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分类:2026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1 11:17:09
《引火安身》作者:叶芫 文案: 养母死前交给江铖的最后一件事,是让他杀一个人。 一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重新回到故乡,梁景的任务是要杀掉一个人。
他说话间,抬手想要拍一拍梁景的肩膀,被后者不露声色地避开,抬手拿了最后一张牌。
方品邱也没恼,仍是带着三分醉意地笑。
江铖原本只想走完这局结束,弃牌也无所谓,此刻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却忽然起了火。
他想他今晚不该来的,但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谁都别想痛快。
“谁说我要弃牌的。”江铖冷淡开口,从外套里摸出了个物件压在了桌上,“够做筹码了吗?”
明晃晃的灯光下,那枚水头极好的白玉观音就静静地放在赌桌之上。
空气似乎短暂地凝固了一瞬,梁景的目光从那枚玉佩缓慢落到了江铖的脸上,短暂交汇,又在下一秒错开。
“二少大气啊。”方品邱做矿业生意,自然能看出这块玉佩做工虽不算精湛,料子却是罕见地好,“那我不能露怯,我都压了,所有的,我一把压了……何叔跟不跟?”
“二少。”何岸看了他一眼,语气关切,眼神中却带着打量,“没打着玩而已,没必要,这玉佩……”
没人知晓这玉佩的真实来历,只知道江铖常年都不离身,除了他和梁景。
在何岸眼里,这是李克谨留给他的遗物,却不知道他连那唯一的一点念想也早就在那场火中失去了。
只是曾经有人犯蠢,明知于事无补,也一意孤行想要弥补分毫……
可是此刻,江铖看着梁景按在桌边,微微颤动的手指,尽管自己心底也并没有获得丝毫的愉悦,却仍旧面无表情:“留不住的东西,我就不要了。”
何岸没再说话,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年轻气盛是人之常情,但逼得太紧,不管对谁,都不是好事。二少一时痛快就全压上了,回头,不要心疼才好。”
说话时他一手撑着头,是同样带上了几分醉意的样子,但眼神是很清明的。
江铖很清楚,是周毅德的事情,让他不快了。
所以蠢人借酒撒疯,聪明人借酒讲真心话。
“打什么哑谜呢这是……”
方品邱大概也察觉到一丝氛围的古怪,但酒意上头,也管不了那么多,“何叔,你到底跟不跟啊?”
何岸还是打量着江铖,后者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
在方品邱越来越不耐烦的催促中,却是抬头看向了梁景:“你觉得呢?我应不应该跟?”
按照此刻梁景的身份,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说一些客套的,或者恭维的话。但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压在手下的那张牌:“我不知道。”
何岸倒没有生气,意味深长道:“你不能不知道,在这张桌上,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说罢,他抬手将面前所有的筹码一把推到了赌桌中央。
“这就对了嘛。”方品邱笑起来,率先把自己面前的牌掀了过来。
口袋K。
“怎么样?”他眉毛一挑,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我说梁景这牌发得好吧。”
他不等底牌出来,就先开了,自然也是担心何岸反悔出千,所以伸手立刻就又去拿何岸面前的牌,一开,却是一对A。
“哎呀……”
他愣了一下,显然是有些不快,但到底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言语不免有些酸,“感情何叔你刚刚不是诈我呢……我还以为我今天得了荷官偏心,看来是自作多情了。”
“方总刚刚不是说了吗?都是运气而已。”
方品邱也不知信与不信,一手插着兜,没什么站姿地往江铖那头侧过去:“那二少呢?压这么大,运气……哎呀……听牌,差一点,差一点,还有机会……”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牌面差一点,就什么都不是了。
方品邱话说得好听,倒也明白,最后一张能是黑桃9的概率太小,笑嘻嘻道:“不过二少家大业大,也不在乎这一点……开牌吧……今晚的运气就算不在牌桌之上,说不准下船前能有艳遇呢……”
方品邱很难说是安慰还是幸灾乐祸的话只持续到牌揭开的那一瞬,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但不是因为黑桃9。
风掀起了帘幕的一角,晦暗的月光从窗外落进来,洒在暗红色的牌桌之上。
而梁景骨节分明的手指下,压着的,是这一整晚都没有出现过的鬼牌。
正好补全了江铖的一手同花顺。
第76章 未亡人
起风了,海面上的风,从来也没有停过。
江铖倚着栏杆慢慢喝着酒,却在某一刻突然被换成了一杯温热的牛奶,一件外套,也随之披上了他的肩膀。
他垂眸看着身侧的影子,默然开口:“杜曲恒没有拦你吗?”
“他拦不住我。”
“当然,谁都拦不住你。”江铖平静地转过头去。
甲板上他没让人开灯,所以靠得再近,彼此的神色也显得晦暗难明。
只有梁景握在手中的那枚白玉观音,还泛着温润的光。
“何岸回去了?”江铖想起何岸看见那张鬼牌时,有一瞬有些僵硬的神情,“你怎么跟他交代?”
