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分类:2026

作者:叶凉初
更新:2026-03-22 11:08:51

  刘瑞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二弟,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过我的家世,我家被人满门操斩,只逃出了我和老佣人。”李桢点点头。听刘瑞丰继续:“那时你以为是盗贼所为,其实并不是,我的父亲,是大唐赫赫有名的大将刘铭扬,黄巢造反时,他是他最主要的对手,也是大唐最重要的护卫,可惜那时大唐已经积贫积弱太久,我父亲曾哀叹大唐的枪械库里,兵器和部队一样,都是老弱病残,又加上国库空虚,将军和士兵的口粮都难以保证,反观黄巢一方,得各方百姓拥护,钱粮充足,几以风卷残云之势横扫中原大地。父亲和他的部队坚持打到了最后一个人,还是失败了。但他以忠义热血捍卫了大唐的荣誉,他是大唐的将军,为大唐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李桢听得心里起伏不定,眼眶潮潮的,说:“瑞丰哥,大唐虽然不再了,但我以大唐后人的名义,感谢刘将军。大唐,对不起这些忠臣良将啊。”刘瑞丰倒是面色平静,他说:“我们读了那么多书,至少明白一个道理,一个朝代,一个国家的命运就像一个人一样,总有气数已尽的时候,谁也无力回天,以死报国,也是将军最好的归宿。可恨的是,黄巢的侄子后来打到我老家那一带,把我一家三十多口都杀了,我们是无辜的哪,那里面有我的母亲,兄弟姐妹,祖母叔伯,还有很多家佣。”刘瑞丰的目光望到远处,远到没有焦点,但他没有流泪,目光是冰冷的。大唐最忠义的将军之子,大唐二皇子,难怪命运在流云书院把他们交集在了一起,老天总有最好的安排。李桢想。
  刘瑞丰收回目光,把自己手上的纸卷拿给李桢看:“二弟,不瞒你说,老佣人离开我时,留下的鸽子并不是给我玩的,它们联结着我和洛阳的一个朋友,是我父亲在那里的一个忠实的部下,将来我学成下山,就会去洛阳找他。”李桢觉得好新奇,飞鸽传书,他只听说过,从未在现实中见识过。李桢问刘瑞丰:“瑞丰兄,学成下山,你想去做什么?你的那位朋友又是做什么的?”刘瑞丰说:“从军!我们刘家的人,祖祖辈辈只有这一条路。我父亲的这位部下,自然也在部队里,到时,我就投奔他去。二弟你呢?”李桢摇摇头,说:“我可能走不了这条路,师傅说我不是练武的料,只待来年科考,或者将来就留在书院教书吧。”对于李桢的回答,刘瑞丰好像很满意,他难得神色激动地对李桢说:“文武之道,一张一驰,也是治国之道,如此甚好啊!”李桢听从他的话中之意,问:“瑞丰兄的意思是?”刘瑞丰直言道:“天下虽然信朱了,但这天下是怎么姓朱的,明眼人都知道。我的意思是,让天下复归姓李,让大唐重新活过来。李桢,我要报仇,你更要报仇,不是么?”
  李桢的心里像被揭开了一个盖,许许多多热辣辣的情绪从心底的最深处涌出来,汩汩不停,直流到眼睛里,他情不自禁地抓住刘瑞丰的手,说:“瑞丰兄,从今往后,你我就是生死兄弟,但愿有一天,我能把大唐欠你们刘家的,从我这里一并偿还!”难得激动的刘瑞丰也用力握住李桢的手,说:“一言为定!”
