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分类:2026

作者:叶凉初
更新:2026-03-22 11:08:51

  这几日,刘瑞丰已经把紫微宫内所有大殿小宇都丈量过了,也设计了许多种方案。朱七关照,连年争战,大梁初创,国库还很薄弱,一切从简,但刘瑞丰不是这样想的,虽说汴梁的朱府是现在的皇宫,但那是迫不得已,仓促而就,如今要迁都洛阳,紫微宫是正式的皇宫,总要像模像样才行,天子居所,是一个国家体面的像征,是门面,是名片,是尊严。因此,如何在有限的经费条件下布置出一个令人惊喜的紫微宫来,是刘瑞丰目下最重要的任务,更关乎朱七对他能力的肯定。这半个月,他将接触几乎来自全国的供货商,工匠,工人,大事小情,千头万绪,够他忙乎的。刘瑞丰与颜富的相识就是在这样的场合,颜富的引荐人是黄保,洛阳府大牢总管事,自上次去打听颜丁事件之后,颜富与黄保倒成了朋友。颜富是颜家的长子,颜丁从小就不成器,因此一家人的重担都落在了这个长子头上,好在妹妹懂得体恤,从小就知道卖绣品帮补家用,减轻大哥肩上的担子,颜雨桐进宫之后,对颜富多少有些帮助,即使少有钱财上的,在四邻八乡的脑子里,颜家有个小姐在汴梁宫中做妃子,已是天大的噱头,因此,颜富的生意也慢慢做大了。但是,刘瑞丰可能根本不认识什么颜贵妃,颜富只得自己提起这个头来,但如今颜雨桐的处境,也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对方还不知道有个颜贵妃,那怕是要适得其反的。
  颜富斟酌着如何向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开口。
  “刘大人常来常往于汴梁皇宫,一定相熟宫中的德官公公了。”颜富终于开了个好头,德官在宫中,是老人,又是大太监,几乎人皆认识,包括刘瑞丰,他在朱七身边多次见过德公公。
  “对,认识。颜老板怎么也熟悉德官公公?”刘瑞丰不是不好奇的。
  “两年前,德公公曾到寒舍来过,因小妹回家省亲,德公公亲自来接他回汴梁,在家中小住过几天。”颜富回答得十分低调,刘瑞丰心中倒是滚过一个焦雷。怎么,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生意人竟然是皇亲国戚?
  “恕我冒昧,你说两年前,那还是先皇时,不知道颜老板的小妹是哪宫的妃子?”刘瑞丰谨慎地问。
  这话一下子难住了颜富,哪宫呢?颜雨桐人是和谊宫的,伺候的却是常青宫哦不,是那时的皇帝朱谅,这里面的绕绕要一句话说清真是太为难他了。不过,颜富是聪明人。他说道:“回刘大人,小妹是先皇的小王子朱唯的生母。”果然是一句话说清了。你刘瑞丰再不知道颜雨桐,总知道如今宫中只有一位先皇的皇子朱唯吧。
  这个,刘瑞丰还真知道,他也很快理清了关系,对颜富的态度自然有所改变。朱家皇朝并没有太多陈旧的牵绊,朱家是马上得的天下,又是崭新的皇朝,因此社会关系比较简单,大多是军中旧人,比如,一个颜富和刘瑞丰都认识的人,黄保。
  黄保此刻仍是洛阳府大牢的总管事,颜富是因为弟弟颜丁的事与黄保相识,并引为知己。而刘瑞丰与黄保的相识,就要推算到许多年前。许多年前的黄保是黄巢手下的一名军官,事实上,他是黄巢的远房堂侄,黄巢举事不久,黄保就加了黄巢的队伍,黄保年轻勇猛,聪明能干,又是自己人,很快得到了升迁,从一名普通士兵官至百夫长,都尉,直到他的顶头上司朱批反戈一击,投降唐军,从此黄巢余部溃不成军,成了散兵游勇,四处躲藏。黄保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旧部,帮他寻了这洛阳府大牢的差事,一干多年,凭着自己的努力与才干,到今日的位置,比起那些马革裹尸葬在乱坟岗的战友,黄保理应十分满足。可是他不,他是一个有梦想的人,自从不得不离开黄巢部队的那一刻,一颗梦想的种子就在他心里落地生根,那就是,他要报仇,向朱批报仇,向这个朝廷报仇,向大梁报仇!他要以他的力量,让大梁永远不得安宁。
