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不用。”
  “我怕甄丸他们堵你。”
  “他们不敢。”夏屿阳说。
  “那我也要送。”白砚安耍赖似的跟在他身后,“顺便……去你家蹭饭。”
  夏屿阳没再拒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小区门口时,夏屿阳的手机响了,是育儿嫂打来的。
  “大少爷,子耀他……他发烧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焦急。
  夏屿阳的脸色瞬间变了。
  “多少度?”夏屿阳的声音绷紧了。
  电话那头育儿嫂的声音带着哭腔:“烧到39度了,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小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一直在说胡话……”
  夏屿阳抓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他甚至没跟白砚安打声招呼,转身就往小区里冲。
  “夏屿阳!”白砚安愣了一秒,立刻拔腿跟了上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屿阳的脚步没停,几乎是在用跑的,声音从前面的风里飘过来,又冷又硬:“跟你没关系。”
  白砚安没再问,只是咬着牙跟紧他。
  他看着夏屿阳单薄的背影,那份焦急和慌乱,是他从未见过的。这个总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
  推开家门,一股热气夹杂着药味扑面而来。育儿嫂正拿着毛巾给躺在沙发上的夏子耀擦脸,急得团团转。 夏子耀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妈妈……抱……”
  夏屿阳冲过去,伸手探了探夏子耀的额头,那温度烫得他心口一抽。
  “去医院。”他当机立断,弯腰就要把夏子耀抱起来。
  “不行啊大少爷!”育儿嫂拦住他,“先生太太交代过,子耀少爷身体弱,不能随便去医院,容易交叉感染。他们说……说他们现在工作差不多安排完了,现在就回来了,他们已经安排了医生过来,等他们回来处理。”
  “等他们回来?”夏屿阳的声音陡然拔高“等他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强行把夏子耀抱进怀里,小孩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这个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疼得他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拿上医保卡和外套,现在就走。”他命令道。
  “可是……”
  “没有可是!”
  育儿嫂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手忙脚乱地去找东西。
  白砚安站在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夏屿阳抱着弟弟,明明自己都站不稳,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看着那个育儿嫂对夏屿阳用着敬语,却又处处掣肘。他看着这个狭小却干净的家。 很多信息碎片在他脑子里乱飞,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我叫了车送你们去。”白砚安走上前,从夏屿阳怀里接过夏子耀。
  夏屿阳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抢回来,可怀里一空,后背的疼痛让他卸了力。 夏子耀比他想象的要沉。白砚安抱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灼人的体温。小孩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家车在哪?”夏屿阳哑着嗓子问。
  “叫车了,就在门口。”白砚安说着,已经抱着孩子往外走。 他没说,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白家的私人医生等着,车是司机开来的,已经在楼下等了超过十分钟。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夏屿阳坐在夏子耀旁边,手一直贴在弟弟的额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白砚安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他能感觉到夏屿阳身上那种紧绷到极致的气场,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司机是白家的老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情况,没多嘴。
  到了医院,白砚安直接领着他们走了特殊通道,早就等在那里的医生立刻接手了夏子耀。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诊断是急性肺炎,需要立刻住院。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夏屿阳站在缴费窗口前,看着上面的数字,沉默了。 他卡里的钱,不够。
  父亲给的那张卡,他没带。就算带了,他也不想用。
  白砚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递过去一张卡:“刷我的。”
  夏屿阳没回头:“不用。”
  “夏屿阳,”白砚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你弟躺在病床上,你跟我在这儿争一口气?”
  夏屿阳的肩膀塌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白砚安。走廊的灯光很白,照得他脸上的伤痕愈发清晰。夏屿阳指节绷白,盯着那张卡很久,嗓子发紧、耳边全是弟弟咳声,终究咬破嘴唇挤出一句“先记你账”,连视线都不肯抬向白砚安。
  “白砚安,”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白砚安没说话,只是把卡又往前递了递。 夏屿阳接了过来。 卡是冰凉的。
  办好手续,夏子耀被送进了单人病房,挂上了点滴。烧总算退下去一点,小孩安静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育儿嫂守在床边,白砚安去买晚饭了。 病房里只剩下夏屿阳一个人,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难闻,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姥姥也是在这样的味道里,慢慢变凉的。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抖动。 不是哭,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和怕。
  他怕。 他怕夏子耀也会像姥姥一样。 他怕自己又一次,成为那个带来灾祸的人。 白砚安拎着晚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夏屿阳蜷在椅子上,瘦得像一只虾米,整个人都陷在巨大的恐惧里。 他把饭盒轻轻放在桌上,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夏屿阳身上。 夏屿阳的身体震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里面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片空洞的荒漠。 “白砚安,”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会不会也觉得……是我害了他?” “说什么胡话。”白砚安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小孩生病很正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不好。”夏屿阳摇头,“我爸说得对,我就是个扫把星。” 白砚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碰碰夏屿阳的脸,又怕吓到他,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爸是混蛋。”他说,“你不是。” 他看着夏屿阳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夏屿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第21章 他是我的人
  夏屿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病房的门就是在这时候被猛地推开的,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夏屿阳的父亲夏启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妆容精致却一脸焦急的母亲。两人径直冲向病床,眼里只有那个发着烧的小儿子,完全无视了蜷在椅子上的夏屿阳和蹲在他面前的白砚安。
  “耀儿!我的宝贝儿子!”母亲扑到床边,伸手摸着夏子耀的额头,眼泪说掉就掉,“怎么烧成这样了?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夏启明黑着脸,回头扫视一圈,目光才像钉子一样落在夏屿阳身上。
  “谁让你自作主张把他送来医院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风雨欲来的阴沉,“我不是交代过育儿嫂,等我们回来处理吗?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夏屿阳慢慢站起身,外套从他肩上滑落。他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喉咙发干:“他烧到快四十度,再等下去会出事。”
  “出事?”夏启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我看你才是那个专门惹事的!你弟弟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医院是什么地方?万一交叉感染了别的病,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白砚安站起来,挡在了夏屿阳身前。
  夏启明这才注意到他,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收敛了些许,换上虚伪的笑:“是砚安啊,你怎么也在这儿?这孩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夏叔叔,”白砚安的声音很冷,“夏屿阳是为了救他弟弟。他做得没错。”
  “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夏启明绕开他,重新盯着夏屿阳,眼神像刀子,“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我让你看着弟弟,你就这么看的?我看你就是个扫把星,走到哪儿哪儿倒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
  夏屿阳被打得偏过头,左边脸颊迅速浮起红印,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没躲,也没吭声,只是垂着眼他抬手抹去唇角血,眼底冷得发空,仍站直,像把疼全咽回去。
  白砚安的血“轰”一下全冲上了头。他想都没想就一把推开夏启明,将夏屿阳死死护在身后,眼睛红得吓人:“你凭什么打他!”
  夏启明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白砚安!这是我儿子!我教训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人!”白砚安吼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你动他一下试试!”
  整个病房都安静了。夏屿阳的母亲惊讶地看着白砚安,育儿嫂吓得缩在角落。躺在床上的夏子耀似乎被吵醒了,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唧。
  夏屿阳在白砚安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白砚安回头,看到夏屿阳冲他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疲惫。
  “我们走。”夏屿阳说,声音很轻。
  他绕开白砚安,没再看他父母一眼,径直走出了病房。
  白砚安狠狠瞪了夏启明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医院外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再拉长。
  夏屿阳的脚步有些不稳,后背的旧伤和心里的疲惫让他像个被抽空了的木偶。
  白砚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堵得发慌。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他,可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前面巷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爸!这是我妈留给我最后的钱了!我不能给你!”少年带着哭腔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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