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白砚安苦涩地笑了笑:“项目是其次,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聊什么?聊你过去如何辜负我?还是聊你父亲如何侮辱我?”夏屿阳的语气带着刀锋般的锐利,他看着白砚安,眼神中充满了被刻意压抑的恨意。
  白砚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又无言以对。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他能感受到夏屿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敌意,像一把无形的刀,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脆弱桥梁,再次寸寸斩断。
  “我知道……我欠你一句对不起。”白砚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夏屿阳,我爱你,从未改变。”
  夏屿阳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愤怒而轻微颤抖。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刻——
  咖啡馆突然猛烈地摇晃起来!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玻璃破碎、桌椅倾倒的刺耳声响。头顶老旧的吊灯猛然坠落,发出“砰”的一声,火花四溅。
  “地震!”有人惊恐地大喊。
  白砚安几乎是本能地扑向夏屿阳,想将他护在身下。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夏屿阳的瞳孔猛地收缩——白砚安头顶上方的一个巨大的承物架,在剧烈的摇晃中,已经倾斜,眼看就要轰然倒塌!
  来不及思考,夏屿阳的身体快于大脑,他猛地一把将白砚安推开,自己却被倒塌下来的架子砸了个正着。“砰!”沉重的木板和杯子碎片瞬间将他掩埋,伴随着他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夏屿阳!”白砚安被推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视线被晃动的灰尘和飞扬的杂物模糊,但那一声闷响,以及夏屿阳被埋住的景象,却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恐惧像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顾不得手臂上的擦伤,也顾不得周围混乱的尖叫,嘶吼着冲向被埋住的地方。他拼命地用手去搬动那些沉重的木板和玻璃碎片,指甲在摩擦中翻起,鲜血瞬间浸湿了木头。
  “夏屿阳!夏屿阳你醒醒!夏屿阳!”白砚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颤抖着手,终于搬开了一块最大的木板。
  夏屿阳的身影露了出来,他侧躺在地上,额头被尖锐的碎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蜿蜒而下,浸湿了他的半边脸。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被架子的棱角重重砸中,虽然看不见伤口,但那扭曲的姿势和毫无血色的脸,让白砚安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我……我没事……”夏屿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怕,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出去!”白砚安几乎是疯了一般,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夏屿阳抱了起来。夏屿阳的身体很轻,轻得让白砚安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咖啡馆的结构已经严重受损,天花板随时可能二次坍塌,地面裂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缝隙。白砚安抱着夏屿阳,踉跄着朝出口跑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白砚安眼中只有怀里这个虚弱的人。
  终于,他们看到了出口,但被倒塌的门框和碎石堵住了大半。外面呼啸的寒风和人群的尖叫声清晰可闻。白砚安抱着夏屿阳,试图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挤出去。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剧烈的震颤!门框上方,一大块摇摇欲坠的混凝土轰然下坠!
  “小心!”夏屿阳用尽自己最后所有的力气,猛地推开白砚安。他那双因为疼痛而涣散的眼睛,在这一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决绝。
  白砚安被推了出去,狼狈地摔倒在咖啡馆外的雪地里。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巨大的混凝土砸下,将夏屿阳吞噬。
  “不——!”白砚安撕心裂肺地喊道,声音在震颤的夜空中显得那样绝望。
  他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被堵死的门口,用手刨着碎石。脑海中回荡着夏屿阳推开他时,那双眼中复杂的、近乎解脱的神情。
  他爱他。
  白砚安痛彻心扉地意识到,在生死关头,夏屿阳还是选择了救他。怎么会不爱呢?就是因为爱得太深,才会恨得如此刻骨铭心,恨到宁愿用这种方式,以命相护,斩断一切羁绊。
  “夏屿阳!你给我出来!夏屿阳!”白砚安的哭喊声,被无情的风雪吞噬,而那道被碎石彻底掩埋的出口,再也没有了回应。白砚安的痛感共鸣,在这一刻,彻底被冰冷的绝望所取代,所有的感官都被极致的恐惧和悔恨麻痹。他抱着头,跪倒在废墟前,任由冰冷的雪花,将他逐渐覆盖。他知道,那束曾经被他亲手推开的光,此刻,又一次,在他面前陨落了。而这一次,他甚至没有机会,去抓住它。
  白砚安像疯了一样,双手并用,徒劳地去刨挖那堆沉重的废墟。碎石划破了他的皮肤,木板刮裂了他的指甲,鲜血混着泥土,染红了他的双手。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只知道,夏屿阳还在里面,被那些冰冷的死亡之物,死死压着。
  “屿阳!夏屿阳!你听到我了吗?!”他的喉咙几乎要嘶哑,每一声呼唤都带着绝望的颤抖。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夏屿阳推开他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种复杂到极致的决绝,仿佛在说:“我爱你,所以让你活。”
  震颤还在持续,周围的建筑也岌岌可危。专业的救援队很快赶到了现场,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救援人员试图拉开白砚安,但他死死地扒着废墟,不肯松手。
  放开我!他还在里面!我的爱人还在里面!”白砚安嘶吼着,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
  “先生!这里很危险!请您配合!”救援队长命令道,几名壮汉合力才将白砚安从废墟边缘拉开。他被强制固定在担架上,双眼却一刻不离地盯着那堆瓦砾,嘴里喃喃着夏屿阳的名字。
  几个小时后,在大型机械的辅助下,救援人员终于在坍塌的咖啡馆出口处,发现了一丝希望。
  “找到了!有人!”
