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分类:2026

作者:桃白茶
更新:2026-03-23 10:32:11

  “第二天福顺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身上每一寸骨头粉碎,整个人软趴趴的像一滩烂泥,宫里的侍卫说他是因为从高处不小心摔下来才摔成那样。”
  福顺是章炳之的亲信,死得那样蹊跷,章炳之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他不愿意相信福顺是不小心摔死的,请求小皇帝把这件事交给大理寺查办。
  其实就是认定了宋听是真凶。
  对于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小皇帝却在其中和稀泥,将这件事止步于此。
  宋听当时只以为小皇帝是怕自己这两个大臣撕破脸皮叫他下不来台,却没想到是故意打算帮他一把。
  他当时因为淮序的事失魂落魄,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那座假山附近,还有第三个人。
  “实话说,爱卿当时的模样真的很骇然,朕都差点控制不住叫出来。”
  “看到了这样可怕的事情,朕应该更怕你才对,但很奇怪,就是从那天起,朕反倒开始观察你、试探你。”
  他像一只刚踏上捕猎之路的小兽,对自己的本事和周围的环境还没有十分确切的把握,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地伸出自己的爪子,试探着宋听的底线。
  然后惊喜的发现,宋听虽然表面嚣张跋扈并不把他这个皇帝看在眼里,但其实一直在尽忠职守地护着他这个皇帝。
  “你那时提了那个人的名字,你是在为他复仇。”楚明焕说,“朕也一直想这样做,所以朕不怕你。”
  “不过朕还是想不明白,按理来说你应该跟那个人一样,恨朕才对,为什么反倒要护着朕?”
  

第184章 死志
  宋听沉默着。片刻后,他撩起下摆跪在皇帝跟前:“臣有私心。”
  楚明焕有些意外于他会这样说:“说说看。”
  两个人此时一个跪着、一个坐着,身份地位也悬殊,宋听身上流露出来的威压却丝毫不输给楚明焕这位真龙天子。
  楚明焕又在这个人的脸上看到了多年以前那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端王楚明耀为大衍鞠躬尽瘁,皇上心里肯定明白老王爷是被冤枉的,臣斗胆,求陛下为老王爷洗刷冤屈,还端王府一个清白。”
  他俯身而下,额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上,抬眸时额心已是血迹斑斑。
  这是宋听第一次对着楚明焕行这样重的礼,所求之事足够他掉一百次脑袋。
  所有人都知道,端王楚明耀才是先帝认准的继承人,端王谋逆才让楚明焕这个被废弃的皇子走到台前来,成了意想不到的胜利者。
  但如果现在要证明端王是被陷害的,就相当于将楚明焕推上了风口浪尖,更加坐实了他这个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甚至会怀疑当年的阴谋诡计就是楚明焕等人设计的。虽然小皇帝当时只有十一岁。
  到时反对声恐怕会更大。
  宋听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在他的计划里本该要徐徐图之。明明已经蛰伏多年,也不差这一朝一夕。
  但可能是话赶话正好说到了这里,也可能是想到了随时会蛊毒发作、饱受痛苦的淮序,他忽然就不想等了。
  “朕……”楚明焕叹了口气,“说出来不怕爱卿笑话,事实上朕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但朕没有证据。”
  这是宋听今晚第二次被这位小皇帝给吓到。
  “爱卿为何是这个表情?”楚明焕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打趣道,“是觉得朕一定不会答应你,甚至会治你的罪?”
  宋听垂眸,算是默认了。
  “朕不是没有良心之人,如果不是那个人,朕早就已经死了,所以就算背负一点骂名也无所谓,左右朕还会在这个位置上坐很久,将来功过是非,还尚不可知。”
  “朕记得那个人说过,下棋的时候切忌心浮气躁,不要为了一时的得失打乱整个计划,所以朕这样做不光是为了端王,也是为了朕自己。”
  宋听此刻是真有些佩服眼前这个小皇帝了。
  “臣知道了。”
  “起来吧。”
  宋听站起身。
  又听小皇帝问:“他怎么样了?”
  “大夫正在想办法。”
  回长安的路上楚淮序身上的蛊毒发作,皇帝亲眼看见过,瞒也瞒不过去,宋听便索性说了淮序被种了蛊的事情。
  “这里有顾颐盯着,有时间你就回去看看吧,将王广鹤他们几个也带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办法了。”
  宋听并没有告知小皇帝鬼面神医的事,至少不能让皇帝知道人此刻就在他府里。
  小皇帝虽说表现得如此大度和明事理,甚至处处为淮序着想,但宋听仍旧不会全然信任对方。
  他于是从善如流道:“多谢陛下。”
  ……
  朝臣们都在,宋听自然不便大张旗鼓地离开,因此他是趁着后半夜大伙儿都打瞌睡的时候,悄悄离开的。
  府里的人都已经睡下了,宋听没有惊动任何人。及至回廊,听见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仔细听的话,是从淮序的房间里传来的。
  这么晚了,淮序还没睡?
  宋听心里疑惑,悄无声息地翻身上了树,下一瞬,一道房门被从内至外轻轻推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果然是淮序。
  淮序又换上了那身白衣,披着黑色的斗篷,身影和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宋听注意到,他手里还提着一只竹篮。
  这么晚了,淮序到底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宋听心里更纳闷。却见淮序提着那个小竹篮,走到了假山后面。
  夜里天黑,藏身于假山之后便很难让人看清,要不是宋听此刻在树上,恐怕也不会知道有人藏在那里。
  只见淮序抬手将罩在脑袋上的兜帽摘了下来,接着便蹲下来,将手中的竹篮放到了地上,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是纸钱。
  “父王,母后,儿车内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太后死了,张炳那老贼也死了,你们若是泉下有知,应该会高兴吧?”
  “大哥肯定不用说,我猜他一定蹦到三尺高,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个好消息。母妃您看着他点,别叫他丢人。”
  “还有二哥,前两日我看到顾颐顾大哥了,他如今受到小皇帝的器重,是顾大人了,但他……看着挺想你的,有时间的话去梦里看看他吧。”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明明在笑,那双眼睛里却流露出深切的悲戚
  宋听心如刀绞。
  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你们放心,我过得也很好,就是特别想你们,等到大仇得报,我便……我便下去找你们,是我害了你们,我来赎罪……”
  “到时候,你们可别骂我啊……”
  这句话他分明说得很轻,若是听得不仔细,便会如一阵青烟般随风就散了。宋听却偏偏听见了。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宋指挥使在这句看似平静的话语之下,陡然僵住了身体,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凝固,叫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淮序果然早就不想活了。
  他想死。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复仇。
  等到他的仇人们都死了,等到他觉得终于大仇得报的那一天,淮序便活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宋听忽然想起周桐的那番话,也许周桐是对的,宋听心想,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早就死在了五年前,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具将亡未亡的行尸走肉。
  周桐苟延残喘是为了信守对楚淮清的承诺。
  而淮序活着,是因为恨他。
  他早就知道这一点。
  早就知道。
  幸好。用力地闭了闭眼,宋听心想,幸好他一直也没有将真相告诉淮序,否则不敢想淮序会有多崩溃。
  就是因为怕淮序会这样,他才不敢说。现在只觉得庆幸。
  既然如此,那便永远不要说,永远不要叫淮序知道。
  我要活得久一些,让淮序恨得久一些,他心道,就让淮序一直恨着我吧。
  怎样都没关系,就当我自私,想要淮序留下来。
  

