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他回了条语音:"等着。"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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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屿阳拐进学校后门的菜市场。
  这个点已经没什么新鲜菜了,他挑了两颗还算挺括的青菜,让摊主称了半斤五花肉。钱包里只有三十七块,是他这周剩下的生活费。父亲转的那5000块,他一分没动,存在卡里,像存着一块烧红的炭。
  "小伙子,手怎么了?"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瞥见他肿起来的指节。
  "没事,摔的。"
  "看着像打的。"女人把肉装进袋子,多塞了把葱,"回去用冰敷敷,别沾水。"
  夏屿阳愣了一下。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陌生人关心是什么时候。教育学校里只有电击和呵斥,回家后只有空荡的房间,学校里只有白砚安远远的目光。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夏屿阳把书包扔在玄关,没换鞋,直接进了厨房。后背的伤让他弯腰时抽痛,他只能半蹲着洗菜,水流冲过手背,凉得发麻。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白砚安。
  "你在哪?"
  夏屿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没回。
  他不知道怎么回。说"我在给弟弟做饭"?说"我没事"?还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最后一个问题太尖锐了,尖锐得让他害怕答案。所以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油锅热了,五花肉下锅,发出滋滋的声响。油星溅起来,落在他手背上,和今天一上午的伤口重叠。他面无表情地翻动着锅铲,像在翻动一块木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夏子耀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小海豚玩偶拖在地上:"哥哥,我闻到香味了。"
  "去洗手。"
  "哦。"
  夏子耀没动,盯着他的后背:"你衣服上有土。"
  夏屿阳低头看了看。校服后背确实有几块灰黑的印子
  "摔了一跤。"他说,"去洗手,吃饭。"
  夏子耀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五岁的孩子不该有的审视。但他没追问,转身去了卫生间
  饭菜端上桌:红烧肉、清炒青菜、鱼香肉丝,一碗番茄蛋花汤。简单的三菜一汤
  夏子耀扒拉着米饭,忽然说:"哥哥,你手在抖。"
  夏屿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细微的,控制不住的震颤。是疼痛的后遗症,也是疲惫心理的生理反应。
  "没事。"
  "你老这么说。"夏子耀放下筷子,"你说没事,但是你在流血。"
  "……吃饭。"
  夏子耀没动。他看着夏屿阳,忽然伸出小手,覆在他颤抖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小,很软,带着刚洗过手的凉意。
  "我不饿了。"他说,"哥哥,你睡觉吧。"
  夏屿阳僵住了。
  这是第一次,夏子耀没有要求什么。没有要薯条大虾,没有要看动画片,没有哭闹着要找妈妈。他只是看着夏屿阳,说"你睡觉吧"。
  像个小大人。或者说,像小时候的自己——五岁那年,出差回来的母亲发烧,他踩着小板凳给她敷毛巾,也是这样的语气:"妈妈,你睡觉吧。"
  "……我没事。"夏屿阳抽回手,声音有些哑,"你吃你的,吃完我洗碗。"
  夏子耀看了他很久,然后重新拿起筷子,乖乖扒饭。但他没再吵着要这个要那个,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夏屿阳苍白的脸。
  吃完饭,夏子耀被哄去睡午觉。
  夏屿阳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样子。额角的创可贴边缘翘起来了,露出下面红肿的伤口。后背的衣服脱下来时,和伤口粘在一起,撕下来时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转过身,看着镜中的后背。大片大片的淤青,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有些地方已经泛出紫黑色。那是被踹的,被膝盖顶的,被按在墙上撞的。
  以前也有过这种伤。那时候他会躲在被子里,用手指一点点描摹伤口的形状,确认自己还活着。现在他只是看着,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
  手机又震了。这次他没看。
  水声哗哗,盖过了震动声。夏屿阳把脸埋进手里,肩膀终于开始发抖。不是哭,是身体的应激反应,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他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出深深的牙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夏屿阳猛地抬头,关掉水龙头。
  "哥哥?"夏子耀的声音,带着睡意,"你在哭吗?"
