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分类:2026

作者:叶凉初
更新:2026-03-22 11:08:51

  奉天之行,令李桢得到的最大收获是,朱七并非朱批的亲生儿子,它像一把利剑,把许多解不开理还乱的纠葛一下子剪断了。既然朱七与朱家并无牵连,朱七就没有理由不帮助李桢,刘瑞丰和于之远这边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会为了同一个人与李桢结成同盟军,他就是刘铭扬。当然,也有坏消息,那就是大梁刚刚与北方李克存部大战了一场,李克存部大败,已经退走大梁边境数百公里外。换句话说,李桢想利用李克存部,需要更长的时间,等待他们修整壮大,而且,留在大梁军队中的李之旧部,也会因此而丧失信心,转而真心投向大梁。一个国家,一个人,关键的就是那么几步,不能等,也不能停。李桢知道,如果他无法完成使命,人心慢慢接受大梁的统治,大唐的辉煌将永远只能留在历史上,再无重来的可能。这么想着,人也不免焦虑起来,但今日院子里很清寂,朱七一早上就出去了,刘瑞丰在伺候楚儿,其实她已经大好了,常风的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后日也该回流云书院了,季师傅一定着急了。不过,走之前,李桢要把自己的初步设想和朱七谈一谈。
  这么想着,朱七从外面进来了,他没有看见李桢,黑着一张脸,面孔上有明显的忧虑,李桢想,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55章 归魂
  和谊宫内,张氏从朱谅手中接过已经揉搓得柔软的战报,一字一句地看完,又还给朱谅。张氏的平静,让朱谅心里倒十分不忍,开口道:“嫂子,你节哀!”张氏点点头,往里面转身,朱谅还想开口,张观潮拦住了他,说:“陛下,让夫人一个人静一静。”朱谅只得回身,随张观潮一起离开和谊宫。
  路上,张观潮看着心事重重的朱谅,安慰道:“陛下,自古战场就是生死场,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你就别太难过了。”朱谅抬头看了看远处,叹了口气,说:“这个道理,我哪能不明白,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死的是大哥,而且,是在取得胜利之后,死于暗箭。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窍?还有,就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张观潮当然明白朱谅心中所想,可谁能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如果半年前就知道朱谊会死于这次战争,他们何必费这番周折?张观潮想到的,也不过是从旁人的角度,但朱谅心中更是像无底的黑洞一般,深不见底。父皇的面孔,突然诡异地浮现在眼前,朱谅本能地倒退一步,右脚差点跌入了荷花池中,张观潮一见,忙晃动胖大的身子来拉他一把:“陛下当心。陛下收收神,最迟明日一早,李崇将军就要带着大皇子回宫了,此前后之事千头万绪,都要陛下来定夺裁断呢!”朱谅不说话,整个人木木的,只管往前走着,张观潮担忧地望着他的背影。
  朱谅本能地回避着颜雨桐,脚一歪,便去了坤宁宫,倒是让王氏又惊又喜,想,有了身份到底是不一样的,皇帝也要给她三分面子,便唤了宫中妻妾一起来给朱谅见了礼,彼此坐定,王氏才看到朱谅的面孔郁郁的,看不到一丝笑容,心下琢磨,许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是颜雨桐对他不依不饶,他是要把皇位收回去么?
  王皇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看陛下面无欢色,是出了什么事么?”
  朱谅说:“大哥死了,给暗箭射伤,不治而亡,此刻正在来汴梁的路上。皇后,朱谊死了!”最后一句,朱谅差不多是吼出来的,王氏听了,心里更是惊惧。
  朱谅垂下头来,王氏心中已经滚过无数个焦雷,但终于慢慢落定下来,她对朱谅说:“陛下,自古刀箭无眼,何况是在战场上,大哥一生戎马,这也算是个好归宿。陛下方才说,大哥已在来汴梁的路上,可知道什么时间到达,陛下有没有派人在城门外接应?大嫂那边又作如何安排,还有颜氏她知道了没有?”这一连串有理有据的提问,朱谅倒是听进去了。其他倒还罢了,只这颜氏那边,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和她的未来,又是怎样的去处。王氏何等聪明,一眼就看透了朱谅真正的烦恼,说:“陛下,颜氏那边,和谊宫必去通报,无须劳烦陛下挂虑,至于日后...”朱谊死了,日后,颜氏很可能是朱谅名正言顺的小妾,而且,因心怀对朱谊的愧疚,朱谅会更加疼爱颜氏,说到底,朱谊之死让颜氏再无顾忌,也无须首鼠两端,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对王燕君越来越近的威胁。虽然皇后之位已经到手,但前朝史上,多少血的教训?后位,也不过是皇上手中的玩具,他想给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念及此,王燕君觉得全身冰凉,背上的冷汗更像一条蜿蜒的蛇,一路往下,无休无止。
  正如王氏所想的那样,朱谅离开和谊宫后,张氏就着人去养心殿小院找颜雨桐。颜雨桐正在为王氏得了后位而闷闷不乐,可这朱谅一时半会又不知道去了哪里,难道去了坤宁宫?怎么这封了后的王氏突然魅力无穷起来,到底身价不一样了,按说,朱谅对自己宠爱有加,如今因为种种压力而不能把后位给自己,应该加倍疼爱自己才对,怎么连安慰的话也没几句,人都没影了呢?颜雨桐暗自生着闷气,张氏的宫女到了。
  “什么?殿下死了?不是说他们已经班师回朝了么?在路上死的?中箭??怎么可能?”颜雨桐听得头发都竖了起来。朱谊死了?朱谊死了?她站在明烈的阳光里,却止不住的四肢颤抖个不停,宫女好心上来搀扶,她一把将人推出老远。朱谊死了,那个把她从洛阳陋巷带到这豪华皇宫的男人死了,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死了,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死了,这个曾经纠缠着她最初爱恨的男人死了,怎么就死了呢?他们有盟约,有计划,有宏大的未来,一切就此戛然而止。颜雨桐颓然地站在阳光下,双目渐渐失去了神采,一头栽了下去。宫女吓得尖叫起来:“夫人夫人,快醒醒!”
