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分类:2026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1 11:17:09

  何岸坐在桌前似是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只是我的确老了,精力总有顾不上来的时候,有几个堂口,不如就请二少,费心帮忙管一管……”
  江铖没做声,慢慢抽着烟,何岸只能又继续讲下去,无非也都是些资源利益,用来换一张给梁景的免死金牌。
  一直等何岸终于说完,又沉默了好一阵,在他越来越难看的面色中,江铖终于悠悠开口:“何叔,我是一直拿你当家人的,这些东西在你手里,在我手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丢掉烟头,重新走回桌前坐下,取了一块茶点放进碟中,往何岸面前轻轻一推:“蛋糕只有这么大,在谁手里,都没有差别。”
  他顿了一顿,又另取了一枚放在旁边:“……何叔觉得呢?”
  何岸垂眸看着面前的白瓷碟:“二少的意思,我明白。”
  “何叔是难得的聪明人,当然都明白,但明白是不够的。”
  何岸忍耐道:“我需要一些时间,白粉生意周毅德一直把控着,我想动手,也不是朝夕就能成的事情。”
  “太容易的事情,就无利可图了。”江铖微微一挑眉,“我也是为何叔排忧解难,我看何叔的意思是不打算把他送走的。既然要留在身边,周毅德可是他的亲舅舅,要是有一天,怀疑上了他的身份,不管是对付他,还是联合他对付我……恐怕都不是何叔想看见的?既然你不想处理小的,那也只能处理老的了……我愿意给何叔面子,大家总也得各退一步才能长久。”
  他语气平静,落在何岸耳朵里,威胁的意味却难以隐藏:“二少再给我点时间。”
  “好说。”江铖一点头,“如果何叔实在觉得难办,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闻言何岸面色微凝,抬头看向他:“二少什么意思?……你想要怎么做?周毅德……”
  “我早就说过了,只是周毅德手里的我还看不上。我出手,自然就要一劳永逸。”
  “可是……”
  “我对何叔是一向坦诚的,这话已经是第二次说了,讲这么多,不是为了听你说可是,也不会有第三次。”
  “二少,不要太心急了。”何岸眉头微皱,“你母亲,不会希望你沾染上这些……”
  “现在还拿母亲说事,未免有些太晚了。”江铖一笑,忽然坐直了,微微前倾,更逼近一些,“这件事上,何叔一再推脱,我都怀疑,是不能还是不愿意,总不至于是和舅舅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联系了……就像梁景一样?”
  何岸一怔,神色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二少怀疑我?!”
  “玩笑而已。”江铖耸了耸肩。
  何岸敛了神色,微微眯了眯眼睛:“这可不好笑。”
  “那要看何叔怎样给我证明了。”
  “我知道了,事情我都会处理的……”何岸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似乎是很无奈的样子,“就算不提大小姐,我说句僭越的话,这些年我也算看着二少长大,实在也不愿意二少掺和进这些事情里。”
  言辞间十分恳切,数十年如一日,江铖却只笑一笑,并不说话。
  “但既然二少执意如此,我照办也就是了。”何岸叹了口气,“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没什么要紧,二少不要脏了手。”
  “我耐心不好,脏不脏手,就要看你进展如何了。”江铖笑一笑,“不过何叔费心了,我自然也不会让你难做。人要留着就留着吧,看着何叔的面子,我是可以给他未来一条生路的,只要他能一直没有过去。”
  “这个自然。”何岸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那我先走一步,不打扰二少了。”
  “何叔去忙。”江铖扬声叫杜曲恒进来,“替我送送何叔,再把那盒冰岛装好给何叔送过去。”
  太阳彻底沉下去了,一层宴会厅的灯光落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波光凌凌。
  门开了,杜曲恒走进来,轻轻叫了他一声。
  “人送回去了?”
  “嗯……”
  “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我刚在何叔那里……看见梁景了。”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此刻有些昏暗,看不清江铖的神色,只是在他说完之后,气氛仿佛短暂凝结了一瞬。
  “在就在吧,在哪里不都一样,就当他死了……反正早就死了。”过了片刻,江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对他,什么时候有过办法。”


第74章 赌局
  太阳落下就又会升起,每一天和前一天其实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只是新换的这间房比原先住的房间略微朝内,阳光落进窗棂的时间,就要晚上那么一会儿。但如果不是整晚都醒着,也就察觉不出差别。
  江铖按下电脑屏幕,出海一趟,耽误了不少事情,各部门的例会开完快三个钟头。
  不过他失眠惯了,也就不觉得累,只是太阳穴隐隐有些作痛。但疼痛,恰恰是最习惯忍受的感觉。
  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又拿过书桌上的一个笔记本,看了片刻,按了铃让杜曲恒送一杯咖啡进来。
  杜曲恒很快过来,江铖正在窗边讲电话,见他进来,对那头说了句明白,就很快挂断了。
  他走到桌前,走到桌前拿过咖啡的同时,又把手里的笔记本递了过去:“明天船靠岸了之后,你去跑一趟。”
  杜曲恒一怔,旋即接过来。上面是些零散的信息,除了那天那女人提到的所谓刀哥,还有些别的人。
  他知道王琦这几天陆陆续续已经又联系上了一些人,电话粗略问了问,虽然没问出太要紧的东西,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除了王琦问到的,还有些是江铖自己前段时间从那些重要客户嘴里问出的线索,零零碎碎,加起来有十来个人。
  不知道江铖是怎样判断的,看不出有什么共通点,硬要说,大概都指向南方一带。
  “琦姐不是说,还有些人要等二少回去再问?”
