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身在湖海,早脱不开了。”齐漱石在风中侧眸,淡然道,“你宋时行不也该来?”
“该?”宋时行轻声嗤笑,也侧头,问,“你来此处,究竟是为我,还是另为他人?”
“都为。”齐漱石这才收敛悠哉,低声道,“你知道琼月在哪儿,对吗?”
话音才落,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寒风烈如霜刀,划过面皮,犹如刀割。周属贤下轿,在番子的掩护下,朝学生走去。他低头扫了一眼,对领头的学生问:“江左出身?”
那学生不卑不亢,面露毅然之色:“正是江左崔氏门生!”
“崔氏门生千千万,按理都乃世上贤。”周属贤眼含寒色,说,“怕只怕手捧着是圣贤书,耳听闻是忠君话,可心中想的当真如此吗?我看不然。否则怎会煽动同窗,偏袒贼党,以死逼迫圣人,势要叫三朝老臣寒心……不过究竟是心怀不轨,还是受人蒙蔽,倒是个未知。只是你们都该明白,朝中事,天下论,可归根结底都该朝中定!寒窗苦读十余载,实不易!诸位,既做饱学之士,食天下俸禄,可切莫要为贼人挑唆之言语,做那无知刀枪与剑棍!”
这话说得不轻,无论是音量,还是分量。齐漱石的注意力很快被那边吸引。
宋时行则要更先一步收了笑意。
那学生自有文人清高,见这阉党泼才也敢胁逼退让,不禁心生怒昂,自敢当仁不让:“圣有偏,文以谏!我等食君之禄,本该谏君之事!何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岂有因识而退的道理?此等奸佞之言,厂公何能出口?如若一朝皆知,岂不要天下人耻笑!笑我大雍上下竟无一人是男儿——”
“好一个‘奸佞’之言,好一个‘男儿’气派!”周属贤骤然冷笑,“无知小儿,乳臭未干,也敢在此大言不惭!”
学生沉呼:“这本是我辈之责……”
“何为责?血战沙场为将责,一禾一田为农责。天理之下,人人本该各司其职,这才是责!”周属贤打断他的话,喝令道,“你说逆党乱朝是汝责,我听了只觉可笑!若连逆贼乱寇都敢要清白,那外面的奴才呢,矿里的矿工呢,你们如何不管?依我看,此间种种,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妄图借机大做文章罢了!眼下诸位群情激愤言辞动荡,究竟是忧国忧民,乃至于忠君越位,还是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只怕也未尝可知!”
齐漱石听不下去,正欲上前。
却被宋时行一把拦下。
“无须多言,凡煽动乱党者,诽谤忠良者,抗旨不遵者,一个不落,给我尽数拿下!”下一刻,便听周属贤冷声道,“此为群首,更该严加看管,定要查明幕后操纵之人!”
齐漱石哪能料到不周厂敢当街拿人!在学生的猛然色变里,他直觉不好,当即声嘶力竭地怒吼:“我乃齐国公世孙,今我在此,谁敢轻举妄——”
“拿着。”宋时行手腕轻轻一拧,便已将齐漱石反扣回身后,抄过一张纸条往他掌心一递。
齐漱石还未看清纸上所写何言,下一瞬,就见宋时行推开自己,往人潮群愤里奔去。
不周厂的番子上前拿人,周属贤往后退去,千余学生群情悲愤,昔日赵燕壮士的慷慨悲歌之举已然在此刻重现于世。
而宋时行的身影在人群里显得那样瘦削,那样孤木难支。
那学生不断挣扎,振臂高呼:“今我之死,是为国贼所害!圣上——”
宋时行正行至番子身后,忽然眸色一凝。
“阉贼勿伤!”
齐漱石听那女子怒喝,紧接着就是呼吸一滞。他几乎浑身僵硬在原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心底的闷响。
“勿伤。”齐漱石像没回过神,在心底喃喃道。
他见宋时行近乎奋不顾身地飞身推开领头那个一直挣扎不服的学生,忽然夜色溅起一抹红,一道身影倒在了不周厂的刀下。他见寂然无声一瞬,见随后的人潮混乱,见怒吼连成起伏不定的浪潮,齐漱石在心底疯狂咆哮:“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一夜龙虎斗。
明治殿前,内阁诸老正因书生跪请一事争论不休,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急报,殿内人不得不停下话音,朝门外看了过去。宋阁老因心神不定,见状不知为何,微微起身,询问道:“何事情急?”
