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那跟什么有关系?”白砚安问,声音里带点委屈。
  “跟他们活法有关系。”李其燃把抹布递给他,“你没饿过肚子,不知道一碗热饺子多管用。你没被踩过尊严,不知道钱能伤人。”
  白砚安捏紧抹布,指尖陷进布料。
  “夏屿阳那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李其燃目光看向远处夜色,“可他把所有事都揣心里。他护黎小皓,不是因为黎小皓弱。是因为他懂。”
  “懂什么?”
  “懂那种滋味。被逼到墙角,没人伸援手,只能自己死扛。”李其燃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别人故事,又像在说自己,“他比谁都懂。所以他给黎小皓面子,不让他难堪。”
  白砚安回想夏屿阳刚才眼神。冰冷疏离,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疲惫。他心里揪。
  “他那脸伤,”李其燃又说,声音里带点不易察觉怒气,“肯定不是自己摔的。还有黎小皓那父亲,烂到骨子里。你觉得一沓钱能解决?”
  白砚安沉默。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句“他拿了你多少钱”多么可笑。
  “我就是想帮他们。”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你是好意。”李其燃把钱塞回他口袋,“但有时候,好意也会伤人。尤其对那些被生活伤透人来说。”
  白砚安低头看着手里钱。沉甸甸,像块石头。
  “那怎么办?”他问,声音里带点迷茫,“我什么都做不了?”
  李其燃笑了笑,伸手敲敲他脑袋。
  “谁说你做不了?”他说,“你陪着他,别把他当可怜人,也别把他当少爷。把他当朋友。就够了。”
  “他……”白砚安犹豫一下,“他好像根本不需要我。”
  “他嘴硬。”李其燃说,“谁能不需要?你以为谁都是铁打?”
  “那……那我该怎么办?”白砚安问,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他抬眼看向李其燃,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嚣张和自信,只剩下一点点困惑。
  李其燃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见过太多白砚安这样的少爷,出手大方,却从不懂人间疾苦。他叹了口气。
  “怎么办?”李其燃重复着他的问题,“先学会看人,看他们真正需要什么。不是你觉得他们需要什么。”他指了指夏屿阳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黎小皓离开的巷口,“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事,得自己悟。”
  李其燃把手里的抹布甩了甩,带起一阵清凉的夜风。“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小心感冒“
  说完,他转身回了饺子馆,暖黄的灯光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白砚安站在原地,夜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冷。李其燃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来回割着。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英雄,可现在看来,他连怎么去关心一个人,都还没学会。他想起了夏屿阳脸上那道巴掌印,想起他坐在饺子馆里,把饺子一个个拨开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翻到夏屿阳的联系方式,手指悬在上面,却没有拨出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坚定的,近乎沉重的决心。
  他没法去安慰夏屿阳,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法去帮助黎小皓,因为他什么都不懂。
  但他可以学。他可以去了解,去感受,去真正地,走入他们的世界。
  白砚安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一个正在慢慢褪去所有光芒的“小太阳”。他转过身,没再追夏屿阳方向,而是抬头看向远处天空。那里,一轮明月高悬,冷清又皎洁。他不知道这条路多难走,但他决定,他要走。
  夏屿阳拖着双腿回家。
  他并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
  他走到那面穿衣镜前,借着月光,看清了自己脸上的那道红痕。已经开始泛青了。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医药盒,里面是碘伏、棉签,还有一支快用完的药膏。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对着镜子,一点点涂抹在脸上。
  动作很慢,很轻
  就在药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尖锐的酸涩感猛地刺进他脑子里。不是脸上的疼,是另一种……从心脏深处涌上来的,混着懊恼和无措的钝痛。
  白砚安。
  这个名字像个开关,瞬间打开了他脑海里另一个人的感官。他能“看”到白砚安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茫然和失落,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操。”
  夏屿阳低骂一声,手里的药膏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试图把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没用的。
  从重逢那天起,这个该死的“痛”就没停过。白砚安每一次因为他的冷漠而难过,那份痛苦就会分毫不差地传递到他身上。
  他推开他,是为了让他别再靠近自己这片沼泽。
  可结果,他只是把自己也拖进了对方的情绪深渊。
  伤害白砚安,比伤害自己还疼。
  另一边,白砚安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别墅里灯火通明,张阿姨听到开门声迎了出来:“小少爷,您回来了,晚饭……”
  “不吃了。”
  他踢掉脚上的限量款球鞋,把自己摔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可他只觉得刺眼。
  “你觉得我们很可怜?”