  说起黄保与刘瑞丰的相遇,十分戏剧化。刘瑞丰作为朱七的特使,从汴梁来到洛阳,第一个拜访的对象自然是洛阳府尹,那日洛阳府好大的排场,欢迎这位钦差大臣的到来,黄保,作为洛阳府大牢总管事,也是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被拉来作了陪客。两人落座后的第一个照面,便都在心下吃了一惊。酒阑人散,出了洛阳府,两人心照不宣地落在了众人后面。
  “刘大人年轻有为,可敬可佩,不知大人府上何处?”黄保先开口。
  “大哥,我是黄俭!”刘瑞丰单刀直入,让黄保怔在当场。
  “小俭,你果然是黄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跟我回府说个清楚。”黄保一把拉住刘瑞丰的袖子,两个急步转弯,走过一个街角,便是黄保家的院子。黄保没有成家,只和一个上了年纪的管家,两三个下人住在一起。刀光剑影血雨腥臊风里走过来的人,对人生有自己的理解,黄保是要为自己的梦想奋斗的人,他不想家眷带给他拖累,同样,将来有一天,他不得不为他的梦想付出生命时,他也不要成为家眷的拖累。
  黄家小院,屋子里,一灯如豆,黄保在听刘瑞丰的故事。
  “父亲的部队攻进长安之后,我们都以为紫微宫是我们永远的家,但是两年之后,你们不得不撤离,而朱批军队没来得及赶上你们,就在洛阳城杀人放火解恨,几乎血洗了整座城池,紫微宫自然是首当其冲,黄家满门,除了我和刘伯,全部被杀死在宫中。而我,之所以幸运逃过这一劫,是因为那天我受了风寒,刘伯带我去看郎中。大哥,我永远记得,我走进宫门的那一刻,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从此,我就落下了这个毛病,站在任何一扇大门口,都会感到阵阵血腥味扑面而来。”刘瑞丰的眼睛里,盈盈泪光。
  “小俭,你受苦了。伯父不幸病逝之后,我也到处打听过黄家人的下落,但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你刚刚说的,满门皆为朱批杀,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没想到,今日还能与你相见,感谢上苍!”黄保也是泪如雨下。
  “刘伯带着我匆匆离开洛阳,返回老家,可怕的是,等待我们的,仍然是一个尸体横陈的黄家大院,祖母,母亲,黄家三十多口,同样被杀死在家中,一个活口都没有留。整座村庄,像死一样沉寂,朱批的部队血洗黄家庄之后已经离开。后来,刘伯设法变卖的田地,改了我的姓名,把我送到了奉天的流云书院,我在那里一待多年,直到在那里遇到朱七,成了他的朋友。”刘瑞丰,哦不,黄俭一字一句地说完。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没想到你竟成了朱七的朋友,而朱七也在阴错阳差中做了皇帝,你如今又成了他的钦差大臣。”黄保拨弄着灯芯,烛光跳动了一下,屋子里更亮堂了一些,“小俭,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我就是想把朱七交待的事情办好,让他认可我的能力,也由此得到他的信任,至于以后,现在还真的说不好。”黄俭说,“大哥,你要记得,任何场合,我都叫刘瑞丰而不是黄俭。切记切记。”
  “我知道了。如今我们手上没有一兵一卒,说实话,也很难有所动作,正如你所说,走一步算一步吧。对了,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他是洛阳人,生意做得不错,你初来乍到,人生地疏的,说不定会需要他呢。他叫颜富,改日我叫他去找你。你现如今住在何处?”
