸,不带任何情爱色彩地靠在肩头,现在他不是皇帝,只是思念至亲的梁瑶。
  玄青站在不远处,从无数隔架的缝隙中去看画像。半晌,他忽然像发现什么似的去瞧白茸,目光来回扫视,最终恍然大悟般缓缓呼出长气。一旁的银朱既不看画也不看前面两人,望着灰色地面,悄声道:“这回明白了吧,如昼也好白茸也罢,他们也许不是最美的,但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有着贤妃的影子,形似神更似,不争不抢恬淡随意。”
  玄青却想,就是因为贤妃不争不抢,所以才被先帝冷落,否则也不至于郁郁而终。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思忖,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但显然瑶帝是不具备这种魄力的,往好了说是仁慈,往差了说是懦弱。而正是这种优柔寡断才造成如今各方厮杀的局面,要是早做决定,断了其他人的念想,后宫早太平了。
  银朱靠近他,小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立后这件事皇上不得不慎重考虑,他既不想让四大家族的人当皇后,也不想让自己选中的人成为太皇太后的眼中钉,所以拖着是为大家好。现在皇上之所以不说立后的事,就是想给太皇太后一种错觉,让他觉得皇上谁都喜欢谁都有成为皇后的可能,让他精力分散开,别针对一人。”
  玄青点头,心道瑶帝还真是用心良苦。不过,他依然觉得瑶帝这步棋下得不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瑶帝搂着白茸出来了,脸上再无伤感,反而眉飞色舞:“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朕就下旨,让画师进宫。”
  “我想让陛下跟我一起。”
  “乖,朕明天还有事。”
  当天吃过晚饭,玄青趁瑶帝不在时问白茸:“皇上召画师进来干嘛?”
  “给我画像。”白茸憧憬道,“已经说好了,就在银汉宫。”
  “真是殊荣啊,整个后宫您是头一个有画像的。”
  白茸很兴奋,趴在软垫上翘起腿上下呼扇,裤子落到膝弯,露出雪白的小腿:“快帮我想想穿什么衣服,我要打扮得最漂亮。”
  玄青笑道:“好,奴才一定把您包裹成天仙。”
  白茸笑嘻嘻道:“你抽空再去趟毓臻宫,把今天皇上赏赐的东西送回去,另外督着他们把宫室布置得慢些。”
  “慢些?”玄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做得慢些,我就能老住在这儿了。”
  玄青不禁笑出来,见瑶帝走近,悄悄退出去。
  “你若想总住这儿就跟朕直说,还用耍这些小心眼儿?”瑶帝一把抓住白茸脚踝,将白嫩的脚丫贴在自己脸上蹭。
  “啊啊……”白茸觉得痒,一伸腿正踹瑶帝脸上,瑶帝非但不生气,反而直接除了衣服扑上来,和白茸倒卧在一堆软垫里卿卿我我。


第143章 
  6 翡翠绿
  三天后,白茸起了大早,亲自服侍瑶帝穿好朝服,恭送出银汉宫,然后坐在妆台前兴奋得合不拢嘴。
  玄青为他准备了一身黑底红纹的礼服,衣襟两侧各垂金丝带,腰封和蔽膝都是暗红色,垂挂的玉珏上另系月白丝绦。
  “颜色好暗啊。”他有些失望,原以为会是色彩鲜艳的衣服,不禁抱怨,“画出来肯定难看,我要穿之前新做的那套藕荷色衣服,颜色亮,质地还轻薄,显得我像仙人。”
  玄青嘿嘿笑道:“藕荷色乃间色,不如正色高贵。再者,正色以外的颜色都得调,能调成什么样全凭画师本领,万一调出的颜色不耐看,岂不毁了整幅画。”
  白茸这么一听就释然了,说道:“那快点换上,开始梳头发吧,我都等不及了。”
  玄青手握长发,可惜道:“头发少了。”