  “不等了。”江铖说,“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你。”
  杜曲恒应了声是,垂眼看着手里的本子。
  时间太久,又是转了几手的消息,都不算太详尽,想要找到这上面提到的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是容易事。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可能都不是。”看出他的顾虑,江铖开口道,“你先去吧。”
  “知道了。”
  从始至终,江铖都没有告诉他要找人的具体身份,和他在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关联。
  可时间久了,杜曲恒心里隐隐也起了猜测。
  只是牵涉太大,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乃至根本无法开口和江铖确认。只能又说了句:“我一定尽力。”
  “尽人事就好。”江铖顿了两秒,“你去南边的消息,瞒不了人,我也不会保密……你注意安全。”
  “明白。”
  江铖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开口只是说:“好了,你先去忙吧。”
  杜曲恒点点头,又想起别的事:“刚刚星核资源的小方总让人来问您的时间,说想见您一面。”
  “他什么事情?”
  “没说。”
  星核资源是为数不多和众义社以及万宁都有合作的企业。
  现在当家的这位小方总是私生子上位,当初江铖算是推了一把,不过他也算有些本事,掌权之后,短短几年,规模扩大了不少。
  虽说知道彼此都是利益出发,但这些年合作之外,勉强也算多些私交。
  “估计也没什么正事,约他晚饭吧。”江铖想了想道,“你安排就是。”
  果然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临近晚饭的时候,江铖临时进来一个会,牵扯到新拍下的一块地皮,必须得他决定。索性就又改了时间,直接约在了二楼的酒池。
  明天就靠岸了,不管是生意还是交易,大都也聊得差不多了,今天酒池的人倒比往常还略微多些。经过了前几天,江铖周遭也没有人敢贸然来打扰,也就还算清静。
  “有时候我都闹不明白你了。”方品邱左右打量一圈开口道。
  “怎么?”
  “伯母刚去世的时候,外头都在传,众义社和万宁会彻底脱钩,结果你这个原本在岸上的人,偏偏一脚踩进了这浑水里头来。”方品邱道,“可是你说你这进来了吧,应酬交际自然也就免不了了,你却又拒人千里之外,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忙些什么。”
  “不是忙着和你喝酒吗?”
  “你这就是故意的了。”方品邱隔空一指他,“你这总退避三舍的,回头人人可都只认得……”他故意顿了一顿,“哎,这话不能说,倒像我挑拨似的。”
  江铖微微一笑没说话。方品邱倒又靠近一点:“哎,到底是不是啊?”
  “什么是不是?”
  “外头都在传,何叔这个龙头,是你江二少拱手送出去的。”
  江铖略一抬眼:“何叔是长辈,资历也比我深,没有什么送不送的说法。好端端怎么提起这个来?众义社的生意,让你吃了亏了?”
  “哪里的话。”方品邱压低杯子和他碰了碰,“有事,我也不敢劳动你江二少的大驾来给我主持公道啊。”
  江铖笑笑,低头喝了口酒:“就算真有,我也爱莫能助。众义社里,我只管赌场,何叔是龙头,我不可能越过他去。你也别跟我说是什么事,了不得你觉得吃了多少亏,回头万宁的合作上,我让你两个点就是了。”
  方品邱愣了一愣,江铖微微抬眼:“怎么了?两个点不够?再多可也没有了。”
  “……外头还传呢,说你跟何叔是面和心不和,现在看来是都想岔了,你们这叔侄关系倒比亲生父子融洽多了……”
  “外头传得厉害,所以派你来探个虚实?”
  他唇角微勾,还是个笑模样,眼睛却是冷的。虽说还算相熟,方品邱也知道犯了忌讳:“哪能呢……”
  江铖也笑:“那就还是吃了亏。”
  “我的二少爷……这一句话没说对,你就饶了我吧。”方品邱干笑,“吃亏是福,能在你和何叔手下吃亏的运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对了,说起万宁……”
  “怎么?”
  方品邱话刚起了个头,又顿住了,笑了一声:“哎,这还真是不能背后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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