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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还敢来?!”
随着夏太妃步入庄逸宫正殿大门,太皇太后发出一声严厉的质问,每个字都饱含恨意。
夏太妃随意弯了弯膝盖,潦草行礼,然后坐在椅子上,勾起一抹笑:“您老人家受惊了,我来探望一下,有什么不敢。”
太皇太后一拍椅子扶手,恨道:“我好得很,不劳你挂念。”
夏太妃似乎没感受到敌意,一脸无辜:“我一来您就火药味十足,好像我得罪您了似的,连口茶水都不备。”
太皇太后气笑了:“我又没请你来,为什么要准备茶点款待?”不过,他还是冲行香子递了眼色。
茶水很快奉上。
趁夏太妃品茶的时候,太皇太后又道:“你少装无辜,这回的事若不是你指使,鬼都不信。”
闻言,夏太妃差点喷出茶水来,哑着嗓子咳了几声,放下茶盏,大呼冤枉:“哎呦喂,我是真不知情!孙银此人最是小心眼儿,跟您有旧怨,所以才想了这么一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太皇太后冷笑:“现在他死无对证,还不是由着你胡说。”
“唉……您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太皇太后正要说话,瞅不冷打了几个喷嚏,眼泪都要流出来,行香子用手绢给他擦干净,然后说:“殿里怎么有香茅味儿?”
太皇太后吸溜着鼻涕说:“可不是,我也闻见了。”随后看向夏太妃,“是不是你……”
夏太妃的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圆,然后恍然大悟般从腰间解下个香包:“真是恕罪,我忘了您闻不了香茅草。”
“你是故意的。”太皇太后看着那香包,浓郁的味道从里面散出,很快充斥在各个角落。
“我真的是忘了,您南下的这几年,我每到夏天都带着香茅草荷包,熏蚊子用。”
太皇太后无话可说。他从小就讨厌香茅草的味道,闻久了就会打喷嚏流鼻涕,眼睛红红的,又疼又痒。以至于他被封为皇后的第一道懿旨就是下令后宫不许种植香茅草,也不许佩戴相关饰品。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瑶帝继位为止。
有一次,瑶帝夜宿妃嫔处时被蚊虫所扰,极为气恼,第二天便下令夏季时所有宫室一律点香除虫,就这样香茅草被再度燃起。
后来,他只是规定庄逸宫不许出现这等东西,再不管他人。当然,其他人来见他时也不会带着香茅草,唯恐冲撞了他,像夏太妃这样明知故犯的还是头一个。
他感觉头疼,摆摆手,不耐烦道:“人也看了,茶也喝了,赶紧走吧。”
夏太妃坐着没动,反而示意站在身后的玄青给他添茶,抿了一口,说道:“现在宫里谣言四起,不知您听说了没有?”
太皇太后忍着头痛,反问:“浮生丹的事儿?”
“这事您管不管?”
太皇太后用帕子捂住口鼻,闷声道:“我管的着吗,现在皇贵妃全权处理后宫之事,我去凑什么热闹?”
夏太妃立时不乐意了,垮下脸:“瞧您说的,上次还有皇后主持呢,您还不是长了翅膀飞过去,来了个快刀斩乱麻。”
太皇太后没想到夏太妃会在这等着截他的话,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咳嗽几声,敷衍道:“彼一时此一时。”
夏太妃瞪着眼,大声道:“什么时不时的,在我看来都一样,不都是制作丹药吗,想当初我侄子的药丸里掺了点治肾亏的药都被以死相逼,怎么到了昙妃这里都掺了毒,您老人家反倒淡定了。”
“那会儿我还有心气儿有余力去管,现在身子骨不如以前,有些事就交给别人去处理吧。”
夏太妃故作吃惊:“谁说您身子骨不好,轿辇都散架了您还不是跟没事人似的……”
“夏采金!你到底想怎么样?”太皇太后被这番阴阳怪气激怒了,指着夏太妃直呼其名,“我是觉得你年纪大了,才给你留脸面,你可不要得寸进尺,非要闹到在宫门口挨罚的地步,那场面可不好看。”
夏太妃站起来,对这恫吓毫不在意,挑衅道:“您想怎么样,把我拖到外面打死吗?要是真这样也好,马上就是中元节了,我正好可以亲自跟我那可怜的侄子说说话,告诉他现在世道变了,下毒的都能活得好好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说到后来,语气幽然,眼神缥缈,好似空气中真飘着什么,弄得原本闷热的大殿一下子阴冷起来。
太皇太后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止不住发抖,声音尖利:“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滚!”说着,越抖越厉害,手中的帕子都抖掉了。
夏太妃不再停留,转身就走,跨出门槛之际又回过头,幸灾乐祸地说:“您保重身体,可别气坏了身子。”
行香子从随身荷包里倒出几粒丸药,塞进太皇太后的舌下,不断顺着他的心口:“快消消气,您跟他那种人一般见识干嘛,他就是个老泼皮,什么污言秽语都敢说。”
太皇太后向后倒在椅子里,参丹的辛味渗透进血液,流经四肢百骸,终是把心头堵着的那口闷气给通开。他渐渐缓了过来,有气无力道:“他这是要把我活活气死啊。”
行香子扶他到里屋床上歇下,又点上舒缓心神的药香,说道:“以后他若再来,奴才就把他堵在门口不许进来。您也甭见他,他嘴里说不出少什么好话。”
太皇太后彻底平静了,说道:“你去查查,浮生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流言从哪传出来的,有没有根据。”
“您真的想管?”