第185章 “我不后悔。”
  在与淮序重逢之后,宋听一直便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他靠着这样的自我劝慰,一忍再忍。
  可是今日,心口的隐痛却因着这些念头越来越剧烈,宋听甚至感觉眼前都开始发黑、发晕。
  身形一晃,他差点从树上摔下去。
  却还是被淮序发现了——
  淮序警惕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那棵樟树:“谁?谁在那?”
  尽管武功尽失,但他的感觉却仍旧敏锐,目光盯着的正是宋听所在的那棵树。
  “小五?”
  “木头?”
  “还是说……指挥使大人?”
  淮序兀自猜测着,渐渐靠近樟树,神情也从原来的警惕变成了饶有兴致。
  “指挥使大人不挂房梁,改挂树上了?”
  宋听:“……”
  原本他并不想在此时现身,引淮序发现自己,可淮序似乎已经认定了树上之人是他。
  犹豫之下,宋听到底从树上翻了下来。
  落地之时,身形却再次一晃,未等开口,一口血先吐了出来。
  “你……”楚淮序被吓了一跳,神色错愕。“你又受伤了?”
  事实上他实在多此一问,因为宋听身上的伤基本就没怎么好过,尤其是心口的那道伤,总是好了又裂开、好了又裂开。
  若非他有内力傍身,又实在命硬,估计早就下去见阎王了。
  “无妨。”宋听稳下心绪,在极短的时间内压制住在筋脉内四处乱窜内力,不甚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渍,“别担心。”
  楚淮序哼了一声,阴沉道:“指挥使大人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他身上带着很重的香火味,宋听自己也是,在这样冷的夜里,叫人心底发寒。
  “大人不在宫内守孝,回来做什么?”
  此时此刻,宋听还陷在楚淮序刚刚那番话的打击中,他其实听不进去淮序在说什么,心里唯有一个念头,就是要留下淮序。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淮序会不会恨他,他都要把淮序留下来。
  在楚淮序错愕的目光中,他拦腰将人抱了起来——
  “做什么,放我下来!宋听,放我下来!”
  宋听却不肯放,他抱着淮序,一脚踹开房门,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宋听醒时天都快已经亮了,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就走,却没想到听见了淮序那番话,压抑多年的情绪便在夜色中失了控,一番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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