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但是武之强盛,往往意味着弱者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这是悲天悯人的菩萨关怀不到的一角——可偏偏这才是每个人朝夕相处,无处可逃的人间事。
“师叔,我还见过更多。当年我游历八方,实在见够了死伤。”卓少游抿紧了唇,眼眶微红,以至于他不得不缓和须臾才能骤然出声,“人,人啊,全是人!地上躺的咽了气的半死不活的全是人!”
净蝉和尚岂能不知?他也见过,他是明白心痛的人!净蝉忍不住把字念得很重:“你师父……”
“师父曾说持一三尺剑,就可入世行走江湖,要惩恶扬善,要匡扶天下太平,要坚守剑道与本心。”卓少游目光如炬,在那寂然里,浑然发泄着一股不知愁的少年意气,“可这世间的账从来都是比着烂,哪有道理可讲?打不过杀不过,谁来同你讲道理?师叔,你讲得清楚为何好人总是不长命,而人人都要你我做好人?”
“若纵恶者是逍遥法外,而好人却是埋骨无名,你告诉我,长此以往,这好人谁来做!疯子还是傻子!如今世道人人聪明、人人懂得守着自己,你想我上哪儿给你去找那么多的痴傻人?如若个个立世,遇事便要不检不举,不查不责,不杀不伐,你倒是仁慈了,那谁又来给他们偿命?我们拿着这把剑,又是在做什么?绣花儿吗!”
这简直是罔顾伦理!
可净蝉和尚看见卓少游的神情,转瞬就明白了他的不管不顾。
他是这么说的。
我偏要!
卓少游言出如思,对净蝉挥臂而誓:“我乃藏仗剑,飞矢檐上鸿!这清规戒律早困不住我!师叔,你该明白我!”
入了寺,便是稀人识,出了世,便是往事人少知。
然而出入世俗之见,却不是那样轻易的事,迈入一只脚,再重新迈出去,都是动辄得咎的难事。
但卓少游心意已决,他就不会回头,至多不过对净蝉做出最后的残忍,那也不过是杀死他自己过往的平遂:“师叔,你保重,我卓少游今日起不当和尚了!”
净蝉和尚在山口伫立半天,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如丝雪幕里,才缓缓稽首道:“你但将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倒也行。”
**
天色已晚,褪去了上元繁灯,北都城里依旧戒严。
段琼月早已先一步遣散府内仆从,离了长宁侯府。她带着老迈的狸奴,手里抓着几只孔雀,躲在封长恭交代给她的府邸里。
她本该在陶龚回京的时候出城,可黑夜里先后缓缓显出的两个人,前者使她改变了主意,留在北都至今。
后者则让她呼吸一滞,几乎不知从何反应。
今夜出现的人是齐漱石,灯笼的薄光照在他的侧脸,显得丰神俊朗。齐漱石没有说话,目光就那么落在段琼月脸上,看她不知所措的面庞,手攥纸条上的字是宋时行的笔迹。
费良隐含警惕地握紧刀柄,寒光乍现。
而相隔千里的突泉峡此刻哗然一片。
一则因为设宴邀约之人分明是李暄,可他非但不见行踪,还留下手信一封,俨然要在天下英才面前公然失约。
这是相当失礼的事,但群贤轰然的原因不仅如此,更为其二——
此时露面的人叫萧承玉。
第226章 倾坠
上元后的天气愈发冷然, 那点零星的暖意像是天地最后一缕垂怜,随之而来的严寒,却没能阻挡风雪交加的突泉峡涧人满为患。
涧内急流勇进, 北风裹挟其间,卷起千层浪, 而山茶道口的英贤亭, 翘首以盼者无数。
他们想见的人是李喧, 不仅因其前太傅的身份,更因为李喧隐于山泉的那十年常与他们座谈机锋。
他的远见卓识,他的博学多才都在这你来我往的交谈里博得隐士好感。
贤才亦不能免俗, 他们的俗就是不俗。李喧毅然摘冠辞都,这便是种不俗, 所以太明大放异彩的这一载,除了李喧的五湖游走, 离不开的, 也是四海英才的无为庇护。
可是萧承玉此时的露面, 却让清于山泉,不慕庶务的李喧再一次跌落进这浊世间。
他想做什么?
是难舍师生情谊一遭,还是难分天子堂前盛景?
萧承玉站在垂帘下,环顾四周,听见窃窃私语声渐起,又渐消。
最后他在亭外的风卷帘声里, 对静息不语的人们微微俯首,虔诚地说:“今我在此等候诸位前辈, 是以后生之身,而非明殿之尊。常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却未闻反其道的礼数。我此生都是先生的徒弟,可先生早就不收天子门生。”
话音才落,来客再一次交换眼神和声音,只是絮絮话音轻了许多。相反的,是原先还有所遮掩的目光,这一次直接而不加掩饰地注视着萧承玉。
萧承玉没有避让。
“拜帖提名之人,是你师长,今日我等不远万里前来赴会,也是为你师长。”开口的人是兖州顾老,他文采斐然,见多知远,却未有一日踏步仕途,甚至对朝廷多有唾弃,对位高权重者更是从来不屑一顾。
但比起这广为流传的清高,还有鲜为人知的一点——他是李喧的启蒙师。
可以说李喧如今念想中的很大一部分,就是从顾老的批判文章与所铺杂曲中来。
萧承玉前些时日跟在李喧身边,自然也听闻顾老名号,而且知道他之所以可以肆情山水,不问饿殍,其实大半来由,也归功于他出身名门,族人多有爱戴,哪怕不入仕途不事桑田,也能一生饱食无恙。
顾老审视着萧承玉,说:“既然如此,故人多年不见,哪有晚辈代长出言的道理?何不请你师长早些露面。”
萧承玉不卑不亢:“前辈有问,晚生有答。师传李喧,来回同言,是谁出口又有何差别?”