“昙妃和当年的小夏妃不一样,他可是和亲过来的王子,要是真谋害皇帝,那就是国事,搞不好会引起战火的。我还想过几年太平日子,绝不能由着季如湄胡乱判定。”
行香子领命而去。
太皇太后强撑着的一口气泄了下来,他摸着心口,那里乱匆匆地跳。他并没有对夏太妃说谎,身体真的是每况愈下,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管不顾地赶回来,用尽最后之力开启最后之战。
只是,这同样的战争他还能赢第二回吗?
第87章
5 有毒的丹药
自从上次的雷雨过后,帝都再也没下雨,知了在树上没日没夜地叫个不停。
昙妃被这叫声弄得心烦意乱,让人把竹竿伸进树枝中粘知了。知了声音渐无,他却又开始坐立不安,这种宁静让他感到恐惧,只要有一丁点儿杂音就会朝外张望,总觉得下一刻会有人出现在思明宫中,将他押解到慎刑司审问。
而一想起慎刑司,他更是心神不宁,慌得不敢闭眼。
那是他的噩梦啊。
那种地方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去。
阴暗肮脏的牢房,随意摆放的刑具,哭声骂声惨叫声呻吟声……每种声音都带着独特印记,烙在他的心上,不寒而栗。
在被关押的日子里,他终日惶惶不安,害怕突然有一天被酷刑加身,更害怕就这样死去。那时,他被彻骨的寒冷包围着,手脚都生了冻疮,要不是白茸及时送来的冬衣和被褥,他早就冻死了。
思及此,他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并不算惊艳的人。
旼妃说得对,他们都应该感谢白茸,不仅雪中送炭,更是说服瑶帝放他们出去。
这是救命之恩。他理应善待白茸才是,可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
夜半时分,他经常想,他们本该是亲密的朋友,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为什么……
他想到原因了,一切都是因为季氏。那个贱人使计让他失宠,在父王面前抬不起头,因此,他必须加倍努力让自己比季氏过得更好,才能把季氏踩在脚下,才能告慰死去的浅樱。而在这条路上,只有敌人,没有朋友。
不是我要这样的,都是季氏逼我的。他每每这样想,也就释然了。
然而此时,在这寂静的夏夜,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如果这次未能赢过,他恐怕也要去无常宫和白茸作伴了。
又过两日,中元节来临。
虽然民间有过鬼节的传统,但宫中向来忌火,更严禁私下祭拜,因此这一天晚上跟平常并无二致。
昙妃因为失眠而出去散步,走到御花园的揽月水榭时,忽见前方有些许火星闪动,在夜色中极为显眼。他走过去,借着火光和月色看清了水榭中的人——田选侍。
“你在干什么?”他站定。
田选侍正蹲在栏杆边专心烧纸,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吓得直接跌在地上,连同边上的宫人也吓了一跳。
宫人战战兢兢挑高灯笼,扑通跪倒。
他步入亭中,看着一地纸灰,说道:“宫中禁止烧纸祭奠,你竟明知故犯。”
田选侍缓过神来,端正跪好:“我一时思念楚选侍,忽略了宫规,请昙妃网开一面,我再也不敢了。”
他轻轻叹道:“楚选侍醉酒落水,实乃不幸。可此事已过去很久,你不要再沉迷过往了。”
田选侍一把抓住地上的灰烬,纸灰从指缝漏下,烧糊的烟味随风四散,忍着悲痛,声音哽咽:“楚选侍虽出身军旅世家,但他却不善饮酒,平日只能喝些米酒,又怎么会酩酊大醉以至于失足落水?”
他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把田选侍拉起来,细问:“你的意思是他也是被谋害?”
田选侍点头:“那日出事前,他说要去见皇贵妃……”
他仔细回想因果,已经猜出个大概,问道:“你有证据吗?”
“没有,他只跟我一人说了,可我都说的都是实话。”
“为何不禀明皇上?”
“我不敢,皇贵妃一手遮天享有隆恩,皇上又怎么会为一个不受宠的选侍追究责任。”
“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就不要再提起此事,小心惹火上身。”昙妃掏出帕子,递了过去。
田选侍擦干眼泪,和宫人草草收拾了一下,对神色疲惫的昙妃一拜:“我人微言轻,没法替逝者洗冤,还请昙妃主持公道。”
昙妃自嘲:“你没听到现在的流言吗,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怎么有心力助你?”
“可我根本不相信那些流言。”
“真的?”
“当然,稍微有脑子的都能想明白,毒害皇上对您没任何好处啊……”
昙妃忽然笑了,望着天边圆月,幽幽地说:“可有些人就是没长脑子。”
第二日清晨,昙妃早早醒来,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发慌。
他打发人去请旼妃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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