  “不是什么都能用钱解决的。”
  夏屿阳和黎小皓的话,像两根钉子,死死钉在他脑子里。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着。他想找个人说点什么,可通讯录滑到底,也没找到一个能开口的人。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笨拙地打下一行字:朋友很难过怎么办?
  屏幕上跳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
  【真诚地道歉】
  【给他一个拥抱】
  【陪在他身边】
  他一条条看下去,只觉得更无力。这些事,他好像都试过了,又好像……全都做错了。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正放着一部老电影,男主角深情地对女主角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白砚安盯着屏幕,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发苦。
  他也是这么想的。可他所谓的“好”,在夏屿阳他们看来,不过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可笑的施舍。
  他关掉电视,房间重新陷入安静。他第一次发现,这个被父母用爱和金钱堆砌起来的家,原来这么空,这么冷。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周,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第二天清晨,夏屿阳戴着口罩出现在教室。
  他比平时更沉默,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连作业本都是直接放在课代表桌上,没说一句话。
  白砚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个还温热的三明治,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夏屿阳那边瞟。
  他看见夏屿阳低着头,露出的那截后颈白得晃眼。他想把早餐送过去,又怕对方直接扔进垃圾桶。他想去问问脸上的伤怎么样了,又怕一开口就说错话。
  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给。”
  李其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三明治,大步流星地走到夏屿阳桌前,“啪”地一声放下。
  “白大少爷买的,爱吃不吃。”李其燃说完,又拍了拍夏屿阳的肩膀,压低声音,“昨晚的事,别往心里去。砚安那家伙,就是个没长大的傻子。”
  夏屿阳没抬头,也没碰那个三明治。
  白砚安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午休时间,天台。
  夏屿阳找到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黎小皓。他把一个信封递过去,里面是他这个月在便利店打工挣的所有钱。
  黎小皓愣住了,连忙摆手:“阳阳哥,我也不能要你的钱……”
  “这不是施舍,是投资,像我之前答应你的一样”夏屿阳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我相信你以后能还上。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黎小皓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这一幕,恰好被跟上来的白砚安看在眼里。
  他站在天台门口,看着夏屿阳把信封塞进黎小皓手里,看着他用那种平等而尊重的姿态去帮助一个朋友。
  白砚安心里那点仅存的骄傲,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夏屿阳之间,差的从来都不是钱。
  差的是他不懂,在真正的黑暗里,一根火柴的光,远比一盏华而不实的吊灯,更让人感到温暖。
  考试周过得飞快,铃声一响,像是给紧绷的弦松了绑。同学们欢呼着冲出教室,讨论着寒假的旅行计划和聚会安排。
  夏屿阳最后一个走出教室。他把桌上的书本垒得整整齐齐,书包拉链拉到顶,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白砚安想跟上去,李其燃拉住了他。
  “让他自己待会儿。”
  “可他……”
  “他需要钱。”李其燃一针见血,“寒假,他得找活干。”
  白砚安愣住了。他这才想起,夏屿阳的生活费,都是靠自己一点点挣出来的。
  寒假第一天,A市的气温骤降。
  夏屿阳找了几家店
  第一家是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坐着打扮精致的男男女女。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只招长期工。”店长看了他一眼,就把他打发走了。
  第二家是连锁快餐店,门口排着长队。经理忙得脚不沾地,挥挥手让他填表,然后就没了下文。
  第三家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倒是和他聊了几句。
  “会整理书架吗?懂分类吗?”
  “懂。”
  “寒假工啊……”老板沉吟了一下,“一天八十,干不干,我正好想着新来的那个小伙子干活不利索,想把他换掉呢”
  夏屿阳看着书店角落里那个穿着同样校服,正在踮脚擦拭高处书架的男生,沉默了。那是隔壁班的同学,家里条件也不好。
  “不了,谢谢。”他转身走了。
  他不能抢别人的饭碗。
  冷风灌进脖子,夏屿阳拉了拉卫衣的领口,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冷掉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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