  当颜雨桐白着一张脸醒来时,一眼看到坐在她身边的朱谅,朱谅焦虑的目光停留在她的面孔上,并随着她的清醒而渐渐有了喜色。
  “雨桐,你醒了?”朱谅惊喜地说。
  “陛下,殿下他真的回不来了?”眼泪随着颜雨桐的声音一路下来,停在面庞上,朱谅想到几个月前的那一幕,她对他哭着说,朱谊怎么因为从前的事情冷落自己,那时,她的眼泪也是这样欲坠非坠,他呆呆注视着那颗眼泪,一时无法相信,几个月时间过去了,而大哥真的死在了战场上。因为颜雨桐的关系,这几个月里,朱谅都刻意回避着朱谊,其实朱谊也是,只在出征前,兄弟俩才在一起喝了一次酒,此刻朱谅回首,竟然想不起朱谊的面孔了,只有模糊的一团。
  “陛下!”颜雨桐的声音将朱谅唤过来,他看到她的目光,一下子明白她要问的是什么。朱谅说:“雨桐,不管怎样,从此你就安心留下来。我来照顾你。”
  “张夫人那边,怕是不依的。”颜雨桐想了想说。
  “我会说服大嫂的,你不要太难过了,凡事往好处想。”朱谅站起来,他有太多事情要忙,颜雨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摸了下她的脸,走出门去。
  颜雨桐有些奇怪自己竟然会在张氏的宫女面前晕倒,不过,她还是挺高兴的,她是故意的么,并不,不是故意的么?又好像有一点,总之,她适时晕倒了,主要是因为太吃惊了,朱谊居然死了!此前不是一直说前方战事十分顺利,大军正在班师回朝么?这会,颜雨桐躺在床上,思维十分敏捷地转动起来。以她与张氏的个性与为人来看,张氏永远无法理解自己,换句话说,她是不可能再回到和谊宫去的,即使回去,也回不到张氏的眼中,她看不起自己那是一定的。而且,回去之后的日子是可以想见的,像张氏这样晨钟暮鼓,理佛念经,那才不是颜雨桐想要的生活。既然回不去,内心里也不想回去,那就只能待在养心殿了,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以她对男人的了解,朱谅对她的热情也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男人嘛,喜新厌旧是他们的本性,何况,自己与朱谅这么复杂的关系,肯定也会给他压力,某一天,另一个颜雨桐出现时,分分钟将自己打败。不,她可不会坐以待毙!她才十六岁,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启,失宠,打入冷宫,这些可不是为她颜雨桐准备的戏码,她要采取主动,入主坤宁宫,得到她的一席之地。皇后之位已经没有了,朱谅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她即使再生下来,要成为太子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可是,颜雨桐禀性非凡,她惯于无中生有,她泼辣勇猛,她从不认输!朱谊死了,她回不去和谊宫了,她与李崇朱谊的三角同盟也就此瓦解。现实把她逼到了墙角,她现在唯一的依持就是朱谅。趁着朱谅对她热情未减,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这是一个冬日的薄雾蒙蒙的早晨,天刚刚有点亮色,汴梁城的西城门大开着,城外不远处的高地上,朱谅率文武百官已经伫立在道旁等候多时。雾色中,远处的道上,只见一队人马隐隐绰绰而来,步子凝重,速度很慢。
  朱谅问张观潮:“前方可是李将军的人马?”张观潮答:“应该是,时间也差不多了。”
  山路看近走远,还是过了很久,李崇的队伍才到了朱谅跟前,李崇翻身下马,未及言语,长跪在朱谅面前。朱谅忙上前搀扶起李崇,吃惊地发现李崇整个人瘦了一圈,面目憔悴,目光无神,想必是为大哥伤心之故。李崇道:“罪臣李崇见过圣上,罪臣没有照顾好大皇子殿下,望圣上恕罪。”一时之间,朱谅也是哽咽难言。张观潮上前打圆场道:“将军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走吧,大家一起护送大皇子殿下进城吧。”
  众人上马,长长的队伍,只有马蹄得得,敲碎这个冬日清晨的宁静,汴梁城的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不多时,部队就到达了皇宫大门外,门口挂着两盏素白的宫灯,进得大门,和谊宫内,才是真正白纬素裹的灵堂所在。和谊宫正厅已经布置完毕,朱谊的棺椁停放在此,一时之间,家人们哭成一片,在这些人里,朱谅看到了颜雨桐,倒是微微怔了一怔,今日之前,颜氏没有说过今天她会来和谊宫,想必这也是对大哥最后的情意吧。这么想着,朱谅投向颜雨桐的目光更添了温度。奇怪的是,大嫂张氏一直没有痛哭失态,她木着一张脸,思路清晰地指挥着宫中的一切安排。张氏与朱谊是结发夫妻,感情甚笃,颜雨桐进宫之前,朱谊的母亲刘皇后多次力劝朱谊学习朱谅以其妻王氏伺朱批的行径来讨得朱批的欢心,朱谊都严辞拒绝,直到找到了颜雨桐,让她入宫才解决了这个问题。张氏为朱谊生下两个儿子,他们像普通夫妻一样相亲相爱。朱谅有时很羡慕大哥这一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做不到,也许,这才是他和朱谊最大的不同。可是,上天为何又把皇位给了自己呢?天不欺老实人,说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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