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分类:2026

作者:叶凉初
更新:2026-03-22 11:08:51

  本来,日子是可以这样天才地久的,可是,大唐江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看似巍峨的大唐皇宫已是摇摇欲坠,宫里的日子一天天仓皇,四周已是烽火遍野。
  反兵进京时,小蕙她们一帮做粗使的宫女是最早被遣送出宫的,但那时小蕙和德官已经有了勒马听风街的家,她住在家里,德官只要有空就从宫中溜回家,带回的信息一天比一天让她心惊肉跳,她知道,有一天,她会看到德官出门,然后再也没能回家。而那一天,很快就到了,之所以是那一天,小蕙还是在后面回想起来的。德官连日没有回家,那天晚上,回到勒马听风街时已是深夜,他告诉小蕙,皇上决定离开洛阳了,德官要随行,但显然不能带着小蕙。
  小蕙义无反顾地说:“我在家里等你。”
  德官抱着小蕙温软的身子,说:“可我不知道此去有多远,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小蕙,你知道我是身不由己的。”小蕙在德官的怀里点点头。
  “洛阳马上就会成为一片废墟,你在此处,又能守得几时?”德官问小蕙。
  “守得几时是几时,难道我还有别处可去么?”小蕙反问。
  “小蕙,你现在已经不是宫女了,你是自由身,你才十七岁,你可以找个人嫁了,以后也好有个依靠。”德官劝她。
  “什么?我不是已经嫁了你么?”小蕙在德官的怀里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像利箭似地射向德官,德官低下了头,心中百味杂陈。他身不由己,护不了心爱的女人,而她却愿意为他守候,无论多久,他感到了内心的绝望与痛,当然,也有欣慰,那一刻,他告诉自己,哪怕做猪做狗,他都要活下来,活下来回到这个家,回到小蕙身边。忠贞不渝,是太监德官最看重的品质,这也是为什么他那么不屑颜雨桐的原因,虽然他多次告诉自己,人各有心性和追求,而且,因为颜雨桐,他才有机会回到洛阳,重新找到小蕙,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应该感谢颜雨桐。
  德官那天很早就从家里出去了,天还黑着,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想着别惊醒小蕙,可他刚一下地,小蕙就拉住了他的衣袖,他反身抱住她热乎乎的身体,热乎乎的眼泪同时唰唰而下,他们就这样在黑暗中拥抱了好久,小蕙才放开德官,对他说:“你走吧,快赶不上了。”德官没有说话,快手快脚地穿好衣服,递给小蕙一个小小包袱,对她说:“小蕙,这是我们家里所有的银子,你小心用着,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战事一来,东西都会涨价的,实在没办法,可以把多余的房子租出去,但要挑个好人家出租。如果...”话未说完,说被小蕙堵住了嘴巴,好一会,小蕙才放开他,说:“德官,你走吧,我会安排自己的生活,银子你带在身上,人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万一有个急用的,也好帮补。”
  德官没有再说话,转头出门,把包袱放在门前的桌子上。小蕙看着德官走进一团黑暗中,天空中一颗颗星星也没有。
  很快,皇宫被破,德官跟随僖宗开始了东奔西走的流浪生活,再也没能回家。德官留下的钱让小蕙过了一阵子平安日子,但大半个洛阳城都烧光了,她也跟着出去逃荒要饭,战争平静一点,就回到勒马听风街,一直没有走到太远,她怕他回来找不到她。去媚嫣楼,当然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但那至少让她可以留在洛阳,留在勒马听风街附近,七年来,小蕙等待的,就是今天这样一个结局。
  “要怎样,才能把你赎出去,小蕙?我要你回去勒马听风街的家,在那里等我回来,再迟一年之后,大梁就要迁都洛阳,到时,我们又能像从前一样有自己的家了。”德官拉着小蕙的手,说。
  “这个容易,只要有银子就行,不过,如今媚嫣楼的生意很好,常常人手不够,鸨儿妈妈说不定会要个狠价。”小蕙犹豫着说。德官拍拍她的手,说:“这个不怕。我这次没有多带银子,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你再安心等我几月,我就带着银子来赎你。如此可好?”小蕙心里自然是失望的,但怎么能对千辛万苦找到自己的德官流露出来呢,她点点头说:“我等你,不管多久。你安心去办正事就好。放心吧,七年都过来了,还怕这三五个月不成?”
  德官是在次日早晨离开媚嫣楼的,临别时,自然与小蕙难舍难分,但因为有可以期待的明天,这是一次充满希望的分别。
  再一日,德官如颜雨桐希望的那样,出现在颜家的大门口。虽然德官换去了宫中的打扮,但颜富一看就知道此人有来历,接待得格外小心翼翼。听说德官从宫中来,颜富立即忐忑不安。
  “我知道夫人回来了,让我见她一面,说几句话就好。”德官对颜富说。
  “大人稍等,我这就去唤小妹出来。”颜富往后院去,心中不断嘀咕,看这来人,十分谦卑有礼,不像是妹妹在宫中犯了事,但妹妹回来不过几日,宫中如此郑重其事地来找她,却是为何?颜雨桐一听有宫中的人来找她,乐得差点要跳起来,迎着颜富疑惑的目光,她说:“大哥,莫担心,是好事。人在哪,我这就出去。”“在前厅坐着呢,一个叫德公公的。”颜富说。
  “我知道了。”颜雨桐说罢,往镜子前看了看自己,便来到前厅。德官见了雨桐,自然前来行礼,双方坐定,颜富知趣地告退。
  德官说:“夫人,我奉圣上之命,来看望夫人。临行前,圣上说,夫人办妥了家中的事情,若想常驻洛阳,便选一处地方,若想回汴梁,就随奴才回去吧。”自然,颜雨桐心中早有答案,她若常驻洛阳,皇上迁都过来起码要半年,人走茶凉,她不敢保证半年之后,皇上还会记得她。所以,自然是要回去的,拿捏好时间回去,才有可能将来的某一天,随皇帝一起迁都来洛阳。因此,她对德官说:“事情已经办妥了,德公公何时起身,我也随你一起。”
  德官说好,那就后天走吧,留下一天时间和亲人们告别,收拾行李。
  送走了德官,颜雨桐面对满面疑惑的颜富时,倒有些为难,她不知道如何向哥哥解释这整个事情的来胧去脉。想了想,便说:“德官有点私事来洛阳,殿下拜托他来看我,并问我什么时候回汴梁,如果可以,就叫我随他一起回宫,路上也有个照应,所以大哥,我打算后天就走了。放心,不久我们就会再见面的,大梁很快迁都洛阳了。最迟明年这个时候吧。”颜富听罢,才松了口气,点头说好,叫小妹快些打点行装,后天跟德公公回汴梁。
  