  "没有。"
  "哦。"
  脚步声停了一会儿,然后走远了。夏屿阳松了口气,却又听见脚步声回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动。门缝底下塞进来了什么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张贴纸,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海豚,蓝色的,和他床头那只很像。贴纸背面有铅笔字,是夏子耀的笔迹:"送给哥哥,不疼。"
  夏屿阳盯着那张贴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贴在镜子上,贴在自己伤口的倒影旁边。蓝色的海豚,歪着头,像是在看着那些淤青,又像是在看着他自己。
  被爱的人才更会爱人
  夏屿阳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他躺在沙发上,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橘红色,是黄昏。身上的伤口更疼了,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敲门声还在继续,很轻,很有耐心。不是父亲——父亲会砸门。不是母亲——母亲不会来。
  他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是白砚安。
  夏屿阳僵住了。他应该开门吗?应该说什么?他现在的样子——脸上的伤,皱巴巴的T恤,满身的疲惫——他不想被看见。
  但白砚安又敲了一下,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夏屿阳,我知道你在。"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白砚安站在走廊的灯光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药盒和绷带。他的目光落在夏屿阳脸上,瞳孔缩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我来给你换药。"他说。
  "不用。"
  "用。"白砚安径直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你手在抖,自己处理不了后背的伤。"
  夏屿阳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力气。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白砚安熟门熟路地翻出碘伏和纱布,忽然觉得荒谬。
  夏屿阳沉默了很久。
  白砚安走过来,伸手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口。指尖温热,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编辑好的帖子:"我喜欢夏屿阳,不是他的一厢情愿。要骂就骂我,我等着。"
  "还没发。"白砚安说,"我想先问你。如果发了,你会生气吗?"
  夏屿阳看着那个屏幕,看着那行字。他想起早上在厕所里,甄九说"你这种变态,也就配躲在阴沟里"。他想起自己说"帖子是我发的",想起白砚安站在隔间,沉默的呼吸。
  "会。"他说。
  白砚安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不是因为你。"夏屿阳说,"是因为……"他找不到词,只能重复,"会。"
  白砚安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那我不发。"
  "……嗯。"
  "但我还是会来。"白砚安说,"换药,送饭,陪你坐着。你可以赶我,但我明天还会来。"
  夏屿阳想说"不用",想说"你走",想说"我不需要"。但他看着白砚安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和自己一样的疲惫和固执,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夏子耀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看看夏屿阳,又看看白砚安:"哥哥,这个人.......是那个坏人!"
  白砚安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对夏子耀笑:"说什么呢,你个小混蛋,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我叫白砚安。"
  夏子耀不理他,只跑到夏屿阳身边,抱住他的腿,"哥哥,我饿了。"
  夏屿阳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忽然觉得,这一天也不是全无意义。
  "……去洗手。"他说,"我热饭。"
  白砚安站起来:"我帮你。"
  "不用——"
  "用。"白砚安已经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你手在抖,切不了菜。我来做,你坐着。"
  夏屿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白砚安也是这样,在他家的小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帮他打下手。
  那时候姥姥还在,会笑着夸"阳阳的朋友真懂事"。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白砚安。"他叫了一声。
  白砚安回头:"嗯?"
  "……谢谢。"
  白砚安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不客气。以后每天都来谢,我也不介意。"
  窗外,黄昏的光线洒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屿阳站在光影交界处,忽然觉得,也许明天不会比今天更糟。
  也许。


第20章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第二天清晨,夏屿阳是被生物钟和后背的钝痛一起唤醒的。他睁开眼,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夏屿阳轻手轻脚地下床,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他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张被贴纸压着的银行卡。
  夏子耀画的海豚歪歪扭扭,却用尽了蜡笔的蓝色,旁边还用铅笔写着两个同样歪扭的字:哥哥。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卡片冰凉的边缘,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哥哥?”夏子耀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眼也看到了那张卡,“那个坏蛋……不,那个白砚安给你的钱。”
  “我们不需要。”夏屿阳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他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夏子耀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可是他说,是……是男朋友的工资。”
  夏屿阳拿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小孩子别乱说话。”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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