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他亲眼看见,夏屿阳在图书馆里和她坐在一起学习
  他亲眼看见,那个女孩在食堂里,笑着将自己餐盘里的一个鸡腿夹给了夏屿阳,而夏屿阳,没有拒绝。
  他甚至亲眼看见,傍晚在校门口,夏屿阳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说话,而那个女孩就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像是在……见家长。
  实际上,那只是陈静的父亲顺路来接她,并向夏屿阳这位“学神”请教一些关于申请专业的问题。
  每一个画面,都狠狠扎进白砚安心里。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句“你让我恶心”,不是因为他父亲,不是因为所谓的尊严,而是因为……他早就变了心。
  所谓的“只喜欢我”,所谓的“非我不可”,全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白砚安,从始至终,就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笑的傻子!夏屿阳一边利用着他的感情和愧疚,一边早就为自己找好了正常的、能被世俗接受的“下家”。
  这比任何侮辱都更让他难以忍受。那份被背叛的愤怒,彻底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这份感情,在白砚安的感受里,被扭曲成了移情别恋的愉悦。
  他快要疯了。
  终于,在一个燥热的午后,他爆发了。
  夏屿阳和陈静端着餐盘,刚在食堂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白砚安的身影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哟,这不夏大学霸吗?”白砚安的声音里带着露骨的、冰冷的讥讽,他扫了一眼满脸错愕的陈静,目光又黏回夏屿阳身上,“怎么?换口味了?这么快就找到了新欢,看来是我以前……太碍你的眼了。”
  陈静被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气息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夏屿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让开。”
  “让开?”白砚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夏屿阳,“我偏不让。夏屿阳,你他妈可真行啊,把我耍得团团转,自己倒是在这里跟小姑娘你侬我侬,准备双宿双飞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桌的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窃窃私语声和探究的目光,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白砚安……”夏屿阳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不关她的事。”
  他越是维护,白砚安就越是觉得刺眼。
  “不关她的事?”白砚安的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陈静,笑容愈发残忍,“怎么不关她的事?小同学,我劝你眼睛放亮点,别被某些人骗了。这种为了往上爬,什么人都能利用、什么谎都能撒的家伙,今天能为了你踹了我,明天就能为了别人踹了你。他这种人啊,天生就没有心。”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陈静毕竟是个不经事的女孩,被这般指名道姓地羞辱,气得眼圈都红了。
  夏屿阳站起身,将陈静护在身后,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怒意。
  “白砚安,你闹够了没有?”
  “够?”白砚安死死地盯着他护着别人的姿态,那画面和他曾经公开维护夏屿阳的样子何其相似,只是主角换了人。强烈的对比像硫酸,腐蚀着他的心脏。“我告诉你,夏屿阳,这辈子都他妈没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端起自己餐盘里那份几乎没动的、油腻的番茄炒蛋盖浇饭,手腕一翻,不由分说地从夏屿阳的头顶,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哗啦——”
  黏腻的汤汁、米饭、还有大块的炒鸡蛋,顺着夏屿阳黑色的发丝滑落,流过他苍白的脸颊,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最后滴落在他干净的白校服上,晕开一片狼藉的、刺眼的油污。
  整个食堂,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堪称野蛮的一幕惊呆了。
  陈静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而夏屿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躲,也没有闭眼,任由那些污秽的东西糊了自己满头满脸。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泼了油彩的、没有生命的雕塑。
  白砚安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空洞的恐慌。他想从夏屿阳脸上看到愤怒、看到屈辱、看到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张沾满了饭粒和油污的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彻底的麻木。
  “夏屿阳,”白砚安扔掉手里的餐盘,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微微发颤,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你真他妈脏。”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被碾碎的爱意和无穷无尽的恨,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直到白砚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夏屿阳才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污渍,只是用指尖,轻轻抹掉了挂在睫毛上的一粒米饭。
  周围的议论声、惊呼声、陈静担忧的呼唤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在这一刻,他心中那根名为“羁绊”的弦,被这兜头而下的屈辱,彻底地、干脆地,斩断了。
  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笼罩了他。
  白砚安用最恶劣的方式,帮他完成了最后的切割。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满脸泪痕的陈静说了一句“抱歉,连累你了”,然后便在无数道同情、鄙夷、好奇的目光中,平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个充满了食物味道和人声喧嚣的地方。