  白茸想起刚到无常宫那会儿,吃不好睡不好,又因心情抑郁,头发一把一把的掉。他不愿多说此事,只道:“没关系,反正还会长。”
  细长的发丝在发网的帮助下很快就被挽成个高髻,左右各插上一根镶宝石的金花钿。镜中人明眸善睐,十分可爱。白茸笑了,接着,突然想起先帝的贤妃。
  “皇上的嗣父没有被追封太后吗?”他问身后的玄青。
  “没有。”
  “为什么?”白茸虽然对宫中礼制不甚了解,但常识性的东西还是知道一些的,况且生前为妃死后尊为太后的例子也有过不少。
  “具体原因奴才也说不上来,好像是太皇太后不允许吧。”玄青在为他妆容做最后的调整,“可以改天问问夏太妃,说不定他知道。”
  白茸身上的礼服共三层,质地厚重,走起路来艰难,不得不搀扶玄青的手臂,才能慢慢迈开步子。短短几十步路,走得东倒西歪。他道:“以后再不要穿它,沉死了,跟套了个壳子似的。”
  玄青道:“主子多穿穿就适应了。以后……”忽然压低声音,用气声说,“封后大典的礼服要穿够足足七层,光是那金冠上的宝石就有二十八颗。您现在多练练,到时候就不觉得沉了。”
  白茸抓住玄青的手腕,目光幽深:“我真的能……”
  “能,一定能,皇上其实属意您。”
  “真的?”白茸有些激动。
  “银朱说的,他的话基本上可以看作是皇上的意思。”
  白茸高兴得说不出话,忽觉身上有了力气,那厚重的长袍和宽大的袖子都变得轻飘飘,一点儿也不碍事了。
  作画的地方选在银汉宫外一处僻静的小花园里,这里紧挨瑶帝寝宫,鲜有人到访,已经默认成历代皇帝御用之地。
  背景已经布置妥当,选用一面现成的花墙,前面放一把红木座椅和一个高脚茶几,茶几上摆放一个古铜色的香炉,正冒着芬芳的白烟。
  他坐到椅子上,对玄青道:“把香炉拿走。”
  玄青照做。
  画师姓许,五十多岁,先行一礼,说道:“昼主子容禀,香炉是做背景陪衬的,若没有了,画面左侧就太显空旷。”
  “你看着摆点别的,我不想看见香炉。”
  有个小童仆上前,换上一盘水果。白茸摸了一下,发现竟是模型,不禁拿起来端详。
  “昼主子要是喜欢,也可以手里拿个石榴,寓意多子多福。”许画师建议。
  “不用了,把石榴也拿走。”不知怎地,白茸觉得那句“多子多福”甚是刺耳,然而当他看到许画师惶恐的神色时,又觉方才态度生硬了些,带着歉意补充道,“我想拿花枝,先生觉得如何搭配?”
  许画师建议:“那就用杏黄色的花吧。”
  玄青走到花墙,折下一朵带绿叶的黄花,放到白茸手上:“您当心,有刺。”
  白茸捏住细茎,按照指示摆好姿势,说道:“我准备好了,先生开始吧。”
  许画师在皇家开设的琳琅画苑供职多年,专攻人物,寥寥数笔已将人物形态勾勒完毕,开始描绘细节。白茸看不到进度,既干坐着不能动,又不愿当着外人的面与玄青谈论内宫之事,极其无聊。他看见画师带来的小仆正东张西望,便道:“你过来。”
  小仆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生得虎头虎脑,一看就是个机灵鬼儿,颠颠跑来后,清脆地喊了一句:“昼妃金安。”
  白茸先是一笑,然后问道:“你是学徒?”
  “算是吧,不过师父还没教过什么,只让做些杂事。”
  “什么杂事?”
  “买纸、买颜料、整理毛笔画册、打扫书桌……”
  “你师父经常入宫画画吗?”
  “不经常,他都是每个月画几张,存到琳琅画苑去,主子们若有需要挂画装饰墙面就去那挑。”小仆道,“我师父画的人可漂亮了,还画过菩萨呢。”
  许画师听到有些不好意思,干咳几声,说道:“小孩子没见识,昼主子莫听他胡说。”说罢,又咳了几声,白茸能听出来,这一回是真的胸痛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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