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没关系,小皓。”李其燃走上前,拍了拍黎小皓的肩膀,然后看向夏屿阳,眼神复杂,“我们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他们开始轮流在病房陪伴夏屿阳。李其燃会给他讲一些学校里的趣事,那些夏屿阳不曾参与,却又仿佛与他息息相关的青春故事。黎小皓则会带着自己画的画,笨拙地解释画上的内容,那些漫画人物的眼睛里,总带着夏屿阳熟悉的、清澈的少年感。
  白砚安则继续着他的“讲述”。他每天都会带来一份研究所的资料,耐心地向夏屿阳解释每一个实验数据,每一项研究进展。他相信,夏屿阳对生物医学的热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轻易被遗忘的。他会在夏屿阳因为身体疼痛而眉头紧锁时,轻声说起他们曾经一起憧憬过的未来,关于医学,关于救治更多的人。
  “屿阳,你曾经说过,你最大的梦想,就是让那些被疾病折磨的人,能够重新看到希望。这个项目,你倾注了所有的心血。”白砚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首催眠曲,在病房里回荡。
  夏屿阳静静地听着,那双茫然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困惑,又或是瞬间即逝的微光。他看着白砚安在讲述项目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种对科学的痴迷与热情,似乎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他甚至能感觉到,当白砚安提到“希望”这个词时,他的心,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一下。
  有时候,当白砚安说起那些他们曾经共同度过的,充满欢声笑语的时光时,夏屿阳会下意识地蹙眉。他能感受到白砚安语气中,那份难以言喻的怀念与失落
  然而,当白砚安说到他曾经如何爱吃皮蛋瘦肉粥,加班时他总会准时送去,夏屿阳会下意识地舔舔唇角,胃部传来一丝微妙的,似曾相识的渴望。
  白砚安捕捉到这些细微的反应,他的心,在绝望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他甚至开始在夏屿阳的病房里,摆放一些玫瑰花。鲜红的,洁白的,娇艳欲滴。
  夏屿阳看着那些花,闻着淡淡的香气,心里没有回忆,却也没有抵触。只是偶尔,当他看到白砚安眼底那抹被玫瑰衬托得更加浓郁的深情时,他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迫使他别过头去。
  病房里,又只剩下白砚安和夏屿阳两人,黎小皓和李其燃在新启集团帮忙
  冬去春来,R国的雪渐渐融化,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夏屿阳的病床上。他的身体渐渐康复,右臂可以自由活动,左腿也能在康复师的辅助下,迈出沉重的步伐。可他的记忆,却依然像一扇紧闭的门,纹丝不动。
  “屿阳,今天天气很好。”白砚安推着轮椅,将夏屿阳带到医院的花园里。他指向不远处一丛开得正盛的玫瑰花,“你看,和你以前养的,一样漂亮。”
  夏屿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花。他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花朵的芬芳,可这些,都无法在他的脑海中激起一丝波澜。他感到一阵空虚,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永久地剥离。他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那些被白砚安反复提起的过去,究竟为何会让他痛彻心扉,又为何会让他失忆。
  他看着身旁,那个为了他憔悴了许多,却依然执着守候的男人。他能感受到白砚安那份深沉而无悔的爱,那份爱,像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心底的孤岛,试图破开那层坚冰。
  他的心,像被放在炉火上慢烤的冰块,一点一点地融化,又一点一点地被冰封。他恨他,可他知道,自己也曾爱过他。这种矛盾,让他痛苦不堪。
  “白砚安,”夏屿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白砚安的心脏猛地一抽,但他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他只是轻轻握住夏屿阳的手,那双眼睛里,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坚定。
  “没关系,屿阳。”他轻声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如果你想不起来,那我们就重新开始。我会把我们所有的故事,都再讲给你听,直到你愿意相信,愿意重新接纳。”
  夏屿阳看向他,那双曾经清冷疏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迷茫的悲伤。
  他不知道,这条路究竟有多长。他不知道,自己破碎的记忆,是否还能重新拼凑完整。
  但他知道,在白砚安那份近乎偏执的守护下,那座孤岛,或许真的能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重新焕发出生机。
  救赎之路,漫长而艰难。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用他余生所有的光,去融化那座孤岛。
  他不知道要多久。
  但他会等。
  他一定会等到。
  直到那束光,能够重新照亮他整个世界。
  今天,还是一样,白砚安、李其燃和黎小皓都围在床边,试图用各自的方式,让夏屿阳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温暖。夏屿阳的眉头依然微蹙,那份陌生又熟悉的亲情,让他感到困惑和烦躁。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毫无预兆地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面容带着岁月刻画出的精明与冷酷,眉宇间与夏屿阳有几分相似,却更多的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他扫视了一眼病房,最终将目光定格在病床上的夏屿阳身上,眼里没有一丝担忧,只有一种审视和权衡。
  夏启明。
  当这个名字在白砚安脑海中闪过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挡在夏屿阳身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从夏屿阳的身体里猛地爆发,像电流般窜遍他的全身。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排斥与厌恶,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战栗。
  “夏屿阳!”夏启明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直接无视了白砚安,径直走向病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简直是胡闹!”