  黄保说。
  “我就住在此处往南两个街区,紫微宫边上的纯如小筑,是前朝一位王爷的院子。”刘瑞丰道。
  夜已深了,两人起身告别。刘瑞丰拒绝了黄保的相送,他说他想一个人走走,反正路也不远,又约好后天一早让颜富去找他。
  刘瑞丰没有想到,眼前这个颇不起眼的商人颜富居然有一个妹妹在宫中,是朱谅的妃子,不管怎么,他也是皇亲国戚,不可怠慢,生意这东西,和别人是做,和他也是做,自然选择颜富,不过,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黄保可以介绍颜富,张保也可以介绍李富,如此下来,刘瑞丰每天的接待任务就不轻了。
  

第81章 相商
  时间渐渐进入隆冬,朱七已经颁下诏书,宣布明年二月迁都洛阳,事实上,许多政府机构已经从半年前就开始迁往洛阳,汴梁除了皇宫外,只有还无法迁移的部门。皇宫里,楚儿和颜雨桐都在做着迁都洛阳的准备。朱七有意让颜雨桐母子留在汴梁,但因为无法预知她的心思,便遣德官先去打探一下。按说,朱七是皇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在颜雨桐的面前,他总有一种特别的犹豫,说到底,他们还是有点交情的吧。朱七回忆这种莫名的情绪最初来自哪里,随着回忆,脑海里出现了颜丁的身影,是的,自从那一年在洛阳以颜丁代替李桢之后,每回他见到颜雨桐,总有一种欠疚感,后来在先太后的宫中又见过她多回,与其他的大嫂二嫂,的确是不一样的,但颜雨桐要是据此认为朱七心里的那个人是她,那玩笑就开大了,因此朱七想,趁着迁都,把颜雨桐留在汴梁,不知道她心意如何。
  “什么?皇帝不让我们去洛阳,那怎么行?”颜雨桐一听说跳了起来。
  “颜贵妃,奴才的想法与您不同,奴才想,能留在汴梁很好,本来,小王子十四岁之后也要去封地,您必得与他同去,皇帝有意将小王子留在汴梁,其意大概日后也不会让他去别处了,相比那些偏远蛮荒的封地,汴梁要好得多,贵妃要把眼光放远一些,至少那样对小王子好。”德官据理分析道。
  不能不说,德官是有道理的,但他不知道颜雨桐的心思,她的心思只有天知道,她认定了朱七心里的人是她,她还想做大梁的皇后呢!止步于先皇的贵妃,这哪里是颜雨桐的梦想?她知道这事比登天还难,可是怕什么,她还年轻,而且,她有经验,又而且,她刚刚在朱七的心里种了草呢!总要见到收获才好!可朱七他是什么意思,居然要把他们母子留在汴梁?可是慢着,既然他叫德官先来探口风,说明这件事情还有得商量,不然,他直接下旨便是。
  “德公公,你去告诉皇帝,我们还是想随大家一起迁都洛阳,不想留在汴梁。哦不,还是我亲自去找皇帝一趟。”颜雨桐对德官说。
  德官看着这个女人,心下一声叹息,其实,他知道,不让她去洛阳根本不可能,颜雨桐的个性岂是安分的,要她一个人留在人去楼空的朱府,和要她的命也差不太多。不过,德官是善于隐藏心事的人,他现在唯一的念想是,再过两个月,就可以见到小蕙了,到时候给她搬个家,就永远脱离了颜家的看管,他也就不用再受制于颜雨桐了。想想这两年宫里发生的事,自己参与了多少,又发挥了多少作用,德官总是细思极恐。出头的日子就要到了,颜雨桐去不去洛阳,其实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不,德官的内心,还是不希望颜雨桐去洛阳的,那样,他才能彻底地摆脱她,否则,她一个不称心,到皇帝面前去告他一状,他和小蕙的性命也是堪忧,但德官对于朱七,还是有所把握的,可能朱七从小没有受过太子教育,又远在权力斗争的圈子之外,或者是他内心善良的禀性使然,朱七没有许多君王都有的暴戾脾性,凡事都能好好商量。当然,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未见得全然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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