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段琼月缓步定住,回过头看他。
她沉默了一会,问:“是侯爷让你与我说这些的吗?”
费良摇了摇头:“侯爷没提。”
这人可真会自作主张。
段琼月心想,活像那姓封的……
“是封督察托我给郡主带的话。”费良低声说,“他说,侯爷吃够了被迫抉择的苦,恐怕不忍心与你说这些,但有些事不是一味拖着,就能逃避的。他还特地说了,若郡主此时还做不出选择,那便没有路能走,但眼下是进是退,都还有余地。”
姓封的总归是个王八蛋。
段琼月偏开头,说:“我知道了。”
可说完这句,她又似乎有点犹豫,想要叫住他问些什么,却直到费良退了出去,都没有开口。北都的傍晚一贯是气韵磅礴的,天空中正荡出破开云层的金光。不多时,那光混沌起来,似乎沾染了泡开的墨,黑得不纯粹,晕得不透彻。
段琼月隐隐有种错觉。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不合时宜的情谊,就像是干瘪的隔夜馒头。”仿佛是封长恭在她身后耳语,“嚼不烂,咽不下,但为着那翻来覆去才能咂摸出的一点甜,谁也不放过。”
**
卫冶的脚程不算快,尤其北斋寺环山另居,此时又逢连日暴雨,崎岖的山路上全是泥,光是下山,就足足花了三个时辰。
山下的店铺关得七七八八,有守备军严格管制,没几户人家可以随意出门。再者能出,也没粮煮。
吃食上是指望不了旁人,卫冶干脆事事躬亲。
几十号人刚刚走到相对平坦的长坡上,备马的小吏说身子不适,他就替了那人的位置,说要休整一个时辰,养足精神,到了山下就很容易直走官道,不消片刻便能抵达沈府。
沈府卫冶当年去过,那里头也有顾芸娘早年安排妥当的人。
“藏在里边的是个婆子,曾经受过芸娘恩惠。”卫冶牵着马,说,“沈府封锁得厉害,他们有银子,也有地,单靠自己就能自给自足。自从沈自忠的信被她送出来,跟沈自忠这个人一样,已有将近一月没能听到里头的风声。”
“恐怕是‘醒了’。”童无说,“沈自恪是个疑心很重的人。”
任不断赞同这个想法,但他也说:“醒不醒是他的事,该去,我们也得去。”
“如果我们能把挖沟修坝的北覃,跟守在北斋寺的兄弟一道带来,那事就好办了。”陈子列不好武,不同于一日不肯懈怠的封长恭,他恨不得是一日都没提过刀。
江南的秋末也冷,是湿冷,透着骨缝的寒意,他在衢州江左待了这些年还没适应。
陈子列呵着白雾,哆嗦了下身子,说:“不是我乌鸦嘴,我总觉得他们肯定是知道我们来者不善,我们也知道他们拿我们当不速之客。该去吧?那肯定是得去的,只是就带这几个人……唔,我还是个累赘,侯爷啊!我是真不安心。”
陈子列这样有自知之明,卫冶面对他这种让人无言的真诚,只好把满肚子的调侃咽到更深的胃里。
卫冶摸了摸马的鬃毛,微微笑道:“那没办法,人人都说北覃卫是兀鹫扎堆,但到了我手里,个个都成了什么都得干的苦力。委屈是真委屈,兄弟们都不容易,只是沟得挖,堤坝得修,否则雨停不下,人永远也治不好……不过你也别担心,不怀好意也是访客嘛!沈家生意做得这样大,你当去他府上的都是分毫不图的大善人?纵使人家拿咱们当豺狼,实际也没错怪,他们见的也太多了,哪里就至于少见多怪,唯独记恨上你我?说白了早前他发迹,一跃而居身高处,还得记我卫拣奴一等功呢!”
陈子列听完,觉得不对,但具体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抱紧算好的账,嘟囔了一句:“不是这个道理……”
当然不是这个道理。
卫冶抿了抿嘴,知道这是在诓骗傻小子跟他冒险,实在很不是东西。
所谓有一有二无再三,沈自恪当然不会轻易与长宁侯闹翻,但这并不意味着卫冶可以永远肆无忌惮地欺负人家。
须知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不是万不得已,谁乐意让人踩在自己上头耀武扬威?卫冶没那么天真,知道持恩挟报不是长久之计,何况沈自恪压根不是什么好欺侮的泥人娃娃。
再者退一万步说,这还不是在北都,是在衢州,在当地世家自成一统、互有根结的盘错地,在沈氏的老家。
不过出发之前,他也已经跟任不断他们几个说明了,一旦有意外,而且是招架不住的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要他们带着陈子列先跑。
总不能请了陈晴儿大老远地来这一趟。
还要叫人家姑娘操碎了心,再伤心。
一个时辰后,用完了便饭,众人重整旗鼓,北覃卫要继续上路。
就在这时,从旁巡视回来的童无面无表情地靠到卫冶身侧,对他耳语着飞快说了几句。
有车马的痕迹,也有几个人的脚印。
车辙看不出所以然,江南这一带基本都是同一种样式。
但脚印杂乱,却可以看出都是男人留下的,而且男人们人高马大,身上都有功夫,走起路来无声无息,形迹稳当。
而在这歇息的一个时辰里,中间才刚刚下过雨。
无论是怎样的痕迹却都很清晰。
“没有刻意毁坏踪迹,隐去行踪,却有能耐在北覃跟前匿去声息。”卫冶将马递还给小吏,裹紧大氅,低声说道,“看来是有人不欢迎。”
陈子列蓦地噤声,分散在周围的北覃卫立刻警戒起来,聚拢回防。
任不断问:“还去吗?”