  他那份高高在上的指责,让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那双茫然的眼睛里,此刻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一种极致的抗拒和痛苦。他头痛欲裂,那些被刻意压抑、深埋心底的噩梦般的画面,似乎正在努力地冲破记忆的封锁。
  “你……是谁?”夏屿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沙哑而破碎。他死死地盯着夏启明,仿佛要将他看穿。
  夏启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夏屿阳失忆的事情,那通从医院打来的电话,将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但他更清楚,夏屿阳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
  “我是你父亲!夏启明!”夏启明语气冰冷,带着一丝愠怒,“你难道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认识了?!”
  “父亲?”夏屿阳喃喃自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痛苦。那份来自血缘的、本能的抗拒,让他浑身发冷。他感觉得到,这个男人,是伤害过他最深的人,即便他想不起任何细节,那种灵魂深处的排斥感,却比任何记忆都来得真实。
  白砚安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夏启明,眼中燃烧着怒火。
  “夏启明,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你还配做他的父亲吗?!”白砚安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压迫感,他将夏屿阳护在身后
  夏启明这才正眼看向白砚安,眉宇间的不悦更甚。
  “白少爷,这是我夏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夏启明冷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白砚安,“别以为你做了些什么,就能改变你父亲对我夏家的态度。”
  “我做什么,与你无关。”白砚安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坚定,“我只知道,你不能再伤害他。”
  李其燃和黎小皓也上前一步,站在白砚安身后,形成一个无形的保护圈。他们都知道夏屿阳的过去,也都知道这个所谓的“父亲”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夏伯父,”李其燃沉声开口,语气虽然恭敬,但眼神却充满了警告,“屿阳现在重伤未愈,需要静养。您如果有什么事情,不如我们出去谈。”
  夏启明看着眼前这几个少年,心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以为白砚安是夏屿阳的软肋,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几个。他夏启明何曾把这些小孩子放在眼里。
  “静养?”夏启明冷哼一声,“他以为他能躲到什么时候?我夏家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我就能坐视不理?白少爷,你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夏启明,”白砚安冷冷地说,“白家的事情,由我自己处理。夏屿阳,是我要保护的人。如果你再敢伤害他,我保证,你会后悔你所做的一切。”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夏启明看着白砚安,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他知道白砚安的手段,也知道他现在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毛头小子。
  他最终没有再上前。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夏屿阳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任何父亲对儿子的怜爱,只有一种深深的算计和不甘。
  “夏屿阳,你好自为之。”他留下这句冰冷的话,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却没有人能松一口气。夏启明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波澜。
  夏屿阳紧紧地闭着眼睛,身体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他想不起来这个男人的脸,想不起他做过什么,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厌恶,却如此真实地缠绕着他。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屿阳?”白砚安轻声唤道,他俯下身,轻轻地握住夏屿阳冰冷的手。他能感受到那份极致的痛苦,心如刀绞。
  夏屿阳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和恐惧。
  “我……我好痛……”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
  “没事的,屿阳,没事了。”白砚安将他轻轻地拥入怀中,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内心的冰冷。
  李其燃和黎小皓看着相拥的两人,心底五味杂陈。他们知道,夏启明不会善罢甘休。而夏屿阳的记忆,也因为夏启明的到来,似乎被触动了某些禁区。
  救赎之路,才刚刚开始,却已经危机四伏。那束光,在照亮孤岛的同时,也照出了深藏在黑暗中的,所有邪恶与创伤。
  在R国漫长的冬季里,白砚安几乎以为,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就能等到冰雪消融的那一天。夏屿阳的状况在缓慢地好转,虽然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但他眼中的茫然偶尔会被一丝困惑取代,甚至在李其燃讲起高中时的趣事时,他的嘴角会无意识地牵动一下。
  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像一束光,支撑着白砚安、李其燃和黎小皓走过这片最黑暗的隧道。白砚安已经将新启科技的欧洲事务全权交由下属处理,自己则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夏屿阳的照料和对阿尔茨海默症项目的跟进中。他坚信,只要他们还拥有共同的事业,夏屿陽就永远不会彻底将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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