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白砚安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
  夏屿阳的指尖攥了攥,指节泛白,眼神躲闪着看向远处的教学楼,声音低得像被风吹散:“那边……不太干净,容易弄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上课铃快响了,来不及的。”
  白砚安没多想,只当他是爱惜衣服,笑了笑说:“没事,我很快就回来,弄脏了我帮你洗。”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下跑,完全没注意到夏屿阳在他身后伸出手,像是想拉住他,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也没看见,外套后领处,缝着一个小小的小熊布丁刺绣,针脚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可爱的气息——那是夏屿阳缝上去的,是姥姥教他的补丁方法,也是他灰暗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亮色,却也成了别人识别他、欺负他的标记。
  白砚安穿着夏屿阳的外套,背影在走廊里匆匆掠过,恰好被不远处的甄丸看见了。甄丸一直看夏屿阳不顺眼,总觉得他性格孤僻、好欺负,之前就经常找他的麻烦。此刻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尤其是后领上那标志性的小熊布丁刺绣,他立刻眼睛一亮,招呼了两个同伴,提着拖把就跟了上去。
  白砚安刚走进厕所隔间,关上门,甄丸就带着人冲了进来。甄丸把拖把杆横在了隔间门外,死死抵住门板,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夏屿阳,没想到吧?这次看你往哪跑!”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夏屿阳!我是.....”白砚安用力推了推门,可拖把杆纹丝不动,他只能隔着门板辩解。
  “少装蒜了!”甄丸直接打断了他,根本不听他的解释,随手拿起旁边水桶里的水,顺着门板上方的缝隙就泼了进去,“那小熊的刺绣,除了你还有谁有?”
  冰冷的水瞬间泼了白砚安一身,刺骨的寒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甄丸和同伴们在外头肆意地笑着,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砸过来:“没人帮你的野种,就该受这待遇!”“下次再敢躲着我们,有你好果子吃!”
  白砚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又气又急,却只能被困在狭小的隔间里,听着外面的嘲讽声,感受着浑身的湿冷。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因为一件外套,就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夏屿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让他出来。”
  甄丸等人愣了一下,转头看见夏屿阳站在厕所门口,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满是隐忍的怒火。“哟,原来真不是啊 恶心正主来了?”甄丸嗤笑一声,“怎么,还想帮你的哪个恶心朋友,先看看你自己那副窝囊样吧!”
  夏屿阳没有说话,一步步走过去,目光死死盯着抵在门上的拖把杆。他的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可此刻身上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气场。他伸手抓住拖把杆,用力往外拉,甄丸等人没想到他敢反抗,一时没稳住,被他拉得一个踉跄。
  甄丸踉跄着站稳,脸上的戏谑瞬间凝成怒火,狠狠啐了一口:“妈的,敢跟老子较劲?找死!”他攥紧拳头,带着另外两人扑上去,拳头直往夏屿阳身上砸。
  “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还要跟着你”
  夏屿阳闻言,身体不可察的愣了一下
  如果发现白砚安穿我的外套,解释不清吧
  夏屿阳早有防备,死死抵着拖把杆护在身前,后背紧紧贴住门板,目光冷得像冰,死死盯着甄丸:“别碰他。”
  还护着?我看你是欠揍!”甄丸一脚踹在拖把杆上,力道沉得让夏屿阳胳膊发麻,身体狠狠撞在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另外两人趁机拽住拖把杆往两边扯,夏屿阳单薄的身子被拽得左右摇晃,指节攥得发白,虎口渗出血丝也不肯松手。他猛地发力往回拽,腰腹绷紧,硬生生将两人拽得往前趔趄,趁隙抬脚狠狠踹在左侧那人膝盖后弯,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拳头落在他的后背、肩膀,疼得他脊背发僵,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可他半步没退,始终用身体挡着门板,声音哑得发颤却带着不肯折的硬气:“要打冲我来。”
  甄丸被他的倔脾气惹得更火,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往旁边拽,想趁机推门。夏屿阳猛地低头,狠狠咬住甄丸的手腕,疼得甄丸惨叫一声松开手。没等他缓过来,另外两人已经扑上来按住他的胳膊,拳头密集地砸在他的腰腹间。
  夏屿阳疼得蜷缩起身子,却还是用膝盖顶着门板,胳膊被按得生疼,视线却始终锁着门把,哪怕嘴角渗出血迹,也只是咬着牙闷哼,拼尽全力挡住门——他不能让他们进去,不能让白砚安被牵连了。
  甄丸揉着手腕,眼神狠戾:“给我往死里打!看他还敢护!”三人围着他拳打脚踢,夏屿阳只能蜷缩在门边,用后背和胳膊护住门板,硬生生扛着所有拳脚,哪怕浑身是伤,也没让门被推开一丝缝隙。
  门板震得发颤,拳脚砸在肉上的闷响混着夏屿阳压抑的哼声,顺着门缝钻进来,像针一样扎在白砚安心上。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人渐渐多了起来
  甄丸只能暂时撤退