第40章 错过
  来奉天已有半月,在于之远的热情陪伴下,朱七已经逛遍了大半个奉天城,总体印象不错,虽然相比洛阳汴梁这样的城市,奉天显得粗糙,不够精致,但这座西北边城自有它的魅力,风景秀美,民风纯朴,居民质朴旷达,是个可以久留的地方。说起风景秀丽,于之远说当首推奉天梁山,在奉天东北方向百多公里处。
  于之远说:“梁山不仅风景殊丽,且是个文华风流之地,山上有一座流云书院,续的是长安丽正书院的遗风,端的正统,青年才俊辈出,如今国家初定,这书院的学生将来必是栋梁之材。”
  朱七心中惊讶,没有想到奉天这样荒僻之地,深山中还藏着一座书院,瞬间在心中种了草,想着哪天去造访。
  启程去书院那天是阳春三月里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此前,于之远已经写了封信给氏流云,说有朋友择日要来书院拜访,但他并没有说明朱七的身份,这也是朱四在信中特别交待的。山长回信表示欢迎。于之远虽是行伍出身,对读书人倒有十二万分的敬重,这蛮荒之地的一抹风流,也需好好爱护。对于流云书院来说,也需要得到一方长官的支持。因此于之远与氏流云说不上多么有交情,但也是两厢互敬互重,相安无事。
  于之远带了三个亲信,朱通朱七,小小一支队伍,一大早就策马出发,经过山下的集市时,正是午饭时分,草草用了点饭,就向山上出发。正是三月天,这一路可谓风景如画。上山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路,路极窄小,许多地方不得不下马牵行,但路的两侧,野花野草几近铺满道路,那马儿的心也野了,不停地啃花食草,走的极慢,一行人本也没有大事,就当是踏青春游,心情倒也十分惬意,特别是朱七心里感到许久没有的轻松愉悦,在这么好的地方,也渐渐忘记自己是被驱逐的流亡公子,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风景优美的地方终老一生,也是福分。人心真的奇怪,年轻轻的,因为历经世事,它居然也老了。
  到达流云书院时,已是傍晚时分,书院大门庄重气派,黑漆大门,木楣上“流云书院”四个大字古朴凝重,像是凝聚了千斤之力,却含而不露。朱七虽只是粗通文墨,但好的书法就像好的音乐一样,还是懂得欣赏的。至少这四个字让他止住脚步,站定了好一会儿,早有小童飞报进去,很快,氏流云和刘瑞丰一起迎了出来。
  于之远忙上前施礼作揖道:“氏山长,多有打扰。这是我的朋友朱公子,远道而来,慕名拜访。殿...朱公子,这位便是流云书院的当家,氏山长。”
  朱七看那氏流云,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袭淡灰色夹袄,白面书生的模样,眉宇间有一股含而不露的坚毅之色,正是一位山长模样。与此同时,氏流云也早已将朱七上下打量了一番,纵然是于大人的朋友,氏流云还是要在自己心里给对方打个分数。这少年身长玉立,肤色微黑,面色冷峻而沉着,那一点笑意是浮在脸上的,随时可以抹去,但他的眼睛,却提供了另一种沉郁的神色,或者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该有的深沉。
  朱七上前施礼:“见过氏山长!朱某不过是个粗人,却仰兰蕙之姿,故前来拜访,多有打扰了。”氏流云说:“朱公子和于大人前来,山门篷碧生辉呢,这是我的学生刘瑞丰,瑞丰,快来见过于大人和朱公子,我看你们年纪相仿,想必谈得来呢,请请请,里面请!”一行人相让着往山门里面走。流云书院百多年,虽几经毁劫又重建,这架构与气韵还是在的,因此一路进来,朱七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世间多奇妙,一群人在庙堂之上争权夺利,一群人却在这里面壁读书,不问世事,更多的人,只是为了自己的一日三餐便操碎了心。他自己呢,像一个游离的灵魂,哪一方都不是,他读不来书,曾经身处庙堂的日子,也不过是个边缘人。这么想着,心中便生出一种羡慕之情。
  朱七不知道,此刻的李桢正在北侧的院子里卧床休息,前些日陪着楚儿去集市,一天里来回,疲惫加上吃坏了东西,正上吐下泻,发着低烧,而他与朱七的距离,恐怕只有几百步之遥。楚儿心生愧疚,一直在身边照顾着他。季云成则为他去山上采草药去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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