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分类:2026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1 11:17:09
《引火安身》作者:叶芫 文案: 养母死前交给江铖的最后一件事,是让他杀一个人。 一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重新回到故乡,梁景的任务是要杀掉一个人。
他是真的在求他,梁景知道说出这句话对江铖有多难,所以每一个字,于他也同样折磨。
漫长的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了,但江铖还是看着他,此刻他的坚持都让梁景觉得心酸,也更加认识到自己的无力,甚至连说我们一起走他都没办法开口,他无法再欺骗他了。
“我不能走。”他终于还是开口。
江铖慢慢坐直了身体,过了半晌,垂头笑了一下:“也不能给我理由……你还说你想我赢。”
“……我想你离开这里。”
“你不用拿这句话来堵我。”
“我是真心的。”梁景艰难地说,“所有的事情,你都不要再管,我来处理……”
他说不下去了。
他们总在对方面前做蠢人,做明知不可为的事情,一遍遍地去撞南墙,血肉模糊总不肯死心,也只能死心。
可江铖只是沉默地坐直了身体,从梁景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来,或许有留恋,但最后彼此也都还是松开了。
玉坠也还是留在了梁景的手心里,江铖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了。
“我不需要某个筹码,某张牌……也不需要你了。”江铖起身走回栏杆边,黑色的衬衣下摆被海风吹得鼓起,像一张永远靠不了岸的帆,“我要整张赌桌都是我的。”
重要吗?为什么?梁景都无法再问了。
可是他看着江铖站在甲板尽头的清瘦身影,似乎安稳,又似乎下一秒就要跌落。
他真的还能接住他吗?如果江铖自己想要下坠呢?
“周书阳是不是在你手里?”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留着他……”
“是又怎么样?”江铖歪了歪头,“你不用指点我做事,你替不了我,也不要想阻拦我,任何人都不行,你也一样……回来这些天,甚至刚刚,你也看见了,这里是太平不了的。现在还只是开始而已,即便这样,你也不肯离开吗?”
梁景不语,江铖点头:“算了,是我痴心妄想,才一再为了你背弃自己的底线,我该死心了……你也别再说傻话……我们都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言语间决绝的意味已经完全无法隐藏,江铖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平静:“你不肯走,那下了这艘船,我们就彻底两清了。你救了我一次,不……两次,但我也为你死过了,不管你认不认,我不再还了。”
“不是这样算的……”
梁景明白,是他对江铖太残忍了。
不论立场,不论对错。他有什么资格,拿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去强求江铖。
但他心里的确生出了一瞬的恨意,在江铖说两清的时刻。
“那还能算什么?感情?”
他的语气让梁景愤怒又恐惧:“没有吗?”
“当然有。”江铖疲惫地一笑,“不光有,而且只有你……我没有父母,也不可能有儿女,我和你约不了姻缘,但的确再没有别人了,我不否认……可这能解决任何问题吗?不能……我爱你怎样?你爱我又如何?我们不是十八岁了,别傻了。你的真心,我的真心,都早已一文不值了。”
时过境迁,他们都长大了。
当年爱上对方的时候太小,也太早,关于爱情的所有幻想,从前都由这个人产生,现在也被这个人打破。
回头仔细想一想,或许也并不是真的就爱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像戏文里写的那样,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死死者生。
不过是对方让自己丧失了再去爱上其他人的能力罢了。
所以只有他,无从比较,无从衡量。第一,唯一,也都只有这个人了。
可走到今天,他们的人生,早就不止有感情。如果情爱本身都是权衡之后,会被轻易抛弃的东西,这个人,又算什么呢?
“盛珩。”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重逢以来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在他开口前,梁景已经有了预感,但江铖还是亲口说出来了:“有句话,我一直没有说,现在不能再拖了……我不等你了,我们分手吧。”
他看着江铖近在咫尺的眉眼,月光落在他的肩头,像是堆了一层薄雪,让梁景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雪天。
江铖站在雪地里,同样是这样看着他,却强撑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说我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可时间原来是有期限的,万事万物,逝水东流,不可回头。
是他来得太晚了,所以从前说等他回来的人,现在求他离开。
早在分离的时空里走错位了的连名姓都失去的两个人,无论怎样努力,怎样想挽回,都永远到不了对方的彼岸。
他无法说不,没有资格,久久对视之下,梁景听见自己开口,问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你说,如果有一天你死了,你的身后事交给我,还作数吗?”
“要是你愿意,我也没有别人可以托付。”江铖目光坦然,“毕竟我死后如果还能和任何人任何事找到一点联系,大概也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莫名地,梁景知道他是认真的。江铖比任何人都清楚,往前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只是不回头而已。
因为自己也一样。
“那如果是我呢?”梁景走到他身边,“如果我死在你前头呢?”