  白砚安的身体猛地绷紧,他拼尽全力挣脱了束缚,跌跌撞撞地冲上前。他看到,在被挪开的巨大混凝土板下,夏屿阳蜷缩在那里,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碎屑,几乎与废墟融为一体。
  他的右臂被一根钢筋洞穿,左腿被重物压住,血肉模糊。最致命的是,一块尖锐的石块,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胸膛
  “屿阳!”白砚安的心脏像被千万根针扎过,他猛地跪倒在夏屿阳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
  “屿阳……睁开眼睛看看我……”他声音破碎,眼泪汹涌而出,一滴一滴,落在夏屿阳灰白的脸上。
  夏屿阳被小心翼翼地抬出废墟,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救援担架。白砚安全程紧随其后,他拉着担架的一角,步履踉跄,却坚定不移。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白砚安坐在救护车里,紧紧握着夏屿阳冰冷的手。他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光亮,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意志。
  抢救室外,红灯亮起。
  白砚安坐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双手抱头,指尖抠进了发根。他感觉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漫长的煎熬。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夏屿阳被埋前的决绝,以及那双眼中,他终于读懂的,深沉的爱意。
  怎么会不爱呢?
  就是因为爱,才会恨。就是因为爱,才会选择在生死关头,将他推出。
  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白砚安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外。他的痛感共鸣让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夏屿阳体内那份生命的顽强与挣扎,但也让他对夏屿阳所承受的痛苦感同身受,几乎要被这份痛苦撕裂。
  当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时,白砚安猛地站起身,冲向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与庆幸。
  “病人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情况不容乐观。头部重创导致脑震荡,右臂钢筋穿透伤还好未伤及了神经,左腿粉碎性骨折,脊椎也受到了挤压……”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他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现在最关键的是,他什么时候能醒来,以及醒来后,意识是否清醒……”
  白砚安的世界,轰然坍塌。
  他看着被推出来的夏屿阳,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插满了管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那张曾经带着冰冷疏离的脸,此刻只剩下毫无生气的平静。
  白砚安上前,轻轻握住夏屿阳露在外面的手。冰冷的。他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
  “屿阳……对不起……求你……醒过来……”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一个更漫长、更痛苦的开始。
  他欠夏屿阳的,再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偿还的了。他要用尽自己余生所有的光,去照亮他,去温暖他,去治愈他。
  哪怕他醒来后,会彻底忘记他,会永远恨他。
  他都会守在他身边,做他最坚实的依靠,直到那座孤岛,能够重新盛开生命的花朵。
  夏屿阳的病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R国的风雪依然没有停歇,雪花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白砚安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夏屿阳的生命体征微弱却稳定,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一根绷紧的弦,牵动着白砚安的心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屿阳体内那份生命的顽强,那份在废墟中,仍旧不肯放弃的倔强。
  夏屿阳的右臂被厚厚的石膏包裹,左腿高高吊起,胸口缠着绷带,苍白的脸上,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
  第三天凌晨。
  监护仪上的数据突然波动了一下。
  白砚安猛地起身,死死盯着那几条跳动的曲线。
  夏屿阳的眼睫毛,颤了颤。
  然后,那双紧闭的、仿佛沉睡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一束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他的眼眸里。
  那双曾经清冷疏离、又饱含厌恶的眼睛,此刻却一片茫然。
  他醒了。
  白砚安的心脏猛地一跳,狂喜和恐惧同时涌上心头。他顾不得被传导而来的、夏屿阳身体内部那撕裂般的剧痛,几乎是扑到床边。
  “屿阳……屿阳!”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夏屿阳的眼珠缓慢地转动,试图聚焦。他看到了白砚安那张憔悴的、布满血丝的脸。
  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任何情绪。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