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卫冶肯微笑着说话,那只是表面的礼貌。
甚至往深了说,恐怕在长宁侯心底,他们连与他计较的资格都没有。
卫冶眼下在做的,绝非商议,只是通知。
他来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而纡尊降贵的背后,北覃卫纵使在水里泡得一身臭,他们也只有俯首听命的份。高低贵贱早已在人出生时就排了列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自然是句屁话。骗得了脚下人,骗得了笨书生,但骗不了真正握着权柄的人。那哆哆嗦嗦的官员与周边人对视一眼,勉强笑了一笑,是安慰,也是打气。
不难么。
不过是旁敲侧击装吃醉酒,帮侯爷问个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堵住的官沟还没有通。总督府里灯火通明,歌伎弄曲,帘鸟清啼,菜香伴着酒香,一连飘出了十里地。而府外角门边,照旧围着一帮面黄肌瘦的乞民,门里剽悍强壮的家丁寸步不离,厨娘抱着腌臜的残羹冷炙,兜头往门外一抛,泼下的污物迎上奋力挥舞的一只只手,手臂上的泥血意味着他们才刚与野犬争过食。
宾客盈门,载兴而归。开席的时候还有人忧心巡抚司的督察就要抵衢,万一走漏风声可怎么是好?
可酒过三巡,黄尿下肚,早把这茬事儿忘到天边去。
官员吃热了酒,松了松衣襟,方才席间醉不顾言的昏态倒是全然看不见。
他好歹是有胆识的,见卫冶注意到自己,瞟他一眼,他憋着满肚子的不信邪,硬生生憋到了离府两条街,才结巴地说:“这,这不对啊……分明去岁漠北来犯,还是沈氏起的头,领着一堆商户慷慨解囊啊……”
卫冶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侯爷我的刀都快架他沈自恪的脖子上了,他敢不解,掉的就是他的脑袋!你信这帮子奸商是好人,不用刀枪压着就会行好事,不如信我是你老子爷!磕个头还能大过年地分赏你点儿碎银子!”
官员赶紧小声地赔着笑,说哪里,哪能呢。
卫冶只吃了一点酒,还是闷出了额角汗,腹胸连着筋骨都在一并作痛,胃里搅得他不得安生,实在没性子与人周旋。随口说了几句,安抚下人,卫冶把陪吃陪笑的人们统统遣走,进了暂住的府邸,又挥退了有些担忧的任不断,勉强笑笑宽慰他:“没事儿,歇一宿就好……过几日寻个时候,咱们再去找沈小儿的霉头——”
任不断眉头紧蹙,正要说话,余光却瞥见暗里缓缓走来一个撑伞的人。
寒光一现,他下意识地拔出雁翎,冷呵一声:“谁?”
雨水滴答,顺着红绢伞檐缓缓落下,急促地滴在青苔疯长的石面。卫冶和任不断一齐朝那儿望去,却见伞面微微后仰,露出伞下人的半张脸。
那唇与下颚卫冶再熟悉不过,封长恭在这嘈杂的雨夜里,不知何时入了他的秋色。
第195章 酣睡
一叶舟轻, 双桨鸿惊。
按理巡抚司官员外派,是独自出行的,但碍于水利钱案, 衢州的账簿早成了不可信的凭据。而年后官员升迁全指着凭据背后的能耐,所以单单一位不知事的督察过去, 难免遭人蒙蔽。
小雨淅淅沥沥, 红绢伞倒挂了还是很难沥干。药罐搭在屋檐下, 小火炖着,煮得咕噜噜响。
白雾很快融入远山的夜色,封长恭摸出帕子, 擦干了卫冶颊面溅上的雨珠。
任不断被抢了熬药的差事,这会儿正乐得清闲, 揪了几根长草编蚂蚱给童无看。卫冶还有些不敢置信,大抵也没想到封长恭是怎么一不留神, 就冒到了跟前。
一旁的陈子列研究了半天账本, 看得头疼欲裂。
封长恭是个牲口, 分明要半月还久的路程,这人非要七日就到,好像半点等不及似的,没命地赶还要嫌弃他晕马晕船,吐了一路。
见状,他揉了揉还隐隐有些作痛的小腹, 笑笑说:“左右庞大人看我不顺眼,如今有撵我走的机会, 他最乐意了——只可惜他想撵我去别的地,却还是被崔大人找准时机,谏圣让我来了长衢。”
陈子列把话说得言简意赅, 但不用想也知道,长宁侯府如今只留了个段琼月在北都,中间的波折权衡一定不少。
哪儿有这两人说得那般轻松。
卫冶躺了片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长恭多出一道勒痕的虎口,不消言语,便明白陈子列没有夸大——这一路是真赶了,赶得还很厉害。
他抿了抿唇,竭力忍下了一切异样的情态,想要游刃有余地假装不察。
然而封长恭也不知看没看出来此人正在装蒜。
封督察听那罐口撞着响,就知道药好了。他攥住卫冶的手腕,一把撑起坐直了身,端了药过来,又从带来的食盒里掏出一把蟹粉菊爪糖。
眼睛一瞬不眨地紧盯着卫冶仰头把药喝干净,封长恭才接过碗,忽然蹦出一句:“瘦了。”
“刚还在吕总督府里胡吃海喝呢。”卫冶微垂下眼,缓了会儿神,笑了笑说,“看错了吧。”
那自然是没看错。
瘦了么,是真瘦了。吃不进,睡不踏实,人怎么可能养得好?