“也一样。”顿了一会儿,江铖笑了,看着梁景的眼睛,轻声说,“你要是死了,如果没有别的人,那我给你收尸,你的墓碑上,我会刻上未亡人……但如果你挡住了我的路……”
他一手搭住梁景的肩膀,很轻,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像午夜的游魂,语气也温柔得像在说一句情话,却又那样残忍,不管对自己还是对梁景:“那我会亲手杀了你。”
第77章 修罗道
铃声一直在响,一开始是手机,声音还没出来,屏幕刚亮起来的时候,江铖就已经醒了,只是不想接。
等到自动挂断,刚蒙过被子,翻了个身,闹铃又响了,不耐烦地抬手按掉,反手挡住眼睛,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你最好有事。”
那头方品邱正要开口,一听他带着火气的声音,愣了一下:“怎么了,大清早地谁惹二少生气了?昨晚你可是赢了个盆满钵满,我们忙活一晚上,最后给你做嫁衣了,怎么还不高兴?”
“你还知道是大清早。”江铖推开被子坐起身来,“你要是困难到等着那点钱周转,筹码还在桌上堆着的,你去兑了提着下船。”
方品邱直呼冤枉:“我想着你这常年不睡觉的作息,凌晨三点都能开跨洋会的人,哪里晓得今天就扰你清梦了……轮渡马上就靠岸了,公司那头临时有事,我得立刻飞回去,刚找了一圈没看见你,这不是想着,总得跟你说一声才好。”
江铖抬手压了压眉心:“什么事,要紧吗?”
“还不是老爷子给我留那一堆的兄弟,隔三差五的,总得来问候我两句,不然怎么显得亲近呢。”方品邱笑了笑,“小事,小蚱蜢跳一跳嘛,不会影响和万宁的合作……倒是二少你……”
他停了两秒:“我昨晚喝高了,当时也没注意,今天早上醒了酒……怎么感觉,何叔是不是不大高兴。”
江铖才不会相信他这套说辞,分明昨晚是他借酒挑事,但并不揭穿:“是吗?我也喝醉了,倒不觉得。”
“那就是我小人之心了,我只是想着,虽说是一家,但二少当年扶我一把的恩情,我是一天也不敢忘的。如果真有什么,我总是更愿意和二少做生意的。”
江铖坐起身来,随手扯过一件睡袍披上,笑了笑:“是在我这里赚得多吧。”
“这话生分了不是。”方品邱点到即止,想起什么似的,又道,“还有那个梁景……真是你安排给何岸的人?……你从哪里找的?”
江铖起床走到吧台前喝了口水:“怎么,总不至于星核这么大个公司还缺人?也需要我给你那里安排吗?”
“原本是想呢,现在可不敢了。”方品邱半真半假道,“我就说,这要是你的人,倒没什么,要不是,你恐怕要多留个心眼的好。”
江铖放下杯子:“这话怎么说?”
“倒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方品邱一时还真是被他问住了。
真要论起来,梁景昨晚的表现,倒也算进退得宜,没什么不妥。唯一的,便是最后开出了那张鬼牌。
可在那样的情况下,也很难说不是一种最优的解法,无论是他还是何岸,谁敢真的拿了江铖的玉?
况且,方品邱心里也疑惑,那张底牌,虽说是最后开的,但的确在翻牌前就拿出来了,是他打乱了顺序。
如果是拿牌之后再出千换了牌,别说他,至少何岸总是能看出来的,可的确没有一点痕迹在。
但如果是取牌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牌,那梁景算的可不是这一张,得是他们所有人手里的牌面……他真的有这种能耐在众目睽睽之下瞒天过海吗?
可如果一切只是运气好,那也委实太离谱了点。倒难说是梁景的运气,还是江铖的了。
“什么感觉?”江铖久久听不见他下一句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哪说得清楚。”
江铖这样一催,方品邱倒是又想起个细节来。
昨天他虽然没有表现得那样醉,但也的确略微有些喝高了,临走的时候经过江铖没留神偏了一下,险些靠到江铖身上。
只是刚一踉跄,就被梁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说扶倒是不大恰当,更像是拽。
方品邱一扭头对上他冷漠的目光简直一激灵,非常凛冽,绝不是一个助理应该有的眼神,登时酒都醒了一半。
只是下一秒,梁景就恢复成了彬彬有礼的姿态,松开他,还提醒了一句小心。叫他简直疑心刚才那一眼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这话说出来未免显得有些奇怪,便只是笑道:“你就当我疑神疑鬼吧,按你二少的心思,我不相信我能察觉的事,你看不出。”
“我看不出。”江铖冷漠地说。
“怎么看不出啊,他眼睛有点下三白总能看出来吧,相书里头说了,这种人野心大,心狠……”
这纯粹是胡搅蛮缠了,江铖骂了一句神经:“没正事挂了。”
“哎,等等,等等……”方品邱连忙一叠声叫住他,“是有件事的,昨晚本来就想同你讲来着,几次话到嘴边又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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