  夏屿阳推开隔间的门,看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白砚安,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快出来。”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白砚安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模样,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想起夏屿阳刚才的劝阻,想起这件外套上的小熊刺绣,想起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原来,这些都是夏屿阳日复一日要面对的生活。
  那一刻,白砚安心里五味杂陈,愧疚、心疼、愤怒交织在一起。他默默走出隔间,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不该......。”
  夏屿阳没有说话,只是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转身背对着他。
  风从厕所的窗户灌进来,吹起夏屿阳额前的碎发,露出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坚韧。白砚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夏屿阳的了解,不过是冰山一角。那个在天台上安静吃着馍馍的少年,背后藏着的,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沉重与痛苦。而似乎他就是带来痛苦的源头。


第18章 医务室
  午休的预备铃尖锐地划破空气,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夏屿阳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动作利落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走的纸。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飘出一股消毒水混着碘伏的味道。夏屿阳径直走进去,老师们还在午休,没有人,夏屿阳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白砚安站在门口没动。
  "关门。"夏屿阳头也不抬,"你想让所有人都看见?"
  “我不怕”
  白砚安说"我不怕"时,夏屿阳不再只是嘲讽,而是刺痛——
  "你当然不怕。你爸妈爱你。"
  这句话像刀。白砚安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勇气是借来的,而夏屿阳的恐惧是血肉磨出来的。
  门在白砚安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医务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照得夏屿阳脸上的伤更加刺眼——颧骨青紫,嘴角裂了口,额角还有道新鲜的擦伤。
  他脱了校服外套,里面的白色衣服后背印着几个灰黑的鞋印。然后他开始解扣子,手指有些抖,但神情麻木。
  "你干什么——"
  "看伤。"夏屿阳把衣服褪到肩膀,露出瘦削的背脊。
  白砚安呼吸一滞。
  那具身体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肩胛骨下方有片烫伤的疤痕,腰侧几道浅白的划痕,而最新的是后背上几处淤青,已经泛出紫黑色。夏屿阳侧过身,肋骨处也有大片挫伤。
  "转过去。"他说。
  白砚安没动。
  "我叫你转过去。"夏屿阳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带着压抑的烦躁,"我不想让你看,不是怕你愧疚,是恶心。这些疤恶心。"
  "谁烫的?"白砚安问。
  夏屿阳的手指停在药膏盖子上。
  "一个教育学校。"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电击器漏电,他们说是意外。我那时候十岁,信了。"
  白砚安想起五年级那个夏天。夏屿阳消失前,最后一次见面。夏屿阳说"明天见"。然后明天再也没有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白砚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去了那种地方,你为什么不——"
  "告诉你什么?"夏屿阳终于转过身,眼睛里有种疲惫的讥诮,"告诉你我被亲爸妈送到那种地方了?告诉你我每天晚上被电击?还是告诉你,我出来以后花了三年才能正常睡觉,现在仍然需要靠安眠药?"
  他把药膏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砚安,你那时候在干什么?你在学钢琴,在夏令营,在准备小升初。你的妈妈跟肯定你说,'阳阳去外地读书了,你们以后别联系了,免得耽误你'。"
  夏屿阳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白砚安的脸色惨白。
  他知道。或者说,他隐约知道不对劲。妈妈那段时间频繁接电话,表情越来越严肃,然后有一天,她说"那个夏屿阳不是好孩子,以后不许来往"。他问了几次,被训斥"小孩子别管",就真的没再管。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顺从。选择了让夏屿阳一个人去死。
  "对不起。"白砚安说。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空气里显得可笑。
  "不用。"夏屿阳重新拿起药膏,"你又不欠我的"
  夏屿阳没回答。他低头给自己涂药,动作熟练地绕过那些够不到的死角,显然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处理这些。
  白砚安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棉签。
  "后背的你够不到。"他说,声音沙哑,"让我来。"
  夏屿阳僵了一下,没有拒绝。
  棉签沾上药膏,触到淤青的瞬间,夏屿阳肌肉紧绷,但没有出声。白砚安放轻动作,看着那些伤痕在自己指尖下逐渐覆盖上一层透明的药膜。
  "为什么替我扛帖子的事?"白砚安问,"你明明可以拉我下水。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然后呢?"夏屿阳的声音从肩膀上方传来,"让你也尝尝被孤立的滋味?让你爸妈再来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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