  刘瑞丰摊开的字条上,字里行间只不过一些日常的问候。李桢饶有兴趣地看了看鸽子的脚踝,那上面系着一根丝线,丝线系着一个小小的竹筒,纸卷就藏在里面,风吹日晒,也不会损坏。李桢猜测,刘瑞丰的这个朋友在洛阳的部队里,手上有一定的人马,也是日后瑞丰,或者说他们最大的依持,但是,李桢还不知道要达到目标,自己还要做哪些方面的准备,季云成会不会教给他。又或者,季云成根本不赞成他的选择,他只要他平安地活着。但他不怕,现在,他有了一个最有力的朋友刘瑞丰,世界最难的路,有了伴就会不一样。
  虽然是向春天走去,但长安往西,一片生灵涂炭,田野荒芜,人烟稀少,朱七勒住马头,问朱通:“这是长安近郊,想必从前也是富庶之地,今天怎的如此景象?人呢?”朱通说:“你看看战火余烬中的长安城就知道了。殿下你说得对,这里曾是长安的粮仓和水库,供给着这座大都市的一切需要,但长安城都那样了,这里自然也是首当其冲,人,战死或者逃荒去了吧。”朱七点点头,心下思索,眼前的这片土地,要恢复生机,十个春天恐怕都不够呢。原野上,鲜黄色的迎春花开得正欢,这明媚的小小花儿迎向太阳,一朵朵无忧无虑,像一张张笑脸一般。所罗门最富有时所有的财产加起来,比不过山里的一朵野百合。大约就是这般光景,但盛放在残垣断壁间的鲜花,却有另一种凄凉。战争,或者说是权力,真是人类头一号大敌。
  长安往西北,大约再有五天路程便可到达奉天。没有意外的话,朱七还未开启的人生便会在那里度过。在汴梁皇宫,朱七已因轼君之罪就地正法,朱谅不杀他,自然是因为证据不够充分,朱谅杀他,却是在告诉真正的凶手,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朱谅没有死,你们的目的没有达到,重新放马过来吧!但这一切,与已经死去却还活着的朱七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也不再是大梁七皇子,从此,隐姓埋名,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而已。十七岁,怎么像已经把人生兜了个来回,他本是籍籍无名之辈,连生身父母也不知道在何处,如今又恢复了无名。一路上,朱通和他讨论过,从此之后,朱七叫什么名字好呢?他和朱通都需要一个新的名字,那才叫真正的隐姓埋名。可是,此处离大都那么远,谁会知道朱七啊,即使在汴梁的皇宫里,他也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名字,还是不要换吧,遇到什么,自有天意。朱通说,听你的。
  战争连年带来的另一个后果是,几乎所有的国道都被毁坏殆尽,每天的行程进展缓慢,好在他们也没有要紧事,只不过人比较辛苦。这一晚,没有如期赶到那个叫安平的小镇,只得投宿在一个破庙里,庙在山坳处,外面根本看不见,朱通却知道。到了近处,果然有一处小庙,小小山门半开着,庙里空无一人。早春的夜晚还是寒冷,朱通生了一堆火,两人用了一点干粮,山门外,风呼呼地吹,像一群野兽在怪叫,令人不能不提心吊胆。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地方适合听鬼故事,朱通摇摇头,说他肚子里的故事比鬼故事还可怕,不能说出来吓着了朱七。
  “那,我给你讲一个。”朱七在稻草堆上欠了欠身子,说。
  “好啊,是先太后给你讲的么?”朱通好奇地问。
  “非也,是我自己的故事。去年冬天,我去北依山打猎,你那几日正好生病,没有随行,也在这样的一个破庙里,我追逐一只兔子,手起箭落,以为百发百中,跟着兔子进了一座破庙,这庙破的,与这里可有一比,可我没有想到,那里居然住着人,我的箭居然还射中了他。”朱七的语气温柔和缓,好像舍不得一口气讲完,一点点回味着,享受着。
  “我知道,李桢,后来你把他带回府来住了几天。”朱通接嘴道。朱七心想,煞风景的朱通。
  “是啊,不知道李桢有没有平安出逃,现在又在何方。朱通,如果你是季云成,会带他去哪里?”天色黑透了,风也停了,四周寂寂一片,这庙荒得太久了,连老鼠都没有一只,朱七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问朱通。