齐漱石跟在内宦身后,目光自进殿以来,只投向了宋汝义。
宋汝义在那惨白的目光里察觉不妙。
朱墙金砖挡得住万千啼哭,却挡不住过境风。窗棱下的兽饰被吹得琅珰作响,注意到齐漱石一反常态,失魂落魄,萧随泽心下微沉。
紧接着,就见齐漱石上前几步,就这么越过了不明所以的齐阁老,甚至没有顾上给奉元皇帝行礼。
他在烛火的摇影里愈发显得面色苍白,他沉沉地注视着宋汝义,双腿却显无力,倏地跌跪在地。
“阁老,”齐漱石呼吸沉沉,垂首肃声,“节哀——”
第225章 叛佛
宋时行“死”在不周厂的番子手里, 面目被践踏全非,为的是在刀尖保下领头书生,不可不称之为巾帼大义。
只是英雄烈, 生者伤,宋汝义自那日之后就闭门谢客, 再不问朝, 任谁都敲不开宋家的门。
消息传了三五日, 便已成了沸沸扬扬之势。
阁老独女、天鼓新贵,这两个身份加诸在烈士身上,更加使得舆论哗然, 群生俱烈,也让不周厂与庞党案一齐跃上了风口浪尖。
而另一边, 卓少游在沽州港岸兜转半日,终于彻彻底底甩掉了番子, 不周厂的斥候遍寻四野, 也找不到他的踪迹。卓少游走平康坊的胭脂买卖路子, 扮作看护,出了沽州便一路奔往衢州,往北斋寺去。
宋时行的身死,卓少游听在耳里,这与他们分别时的计划有所偏差。但卓少游只能近乎偏心地相信,宋时行不是那么容易遭遇不测的人。
他策马疾驰, 心想,这女人刁钻得很。
雪落了满肩, 每处关口都在戒严,他在这几日连一眼北都都不敢回头望。
沽州距离衢州不远,饶是多处绕道, 躲避追兵,至多三日便能到。卓少游一路都在没命地狂奔,踩着黎明时分,终于在山脚下马。
唯有在迈入北斋寺的那一瞬,他习惯性地缓下步伐,站在寺门,仰首望向供奉的佛龛,与不见月的青日。
卓少游一头蓬乱的卷发被随意压在帽檐下。
一张脸像是无波无澜。
可只有他心中明白,不论是接下来要见的人,还是远方死生不知的宋时行,都让他心急如焚,焦躁不安。
“师叔,”卓少游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他的马经过浮雪河畔,踏步至净蝉身边,“我回来了。”
“你人回来了,但心没回来。”净蝉不用回头,就能听出他的步伐踉跄,全然不复往日的脚踏实地,但净蝉还是回过头,对卓少游说,“你心里慌,脚下就空。脚下如若无力,那么不论心中装有万物,或是只此一样牵挂,你都担不起来。”
卓少游被净空大师捡来,但实际上抚养他长大的人是净蝉。因此,虽然他经常与净蝉和尚没大没小,但很少与净蝉当面顶撞。
可许是心中沉沉的闷锤指着一处角落,可劲儿地砸,砸开一处空荡,豁口里头被毫不留情地簌簌灌进冷风。
卓少游再不能忍气吞声,他看着净蝉,踏上冰河,就要说出内心的真实。
“重要吗?”卓少游闷着声音说,“这个秋天病死了很多人,入了冬还要饿死更多人。或许我的确身单力薄,担不起心中万物,但谁又敢说,倘若换作是他,就行?”
“少游,你是和尚。”净蝉沉下眸色,少见的眼神阴郁,“春天总会来的。”
“但不是人人都能等到。”卓少游说,“师叔,起码我不想再继续等下去——已经等得够久了……也够痛了。”
他静了静,才继续说:“这雪太大了。”
“你失了本心,”净蝉看向卓少游,“佛曰相即是空,色即是空,雪亦是空!”
朔风呼啸,那是自北方远道而来的咆哮。
卓少游一路颠簸而来,浑身上下又乱又臭,他在佛寺里,不像一位沉心敛性,摒弃红尘的高僧,却像一个颠沛流离的浪客。
他听见枯枝被吹得“吱嘎”作响,心头碾着的那块巨石,忽然在这极轻的碰撞间,弥补其攻心的棱,将一切舍得与不舍拼凑在一起,凑成一个完整的愿。
“我没有佛性,这就是我的本心。”卓少游对着自漠北叛乱以来,瘦了一圈又一圈的净蝉和尚,诚恳又无礼,无情且无心地说,“师叔,我就是我,此刻也是我。我不再念佛了。”
可身处洪流,却如蜉蝣,他真的能在飓风浪头从心所欲吗?
净蝉和尚痛苦地闭上眼:“你们都要往不归路上走……”
“不是我们去寻不归路,而是世上可走的道路本就所剩无几,条条都是不归路!”卓少游却在此刻盯住了净蝉,他问,“师叔,你见过西洋人的枪炮么?”卓少游像在自问自答,很快又说,“我见过。”
燃铳就是枪炮的一种,威力极大,远胜刀剑。卓少游在大雍游荡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接触到它们,哪怕卫冶,也只在作为长宁侯之时,才可以在宴请使臣的马场上摸到它们。
可是卓少游去过西洋,他在这一年里见了太多新东西,他熟悉燃铳的一切,能够熟练掌握其运用的技巧,并对它的构造了如指掌——只要给他一点时间,搭建出模具,他就能做出高度相仿的燃铳。
甚至假以时日,还能更强,更加悍勇无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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