“去啊。”卫冶看着因为连绵细雨,而显得格外阴沉的天幕,又看向山径难走的路。
他双目半敛,让人看不清他佻达面庞下的真实,所有人都只能听他老神常在,好似一切云烟在他面前,都只能无所遁形地说:“咱们舟车劳顿,他们也肯将诚意摆到这份上,叫人摇着铃来接。既如此,豺狼来了,豺狼是我!我要喝沈府厅前最好的酒。”
第200章 有备
北覃卫形迹无痕, 最为诡绝处,便是永远让人摸不清他的内里详情。
卫冶明面上,是只带了几十个北覃和一个手无寸铁的户部小官, 大摇大摆就要往沈府来白日抢劫。
但实际上如何呢?卫冶无所谓旁人怎么看,他要的就是人自己猜。
唯一的问题是, 这回来讨的可不是小钱。上回要往辽州送粮, 好歹是一笔清的账, 而且博得善名,在附近几州的百姓中颇有影响,背后还有长宁侯示意朝廷官员刻意的行方便, 沈氏实际并未如何吃亏。
可今日不同。
粮价是门大学问,只能升, 不能降。因为一旦降下来,先不说前头砸锅卖女才能高价买粮的客人怎么想, 光是被迫一道降价的同行, 恐怕就恨得想要第一个吃了他。
这世间之事, 但凡牵扯到钱,人心总是能生出那许许多多的恩与怨。
而且这回卫冶没打算再给予恩。
生意谈到这份上,那就只能彻底结怨。
卫冶在去沈府之前,先拐了衢州中地三条街,去花间酒暗自支持的药馆取了药。
这事他从不交由别人经手,尤其这两年, 连任不断都鲜少再替他跑腿——除非卫冶自己痛得起不来。
又或者封长恭执意要拿喂药当情趣。
“沈自恪不在府里,如今衢州的粮铺个个都有重兵把守, 他也得去亲自盯着。乱得很嘛,没法子。”任不断看卫冶收了药材,装进袋里, 才从外头打听一圈回来的耳朵露在外面,平白蹚水红了一圈,冻得要命。
他只好捂着说:“百姓自然是恨毒了他,粮价高成那样,卖几个儿女都不见得能吃上几天饭。可饿啊,饿又买不起,那怎么办嘛?还不是三五成群围起来,琢磨着有人打头阵,他们好跟在后头找机会抢。可哪怕官府想他降价,也不能由着他们这样想。无法不立,这是规矩,若是人人买不起就抢,那还谈什么治理?干脆一道进山做土匪去!”
“无妨。”卫冶嘴角微扬,说,“那我就在府里等他。”
“问题就在这儿,咱们可以等,但他也有的拖。”任不断压低嗓音,说,“北覃的兄弟腾不开手,这里还是衢州,他们的耳朵远比咱们的手脚要快。他若是执意不见,借着粮铺的名头,都可以躲过去——拣奴啊,这人就像只泥鳅,滑!”
任不断原本见话音落了许久,卫冶还没出声,正打算再劝。
就见四周无人,递药的小童早捂着唇鼻逃命似的往屋里蹿了。
外头镇守的北覃没进来,被他们夹在中间的陈子列更是将人黏得紧,好像那是唯一的庇护,他片刻都不愿离。
卫冶却忽然撑臂,俯身扶在案上。他紧紧地闭着双目,额角沁汗,用力至痉挛的手指死死拽住案上的布料,那一条条活泼蹦起的青筋让人毫不怀疑此人正在经历某种撕裂般的疼痛。
几乎是好半晌,卫冶像是失了力。他当空踉跄着虚抓一把,才勉强支撑住瘦削的身体,把不住上涌的心口血给重新咽了回去。
任不断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大抵爱怨惧怖久转于尘世,有些转瞬如须臾,有些片刻却好似永恒。
过了许久。
像是心照不宣,此时此刻屋内没有一个人说话。任不断试探轻咳一声,作为打破沉寂的开端。
卫冶的声音已然先一步沁入药铺内混沌的空气,是那样轻:“得劳烦你,旁人我不放心。你带上四个人,换了便装,守住沈自恪落脚粮铺的东南西北,务必要保证消息流不进去,也流不出来,必要时……也可以帮难民一把,我准你们阵前做个先锋官,给大人们把铃铛摇回去。察觉到不对,池子里的水分不清浊清,里头的泥鳅自然会主动浮出来透气——还有,不断,今日这事你就不要向人提起,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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