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分类:2026

作者:叶凉初
更新:2026-03-22 11:08:51

  李桢一个人在那里思绪万千的,刘瑞丰走了进来,满脸的不高兴。“瑞丰兄你怎么了?谁若你不高兴?”李桢问。
  “还有谁?楚儿那个小妖怪罢。”刘瑞丰没好气地说。
  “这个我可帮不上忙,反正你们天天吵,神仙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李桢打趣道。
  “唉,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主要是她找我的碴,你看她对你和常风都温柔有加,一见我,就成了母夜叉,可能我们前世是冤家吧。”刘瑞丰无奈地说。
  “瑞丰兄,那我教你一个办法,以后啊,你见了她就避开,不见面不就吵不起来了么。”李桢自作聪明地说。
  “嘿,你还真不知道,有几次,我为了避免争吵,真的这么做了,可她倒好,找上门来了,问我为什么对她视而不见,是什么意思?还叫我如果看不惯她,就滚出书院去,你看她霸道不?”刘瑞丰说得自己都笑了起来,李桢突然发现,刘瑞丰心口不一,他其实内心里是很享受楚儿只和他一个吵架的。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么冷峻的,从不多言语的刘瑞丰,会和楚儿天天吵架,原来他们之间有种催化剂,碰在一起就会爆发火花,就会吵起来,言语的凌厉挡不住内心的快感,而追求快感是人的天性,所以啊,他们一见面就会吵起来。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找到一个想吵架,可以吵架,并可以一吵再吵的人。在李桢眼里,楚儿就是一个姐妹,他对她有种家人般的亲近感,但也仅止于此,他从来不想与她吵架,就像他对常风一样。
  “那,你们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吵架?”李桢问刘瑞丰。
  “今天啊,你还记得过年前,山长答应我们每人一个新年愿望么,楚儿的愿望是再去一次山下集市,她想我陪她去,那我当然不同意,一方面,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两个人怎么能一起下山呢?另一方面,马上就要开课了,一切以功课为主。然后,她就开始骂我,你不知道,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上了。还说我说话不算数,李桢,那天我是不是喝醉了,答应过她?我真的记不得了。”刘瑞丰还没有说完,李桢已经笑不可扼,道:“开课还有几天,我去找楚儿,我来陪她去。”“别别别,万一让她知道我把这事对你说了,我命休已,她不会饶过我的。”刘瑞丰忙阻止李桢,又说:“这样好不好,我和你一起陪她去,再带上常风,我们一起去,山长也会应允,我担心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李桢点头称是,又充满好奇地问:“可是,瑞丰兄为什么不愿意一个人陪着楚儿去呢?我觉得没有什么啊!”刘瑞丰惊奇地着李桢,说:“怎么会没有什么呢?我们是一男一女哎!别人看到了会怎么说?”李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好吧,我们选个日子一起去吧。也算对春假结束的一个纪念。只要楚儿高兴就行,她高兴了,兴许就不找你吵架了。”刘瑞丰几乎是仰天长叹般说:“但愿吧,不过也说不定。”语气里分明还有另一种味道,李桢听得咂了咂嘴。一个人为什么老找你的碴而不去找别人,就像你为什么一直想着一个人而不是别人,道理是一样一样的。李桢想刘瑞丰这么高的智商,不会不明白这一点,他之所以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极尽夸张,有可能是在宣誓主权也不一定。瑞丰兄,你放心吧,人各有所好,氏楚儿不是我的菜。
  

第34章 长安
  从洛阳到长安,也不过是一日马程,日落时分,朱七和朱通到达了这座繁华大都,只是,他们面前的长安早已经不是传说中的长安了,就是作为门面的城墙,也显而易见的破败不堪,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城门守将都衣衫褴褛,精神不振,出出进进的行人也是如此,而且,比起热闹的洛阳,这座城市十分冷寂,空荡荡地荒芜着。城里空着的房子很多,但大多被战火破坏,据说城内居民不多,且大部分是四处逃荒来的穷人,找个稍稍完整的房子就住下,街上可以营生的活计也少,也有一些长安本地人,固守着家园,哪里也不肯去,如同守望者一般,一边回忆着长安在大唐时代的荣光,一边过着眼下单调清寂的生活。在他们眼里,除了长安,都是乡下,都是蛮荒之地,除了在长安,哪里的日子也不值得过,像一个忠诚的爱人,守着长安,守着过去,慢慢老去。
  朱七和朱通在大街上牵马缓行,比起洛阳,这里的市面萧条得可怜,有种零时的,过渡性的,颓丧的气氛。
  朱七问朱通:“朱通,你可来过长安?”