好在封长恭看上去也没打算纠缠这事儿,他想了想,对卫冶说:“衢州情况比我在北都想象的还要差上不少。来的路上,就见流民三五成群,饥客夺食。”
他说到这儿,顿了下,然后才继续说:“而且眼下还只是秋末,天气没真正地冷下去。”
而这也正是卫冶急于出面,清扫脏泥的原因——现下只是饥,来日更添寒,一旦处理不当,引得人们饥寒交迫,无路可退。
那么人相食、遍地殍,就会成为一种近在咫尺的状况。
如若真到了这时候……恐怕辽州遇王在前,有人举旗共反是最好的结果了。
怕的就是水涨埋命,久雨成疫!
“四方祸起啊……”卫冶轻叹,“过几日等子列算完了账,我就带着他去找沈自恪要点银子。粮价呢,是必须降的,之前咽下去的那些也得叫他吐出来——哦,对,还有之前沈自忠瞒天过海,背着他哥把密信送到你那儿去。裴守在沈府附近监视到今日,还没见他露过面。到时候子列你记着提醒下我,把那傻小子一并捎出来。”
陈子列算得烦了,干脆把账簿一推,哈哈笑起来:“侯爷瘦了就算了,记性也差了不成?这点顺手的小事还……”
他声音愈小,因为封长恭的面色越来越沉,卫冶垂眸不语。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任不断猛地扭过头,飞快地冲陈子列疯狂眨眼暗示:“祖宗,少说两句吧你!”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天才!
“总之事无大小,多注意点总是好的。”陈子列话锋一转,不尴不尬地笑一声,转而道,“而且其实吧,我和十三去就行。沈氏多的是说不清的账,但能打的真没几个。把任大哥他们借我俩用着狐假虎威就成!不碍事,侯爷您歇着。”
封长恭的面色这才逐渐由暗转明,他双目微垂,露出的眼神像是在对陈子列说:“行了,快滚。”
在座的都是知情识趣的人,封长恭不要命地赶路,自然为的不全是衢州。陈子列听着雨声,胡乱抱了一沓账本起身,说:“总之朝廷的赈灾粮,崔大人也咬牙应了,说这事儿他能办,想必后脚也该到了。沈氏嘛,咱们来了也能办!侯爷不必太操心。”
卫冶转头问正捻着药渣仔细看的封长恭:“崔大人,崔行周?”
封长恭闷声应:“嗯。”
卫冶:“你们找了谁帮他?否则他是有心,但不敢这么笃定。”
“你倒是了解他。”封长恭掀帘进来,靠坐在卫冶身后,紧绷出青筋的手已经忍无可忍地罩上长宁侯的后腰,失了轻重的来回抚摸,好像他不挨着,这人就能如烟散一般,“不过这样的事儿,没谁肯白帮,是有人不得不帮……但这都不打紧,拣奴,我给你带来了个人。”
卫冶:“谁?”
那还有谁?
屋里屋外的人不知何时都散了,府里住的都是北覃卫,日夜有人守着,将此地围得如铜墙铁壁一般,倒不用闭着眼睛还担心。
“也先放着,跟半骗半逼来的帮手一样,过几日再说吧。”封长恭凑近了,钻到卫冶的身上,“现在该我审你。”
他打从见到卫冶的第一眼,心中便腾起无端的焦躁。
好好的人,没放在眼皮底下也不过半年,怎么就能瘦成这样?封长恭喘着息,他不愿意去想那个顺理成章的原因有多大的可能性。
他只是觉得牙痒,觉得手掌空,肯定是卫冶忙这忙那儿,就不忙着照顾好自己害的。
“那怎么办呢。”卫冶笑了,闭眸稍憩,也不妨碍他眼角眉梢都含情,“北司都护官大你三品,在这地界就是爷。想审我,嫩了点吧?封大人自己都把外头的人藏着掖着不肯说呢。”
封长恭听完问:“所以你是内人?”
“说正经事,不说就算。”卫冶枕得舒坦,他这半年最想的就是封长恭枕边的味道,但这话不能说。卫冶微睁开眼,只道,“侯爷困了,没心思跟人打情骂俏。”
封长恭闻言便笑起来,“嗯”了一声,说:“好吧,那我白赶这么快,吃亏了。”
他又静了片刻:“……不过没关系,我不跟你计较。”
卫冶忽然感觉困意上涌,好像那些防备和强硬都融化在耳边有力的心跳,与更远的雨里。
他迷迷糊糊地阖上眼,侧身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指尖似有若无地搭在封长恭的手腕上,先下手为强,免得这人趁他睡着,来探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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