  “殿下,你别多想,依我看,李桢少爷现在肯定在某个地方安逸地生活着,读书写字,像他希望的那样。反正,已经死了一个李桢,现在他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朱通安慰着朱七。
  朱七没有说话,也没有睡着,这惊人相似的破庙,其实大部分破庙都是相似的,只是他不知道,让他的心绪起伏不定,想想时间也不过过了一年多,其间分分合合,倒像已经一辈子那么长了。经过洛阳长安,这条本来安排好的路线,冥冥之中有某种牵引,但朱七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要去一个偏僻的地方,度过他十七岁以后的余生,他是有梦想的么?从小到大,没有人关心过他的梦想,他的一切,就是被命运的巨掌推着往前,命运给他的,他无力拒绝,之前的命运对于朱七来说,就是朱家,做朱批的吉祥物,做大梁的七皇子,做当今圣上的皇弟,可是,从今往后,他可以脱离朱家做回自己,十七岁,应该怀着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梦想,如果以后的日子都是自己的,那朱七的梦想是,身怀绝技,行走江湖,直到找到李桢,让身心真正安顿下来。可是,李桢在哪里呢?
  

第37章 故纵
  “你要去洛阳?”朱谊瞪大眼睛看着颜雨桐。
  “是啊,怎么,殿下不允?”颜雨桐正坐在梳妆台前画眉毛,她凑近铜镜,仔细地重描了眉头。对于朱谊的过激反应,表现得十分平淡。
  “可是,你不是才...这会去洛阳,不会前功尽弃嘛!”朱谊犹豫着问,不知道从时候开始,他对颜雨桐已经有所忌惮,他甚至忘记了她是他的小妾,他对她有生杀予夺之权。可这是怎么发生的呢?当他对她已经没有秘密,当她在权力体系中发挥更大作用的时候?当她和李崇更能谈到一起的时候,他好像失去了作为皇子的权力。也许,是因为所有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让他登上皇位,所以他投鼠忌器,不敢过于违逆他们?朱谊心里乱七八糟的时候,颜雨桐回过脸来,对他笑笑,这是一张如桃花般艳光流动的面孔,朱谊有一瞬间移不开眼睛。真的,这是那个他从洛阳带回来的小姑娘么?那时,只为她与王氏有三分相似,他都没有注意她是否好看。才不过短短几个月,变化之大,令朝夕相处的自己都吃惊。她说什么,要去洛阳?他能说不么?他可以,但是他说不出来,他本能地相信,这是颜雨桐聪明绝顶的脑子里想出来的又一条妙计。
  “那你是答应了?我去准备下,明日一早就离开。我走之后,要尽可能地让宫里上下都知道,我去洛阳了,之于原因 ,谁也不知道,模糊着就好。”颜雨桐信心十足地说。朱谊只有点头的份。
  “什么?颜雨桐去洛阳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去的?”朱谅将正在看的一本奏折唰地扔在龙案上,站起来瞪着德官。
  “回皇上,和谊宫的人说是昨日一早就走了,为什么去洛阳,奴才也不清楚。听说是与大皇子不和,也不知道真假。”这后面一句,是德官加上去的,当然,他是故意的。德官的眼晴里只有一个人,就是皇帝,从前是朱批,现在是朱谅。他本能地觉得朱谅与颜雨桐这件事情是不对的,颜雨桐这小女子德官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他可不能让她毁了皇上,毁了大梁后宫。果然,如德官所愿,朱谅警觉地问:“与大皇子吵架了?为什么?外头都说了些什么?”“奴才也是道听途说,皇上别放在心上,做正事要紧,今日的奏折格外多,镇北节度使还来了两封加紧的呢,估计李克存又在蠢蠢欲动呢,这家伙可是大梁的心腹之患。”德官一边整理着奏折,一边自言自语:“唉,奴才又多嘴了。不干政事不干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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