  朱通点点头,当然,作为朱批的得力干将,他当然来过长安,不过,他到过的长安不是眼前的景象,那时,花团锦簇,秩序井然,他记得,第一次站在长安城门口时,看见这座伟大的城市时,激动不已的心情。那是朱批被大唐招安后不久,他们攻打黄巢时打了胜仗,部队驻扎在城外,他们一干亲信陪着朱批进城。城门鼓楼上,高高亮起的红灯笼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长安城里也是灯火通明,犹如不夜。那时的自己还很年轻,站在城门口踌躇满志,以为自己的未来注定与这座都城紧密相连。谁知道,他们在这里仅仅待了几天而已,又跟随队伍南征北伐。但从那以后,长安成为心目中的终极目标,一个安定灵魂的地方,一切以它为起点,也以它为归宿。
  长安,久违了。可是今天的你,却已经面目全非,世间事,哪怕情深万丈,不过是云烟随风扬。
  “那么,我来过长安吗?朱通。”朱七的问话,打断了朱通的滔滔思绪,他回答朱七说:“是的,你在长安长大,四五岁时,才从长安去到汴梁的。有记忆么?”
  朱七摇摇头,是么?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据皇太后说,她把他从母亲身边抱走时不过几个月大,从此,他就追随了朱家的奔波,以朱批的经历,当然也在长安城里有过一座府坻。那么朱七应该是在那里度过幼儿时光,后来,长安战火骤起,他们才再转去汴梁。
  朱七突然兴趣满满地对朱通说:“朱通,带我去看看朱家老宅,你应该还记得吧,我们住在哪一条街上?”朱通说好,这一路奔波,他们需要修整几天,出了长安西去,满天风沙更加荒凉,吃的用的,都要储备好。
  当年朱家在长安有两处宅第,一处位于第四横街,即官街的府第,朱批多半住在那里,因为这里和宫城相近,与六部也近,方便商量国家大事。另一处位于朱雀大街后街,安置的是朱家老小一大家子人,府院的范围更大,朱七的生活多半是在这里。
  可是现在,朱门府第是一个巨大的荒芜的废园,房子已经基本烧完,有几外留下焦黑的废墟。荒草比人还高,两个人几近艰难地跋涉前进,走几步,朱通都要问朱七:“这是前厅,后面是假山池塘,可有印象?”朱七摇摇头,眼前的荒凉景象限制了他的想象,他甚至无法想象在这片烧焦了土地上,曾经有过一座富丽堂皇的房子。
  朱七的眼睛突然被什么闪了下,寻着光线看过去,发光体在一处烧毁了的半截影壁的夹缝里,他走过去,看到一个破旧的拨郎鼓,柄和线都断了,只是嵌在上面的一小块铁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朱七捡起来,把玩了许久,想,这是我儿时的玩具么?还是朱家别的孩子的,即使是,自己也一定玩过它吧,在玩着它时,朱家一定安宁平静,自己呢?小小的心灵里有没有过慌乱?觉得此处不是自己的家?那些天天围绕着自己的人,乃至祖母,都和自己一丝关系也无,对,特别是祖母,如果不是她,自己必定是另一翻命运,此刻还生活在自己的父母身边。这种联想,总让朱七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慌作一团,不知道是童年阴影还是别的,让他有窒息感。朱七的命运与李桢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李桢知道自己从哪来,却不知道自己到哪去,朱七正相反。每个人对自己的来处都充满渴望,可惜,朱七手上一点凭籍也没有,亲生父母就是站在眼前也不相识了。
  朱通从几步外跨过荒草,磕磕碰碰地跋涉着过来,对朱七说:“走吧,都没了,没有什么好看的。你那时还小,什么也不记得。我记得离开时是一个晚上,匆匆忙忙的,只带了点随身细软,后来也没有回来,估计家里的东西也都给盗贼偷走了。”朱七扬了扬手上的拨郎鼓,说:“看,我找到了这个。”朱通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肯定地说:“这个是你的。”“真的?你确定?”一种珍爱之情涌上来,朱七在手上使了劲,这个破旧的拨郎鼓居然是他的童年玩伴,他摇过它,它为他响过。可是,它为什么不可能是哥哥们的呢?
