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崔行周嘴唇紧紧地抿着,没吭声。
“有个女人还记得他,也是唯一一个记得他,还能活到今日的人。说来也巧,除了她以外,旁的知晓他母子二人的女人,不是死了,就是被杀了。为什么她能活呢?是因为她恰好那年被赎身进了侯门深院,后又几经转手,被送给了一个行走商人,很少在大雍久留。直到两年前人老色衰,才被重新丢了出来,不再做皮|肉生意。但等我找到她时,也已经病得不成样了,没法带来给你看。”封长恭说,“为何风声抓得这样紧?只是舞伎,有什么干系?”
封长恭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须臾。
“可如若说出身不好,甚至是相对贱籍女子而言呢?那女人说起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但一切也就都有了最合时宜的解释——为何薛家瞧不上他,又捏着鼻子养着他。甚至他父亲冒着得罪妻族的风险,哪怕对他不喜,对他生母讳莫如深,还执着于把他养得才高八斗,进退有度?”
封长恭看着他:“你可知他生母入籍那年,恰好是漠北狼王铁腕重组三十六部,血洗被废部落中人的那一年?”
崔行周听到此处,已是心中大骇:“你是说……”
封长恭气定神闲,吐出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句:“薛有今的生母,正是漠北废王之女。而他为了洗清血脉,脱离苦海,只好在他那软弱无能却又始终指着儿女成器夸耀的父亲面前——亲手杀了他母亲!”
这便是封长恭教他拿住薛有今的法子。
只因这是他唯一的软弱。
想到这儿,崔行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恍若隔世的夜里。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迫切又诚恳地对薛有今道:“薛兄,我有千错万错,我一概当认。可是衢州疫病不是小事,还请……”
“我不管。”薛有今冷漠地说,“我也管不着。”
崔行周一愣。
但他并不气馁,还愈坚持:“薛兄何必如此?你有大才,本不必囿于出身,更不该如此放任自流,不闻不问。”
薛有今冷眼看着他。从看到崔行周的第一面,他便知道他是个被养得太好,被养出一身天真的矜娇子。
却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崔行周不是有能耐一改乾坤浩荡的人。
“救不了的。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也不妨告诉你,做不成的。”薛有今面色微寒,“你想要的,那是一纸空谈——”
“所以我们才要让这一纸空谈变成所有人触手可及的江山!”崔行周胸口微喘,急促道,“倘若救命的事,我们不做,那谁来做?天下的病,我们不治,那谁来治?”
文人为何总是清瘦?热汗尽扑洒入田垄,血肉都交付于江山,自身都操劳得快埋骨土下了。
呕心沥血,如何丰腴?
“你是真贤德,恕我假仁义,治不了。我无能无德,亦无所用,谁也别想扯着陈年旧事的枷锁,一而再再而三地胁逼我,妄想困我一辈子——再者事到如今,崔行周,我也不妨问一问你。是,我是害死了我娘。”薛有今怒极反笑,“那你呢?你就那么清白吗?”
“你难道就不觉得,你是吃了你妹子的血活着的吗?”
崔行周定定地对着他。
却并非哑口无言,而是心灰意冷后的无畏对峙。
崔氏书生所愿,无非四野清,湖海平,百姓康乐,长宁安定。
然而天下之大,东西横斜万山千里,南北一隔五湖两江,容得下贪官污吏,容得下权党势强,却容不下一个为国为民的愿。
两人挥袖背离,再一次不欢而散。
第198章 粮价
雨无微津, 天山共色,恍若天地都被清洗一净。
北斋寺的金佛跟前没人跪着,匆匆来去的人没心思祷念。
卫冶下了死令, 只准进人,不准出人, 净蝉要留孕妇他不管, 但必须跟病人隔开。后院禅房起了一锅又一锅炉子, 上头汩汩煮着药。
前厅支起了大棚,棚下一个挨着一个,全是染病的人。
“左右还能吃上一口饭。”萧承玉说, “外头的粮价降不下,不是病死, 也得饿死。”
这一年萧承玉一直跟在李喧身边,漫迹山野, 在事农桑的百姓里传业听愿, 挂学太明书院。
朝野上下都寻他不得, 一个是没有认真找,甚至不少人都暗自盼他别再回朝,以免坏了如今堪堪稳定下来的局势。
但更多的,也是的的确确没人想到,他居然会跟太明书院扯上关系,甚至甘愿随之流连乡间。
此时还敢暂居于中、衢两州之间的山中。
这可是险地。
“朝廷不懂事, 他们也把人逼得太紧。”李喧没有明指,用粗布捂住口鼻, 架着鱼竿坐在湖边,“往北是辽中,往南衢州隔, 西有叠峦,东行皇都,不是逆王就是天堑。天时地利一个不占,至于人和——眼下衢州发了疫病,旁地的守备军肯让他们去?万一碰了染了,谁都不敢担责……这就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萧承玉静了静,问:“有办法吗?”