“你的东西,别人拿不走,我什么都不用交代。”
“是吗?”江铖扯了扯唇角,“可是我不要了。”
闻言梁景短暂僵硬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说:“那也是你的,你赢了。”
江铖摇摇头:“是你赢了。”
梁景不置可否:“我只想让你赢。”
“你真的不明白吗?”江铖有些想笑,也就真的笑了,“此时此刻,你还在这艘船上,我不管赢了多少,未来能不能赢,都已经一败涂地了。”
海风吹得越发猛了,但不如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来得清晰,江铖退后一步,在椅子上坐下。
风吹得有些冷,只有手里的牛奶是暖和的,但也在慢慢变凉,在彻底冷掉之前,江铖放下了杯子。
始终没有人说话,江铖忽然有点想抽根烟,他外套没有拿出来,身上这件风衣也没有,就直接伸手去梁景夹克的口袋里拿。
随身的东西梁景总是习惯性地放在这里,从前上学的时候他在学校门口接他,手上拿着花,口袋里就放着糖。
“做什么?”刚摸到了烟和火机,手腕却被握住了,江铖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拿不得?”
梁景抿了抿唇:“别抽了。”
“不抽烟就得抽你了。”江铖冷笑,又挣扎了一下,皱了眉头,“松手!”
他生得太白,略微僵持下,腕上很快起了红痕,梁景抿了下唇,终于松开手去。
江铖甩了甩手腕,随手摸了根烟出来咬在唇边,只是风吹得有些大了,火机接连拨了好几下,始终都没有点燃。
江铖不耐烦地火机往旁边一扔,不偏不倚砸在梁景的脚边,后者看了他一眼,弯腰捡了起来。
走到江铖身边半蹲下,轻轻一按,咔嚓一声响,火燃了。
火光在风中摇曳,江铖这时才发现这只火机竟然是梁景从自己那里拿走的同一只,他不由得看了梁景一眼,后者也正看着他。
眉眼深邃,脸靠得极近,江铖喉结滚了一下,偏过头的同时,梁景却贴着他的嘴唇取掉了他的烟,夹在手里点燃了。
“还抽吗?”他问江铖,语气像少年时问他要不要吃自己剥好的莲子。
不,那时候他不问他,他只是安静地给他剥,莲心都仔细地去掉,再眉眼带笑地看自己慢慢吃掉。
当时他们太小也太蠢了,不知道有些苦,是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去掉的。
江铖没说话,梁景也没问第二遍。
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反手将烟放进了自己嘴里,吸了一口之后,忽然抬手压住了江铖的脖颈,猛地吻了上去。
江铖瞪大了眼睛,伸手想要推开他,梁景却抢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掌心。
亲吻或者说撕咬,梁景半个身子压着他,两个人几乎陷进沙发里。烟也随之渡进了他的口中。
烟草的气味混合着不知道来自谁的血的腥甜,构成了一种更深的苦涩。
江铖被呛得咳嗽,垂目只看见梁景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用尽全力将他一推,紧接着,抬手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梁景脸上。
他没留力气,啪的一声响,梁景转过头来,唇边带着血,唇角却仍然是勾起的。
“过瘾了吗?”
梁景抬手先去抚他的背,等他缓过气来。被打开之后也不在意,反而按着江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面颊,甚至偏头嗅了一下:“没过瘾再抽就是了。”
“你他妈少拿无耻当情趣。”
江铖那一下没留力气,自己也不是不痛,想要从梁景掌下抽出来,后者却用面颊轻轻在他柔软的掌心蹭了蹭,手就顿住了。
“无耻。”他还是骂他,但那一秒的犹豫,也叫梁景抓住了,握着他的手,起身在江铖旁边坐下。又用拇指去擦江铖嘴边同样分明的血痕。
江铖微微侧了下头没躲开,抿了抿唇:“你这么多年,吻技还是一样地烂。”
“我没练过。”梁景舔了下唇角,“你体验过好的吗?”
江铖不说话,他就撞了下他的肩膀,江铖依旧冷着脸:“这个问题现在对我们来说重要吗?”
“不重要。”
“没有。”
他们同时开口,听清对方的话的瞬间,江铖脸更冷了, 梁景就笑了。
单人沙发太窄,原本两人贴得很紧,梁景又靠得更近一些,几乎把江铖整个人都圈在臂弯里。
“也重要。”他靠着他耳廓轻声说,把江铖修长的手指捏在手里,像在把玩什么玉器,一寸寸地沿着皮肤纹理摸过去,是比亲吻更亲昵的姿态。
又在某一刻,轻轻把那枚玉佩放回了江铖的掌心。
不重,却压得江铖心里发软,任由梁景捏着自己的手指玩,半晌,将头轻轻枕在梁景的肩膀上。
太多年了,太多个无法入眠的辗转的夜晚,江铖能握住的都只有这一枚玉而已。
可是菩萨从来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们。
“……你走好不好?”江铖轻轻开口。
梁景没有说话,垂目看着他,江铖在眼睛在黑暗中却那样地亮,让人错觉,仿佛有一汪水盈在其中。
“船要靠岸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安全艇了,只要你点头,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
江铖反握住他的手,掌心之下,脉搏似乎都连在了一起:“你以前说过的,你什么都答应我,我就求你这一件事情,你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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