  走进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将头埋进冰冷的水流之下。
  水流冲刷着他的头发和脸颊,也冲走了那些肮脏的饭菜。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湿漉漉的、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
  那双眼睛,在水光的映照下,黑得吓人,也亮得吓人。
  白砚安。
  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将这个名字从自己的生命里,连根拔起。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欠他什么了。
  食堂事件之后,夏屿阳彻底成了校园里的“透明人”——不,或许更像是一个被围观的异类。窃窃私语、躲闪的目光,甚至刻意的排挤,都像无形的荆棘,缠绕着他。他对此依旧置若罔闻
  而白砚安,则像是获得了某种许可,他的折磨变本加厉。
  他会在夏屿阳上台做小组报告时,在台下发出刺耳的冷笑,或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视全班,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他会在课间操时,故意从夏屿阳身边擦肩而过,低声丢下一句恶毒的咒骂:“没有人会喜欢你这种人渣。
  他甚至会在夏屿阳去图书馆借阅资料时,像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哦?还在假装努力呢?”白砚安靠在书架旁,语气带着浓重的嘲讽,“怎么?要我说你不如再找个金主?你这种只会利用别人感情的烂人,是不是觉得换个地方,就能洗白自己了?”
  夏屿阳握着书本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白砚安话语中那份刻骨的鄙夷和愤恨,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让他一阵阵反胃。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死寂的平静,他只是将书本放回原位,转身准备离开。
  “怎么?被戳穿了就想跑?”白砚安不依不饶,一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图书馆安静的环境,让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引得周围几个学生纷纷侧目。
  “白砚安,”夏屿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警告,“别再来招惹我。”
  “招惹你?”白砚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猛地抓住夏屿阳的手腕,那力度几乎要将他捏碎,“夏屿阳,你他妈忘了是谁先来招惹我的?是谁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爬到我身边,又他妈毫不留情地把我踹开?!”
  “放开。”夏屿阳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冰冷而坚决。
  白砚安却不放,他越发用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屿阳,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点被伤害的迹象。
  “怎么?现在装无辜了?”他冷笑着,凑近夏屿阳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夏屿阳,我告诉你,你别想摆脱我。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感受到夏屿阳身体的僵硬,那份极力压抑的颤抖,还有从他神清中传递而来的、近乎窒息的绝望。这让他心中那份扭曲的快感达到顶峰,又瞬间被一股更深的空虚吞噬。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僵持。
  “白砚安!你在干什么?!”
  李其燃和黎小皓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他们看到白砚安那扭曲的表情和夏屿阳惨白的脸色,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李其燃一把拉开白砚安,护在夏屿阳身前,怒斥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白砚安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他背叛我,我连问都不行吗?你们都看到了,他根本就没有心!”
  他指着夏屿阳,声音充满了控诉。
  夏屿阳看着白砚安那张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有些狰狞的脸,心中却只剩下一片麻木。他已经懒得去解释,也觉得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他只是缓缓收回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深深地看了一眼白砚安,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片冰冷而深邃的、望不到尽头的疲惫。
  然后,他转身,无声地离开了图书馆,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屿阳!”黎小皓担忧地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李其燃拦住了。
  “别去,他现在不想被人打扰。”李其燃看着夏屿阳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白砚安,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白砚安,你清醒一点吧。你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你真的以为,你这样就能让他回头吗?”
  白砚安像没听到一样,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夏屿阳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回头。
  他要的,只是他,永远属于他。
  哪怕是恨,也要恨他一个人。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夏屿阳的名字,第一次,从榜首的位置掉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白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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