李喧把鱼竿捏在手上,没说话。
萧承玉便又问:“先生如今见此……还会觉得心烦吗?”
“会啊……”李喧握住竿子的手紧了紧,倏地一松,“不过烦也无用,徒劳无功。卫冶和净蝉在衢州,一时半会儿,阵仗也就还能震得住。怕只怕日久方长。病,肯定是要治的,粮价,也是一定要压的。眼下人已经倒了一片,活不下去,人心里头的念想也就自然而然少了许多——不过依我之见,火候稍欠,这日子还没到病该好的时间。”
“先生是算准了火候才来?”萧承玉问道。
“还差一点。”李喧眸色深深,“就差那一点……不过快了,这时机千载难逢,决计不能放过!”
李喧说罢,便掷下鱼竿,将堪要上钩的鱼儿惊得一跃出水面。
“承玉!当年我便告诉过你,时机很重要。”李喧猛然挥袖,朝着衢州烟雨,雾蒙青林,忽而一笑,“这天底下有的是聪明人,可红颜薄命,天妒英才,他们往往是不能为世人所容!”
“一年以前,我执意离京,只因前半生的念头破败,这是私欲无法了全,难与自己的无能和解。”萧承玉看着李喧,反而面上平静,连语气都是平心静气,“之后便听阿冶的,进山看海去了……他给我指了几处宝地,说是绝对清静,他当年也曾去住过些许时日。”
李喧背过身,问:“宝地如何?”
萧承玉说,“不如何,是很庸常的山林。只是这样南北东西走一遭,看见了天大地大,看到了人如蜉蝣,原以为山大海阔的事儿也就想通了。”
李喧转过头,犹自追问他,说:“那你想通了没?”
萧承玉摇摇头,坦然道:“没……不过太傅不也没想通么?”
“我那时每每烦闷,就去钓鱼,还去江上泛舟。”李喧看着水清浅处,说,“一般的苦恼事,做完了也就过了;再深一层的苦恼事,只这两样还不够,还需你动神敛心,举棹重掀舟下水,也击天上河。”
所谓西风残照,汉家陵阙,不过同悲万古尘。
倒不如做个乡野闲客。
好歹,一棹逍遥天地间。
“所以说先生也想不通。想不通,其实便是放不下。”萧承玉衣摆随风而动,他明白人生而无力,所作所为挣扎一生,于漫长光阴里也不过弹指一瞬,虚妄中人。
萧承玉在朗月清风里早已不像个太子了。他是山,是水,是润泽的空气。
萧承玉看向李喧,微微颔笑:“听拣奴说,当年为着封长恭,要请先生出山。那阵子抚州镜明湖里的鱼都快钓没了……怎么如今先生还拿这问题来为难学生?”
“我从前拿来与自己为难的东西,都比较空。”李喧在这样的目光下,逐渐趋于寂然。
他似是觉得怅然,缓缓地说:“江湖太大,庙堂太高,笔下丹青太重,我们又太渺茫……现在看来,都是些可笑的大道理。后来细细算起来,也就是小问题。奈何当时愁得多,做得少,一进一出,就落了窠臼里。”
“先生是让我少想?”萧承玉侧首,问。
“不,是让你多做。”李喧说,“做不了大的,做小的也好。左右都是事儿,天下千难万险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怕只怕光说不练。”
萧承玉忽然道:“所以太傅如今的意思,是该要自己来写史书了吗?”
说完这句,萧承玉不再开口,只是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山水池榭,朗空一静。四周仿佛是一瞬间沉淀了万年雪,静得连一丝风都能摸见。
李喧大笑起来,抬手揽住了萧承玉,仿佛感慨万千地长叹:“承玉,我太喜悦了!”
**
衢州四境都严禁进出,边上几州也由守备军把守边关,务必是要做到“一个跑不进,一个跑不出”。
封长恭毕竟是担了巡抚司督察的名,自然不可能踏实地留在卫冶身边。他拦不住卫冶进北斋寺,只好在与衢州知州一道离开北斋,去往灾地抚恤民情,疏通堵沟之前,无比珍重,也无比恳切地拜托任不断,请他务必要留下卫冶。
毕竟卫冶骨重几两,这世上也只有他们亲近的几人方才知道,也只有这零星几人肯真心在乎。
卫冶不自爱不打紧,封长恭会替他照管。
任不断出于某种考量的心态,又被素来没大没小的封长恭这般殷切地叮嘱,无奈之下,只好在长宁侯半死不活的目光中沉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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