  “我确定。有一年,长安被围二十多天,敌兵拒不撤退,城中已经弹尽粮绝,人心慌慌,先皇日日愁眉不展,老太太,我是说先太后娘娘叫人把你送到了先皇身边,我还抱着你上了城墙,你嚎哭不止,太后娘娘就叫人拿了你的拨郎鼓来,我摇着摇着,你就不哭了,你不哭了,敌兵次日也就退了。其实,那时敌我方面都已经到了最后一线,他们的补给跟不上,我们是出不了城门,只是双方僵持着,不知道怎么搞的,当天夜里敌方想通了,半夜就拔寨离开,长安之围迎刃而解。我们当时都说要给你记一功呢!想来也是奇事。”这件事情,朱通确实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从那以后,他就进入了朱七的生活,人与人之间,都讲一个缘字,就像他抱着朱七,朱七就不再哭泣一样,从此之后,朱通就被指定是朱七的保护人,管理朱七的衣食住行,读书,练功,一晃,朱七都十七岁了,自己也老了。朱通从朱七手上把拨郎鼓拿过来,转了几下,叮,拨郎鼓响了起来,因为只余一根线是完好的,声音单调而清晰。两人站在夕阳衰草间,饶有兴趣地玩着这把风雨侵蚀后遗留下来的旧玩具,画风有点凄凉奇异。
  朱通把拨郎鼓交还给朱七,说:“总算没有一无所获,带上它,走吧。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看得人心里难受。”朱七说:“为什么难受?我们现在可是皇家啊!天下都是我们的。”朱通说:“殿下,你知不知道,这天下江山是怎么来的?一将成名万骨枯,何况是打下一个天下呢!”朱七点点头:“我知道,死了无以计数的人,还有更多的人背井离乡,再也回不到老家,回不到父母身边。朱通,你知不知这个拨郎鼓是从什么时候跟着我的?是不是从我一出生就在我身边?还是别人为了哄我随便拿来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只听老太太,呃先太后娘娘说,你只要一听到这拨郎鼓就会停止哭泣,所以,你出门也必须带着它。说真的,你哭起来是朱门一害,那个声音之大,持续时间之长,全家的脑袋都快爆炸了你还不会停止。不过,少年之后,你就再也不哭了,这也是孩子中少见的,遇到什么事都不哭,哪怕身上流着血。”说起朱七的糗事来,朱通像一个慈爱的父亲,十多年相守呵护建立起来的感情到底是不一样的,朱通看看朱七,十七岁,瘦硬如铁的侧面冷峻,英气勃勃。在朱通眼里的朱七,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小时候那么爱哭,简直是个哭包,某一天突然不哭了,好像谁在他耳边下了神喻一样。那时候,他七岁或者八岁,像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不再哭,也不大说话,人人都说他不像个孩子,少年老成,除了和祖母走的亲近,对谁都爱理不理,朱七自小就没有母亲,府里的人情本来就淡漠,也就这样慢慢长大了。他冷,他硬,都是有道理的,他没有娘,跟着个同样闷葫芦似的朱通长大,能柔软乖巧到哪里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