顾老说:“我等不会做你手中刀。”
萧承玉拢住衣袖,温和的神情里满是大大方方的坦荡。他说:“我已身处江海流,一年前先生肯收下我,要的就是我从此只看、只想,再不以己身忧朝廷事。如今我与先生,与顾老,与诸位同在英贤亭,论的是世间道,在此间本就不该有俗身差异。既如此,顾老此言倒成虚凡,我身已不复所妄,如何还要手中刀?如何还能成人手中刀?”
萧承玉自小老成持重,启平皇帝登基伊始,便获封太子。他当年也曾在太学讲谈,但碍于身份,同窗之中,无一人敢当面驳斥,哪怕另有见解,也说得含糊其辞,赞同者更是不敢多言,害怕才学辩辞胜于萧承玉。
着他瞩目还好,最怕招他厌烦嫉恨。这就导致萧承玉从很小的时候,就不敢轻易表露己见,不论是喜爱还是漠然。
因为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从始至终都为人注视。常有这种事,在萧承玉无心的举措下,他随便的一个无意之举,都有可能助人乘风万里,也可能导致其一坠而下。
而这是任何人——包括萧承玉,都不能承受的压力。
太重了,压垮或承载其间的尾羽又太轻了。
卓少游头戴草笠,仰靠亭柱。他一头卷发已经细细打理,此刻望着风卷残云,看林间苍鸟空啼,萧承玉的如玉温声伴随雪子的随风飘摇,终得某种自述己见的自在。
这自在卓少游一直拥有,北斋寺的佛龛从来没能压住他,而且从今往后,这乱世风云里更没什么可以压住他。他可以一直自在。
但许是心头仍有牵挂。
卓少游闭目闻声,怀抱三尺长剑,听世间万物,化为无声。
**
萧随泽放下奏章,案边还完完整整垒了三抬。
他揉了揉眉心,对跪在下首的周属贤说:“宋阁老痛失独女,至今仍闭门不出,我朝也失一位留洋方归的冶金要员。因为宋时行身死,寒门学子震怒,哪怕是不赞同女子入朝的酸儒,也多番上谏,抨击不周厂——你知道群起围攻之下,所为何?”
周属贤挂冠俯身,说:“罪奴愚钝。”
萧随泽说:“一个北覃卫,一个不周厂,统统不省心。他们是要朕尽早尽快,尽数取缔。”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起初搭建北覃卫,就是因着武帝难忍官员贪污渎职,却因官官相护、世家根深蒂固,以致明摆在那里的偌大亏空,居然无处可查,无人敢查!武帝何等手腕,震怒之下,即刻驳斥众谏,一力推成北覃卫,又担忧天子座下爪牙太利,形成隔开上下一层崭新的“屏障”,于是另立职权相似的不周厂与之针锋相对。
同时为了形成无法彼此遮掩、只能相互制约的情状,厂公大监,都是圣人一言提免的内禁太监,没有子孙后代,没有宗祠势力,只能依附天子意味着他们受人轻视,又很容易为帝君所偏信。
无非启平皇帝和奉元皇帝是个中的奇葩,他们非但不偏爱不周厂,反而多有忌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迫于形势,轻而易举地下令,拔除自己最好用也是最容易掌握的利爪。
“罪奴御下不严,管辖不利,这才酿成此等祸患,这是奴的罪责无疑。可是圣上,”周属贤磕了个头,诚恳地说,“罪奴敢以人头担保,不周厂上下谨遵圣意,绝无一人胆敢自作主张,拔刀向跪请书生啊!”
这也是萧随泽在想的事。卫冶曾经提醒过他,要小心周属贤,可就这些时日的观察来看,他无大功,亦无大错,眼下辩解之言也是尽数可信的——毕竟为防意外,不周厂当日配刀,甚至是没有开刃的。
这样的一把刀,如何能那般干净利落地割人颈线?
何况尸首还在千余书生的怒愤溃乱里,被践踏得面目全非。
萧随泽按下此案,隐而不发,包括今日招来周属贤问询,一桩一件,都仿佛是在印证他内心早有的判断——
他怀疑宋时行是真的死了吗?
或者说,萧随泽垂眸望向下首的周属贤,思量片刻,沉默地心想:“倘若阿冶那时就决心要走……他说的话,又有几分能信呢?”
卫拣奴是个大骗子。
这是他一早便知的事。于情于理,他都该尽早留下他的命。可萧随泽和萧齐都是那样不合时宜的人,他们对卫家人的态度那般相近,不合时宜的软弱,不合时宜的狠戾,不合时宜的偏宠……还有不合时宜的视之如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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