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分类:2026

作者:瓜哥
更新:2026-03-18 19:33:05

  “太医今天诊过平安脉了吗?”
  “刚诊过。”
  李宣闭上眼,蜷缩起半个身子,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低声问:“你刚刚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天不寿我,等我走后,只剩你一个人,你今日这样斩钉截铁,以后可怎么是好。
  燕怛笑道:“我在想,陛下今日好威风。”
  李宣唇角微勾。
  许久,久到燕怛以为李宣早已睡着,也有些困意上涌,准备眯一觉时,李宣忽然又道:“刚刚我去了一趟寿康宫。”
  燕怛立刻醒了,只是没有动,听李宣说话。
  “太后不肯见我,但是范薇跑出来跟我见了一面。我告诉她,我会封她为郡主,日后以公主的排场送她出嫁,她答应了。”
  燕怛挑眉:“她不是爱慕你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吗?”
  李宣忍不住看他:“你怎么知道她爱慕我?”
  “情敌的直觉。”
  李宣笑了起来,看起来甚为满意这个答案。
  “她才多大,还没开窍呢,看到长得好看的就喜欢。我刚刚跟她说,日后一定会找一个天下第一美男子给她做郡马。而且,范家的女人,最会审时度势,废婚的事闹那么大,她想来已经知道做皇后是不可能了,所以只是哭了一场,就答应了。”
  燕怛微微笑着看他,目光深邃,在一段话里挑了个旁枝末节:“陛下长得确实好看。”
  李宣:“吾与燕公孰美?”
  燕怛失笑,凑过去在唇上啄了一下:“您美,您美。”
  天冷下来后,冬天一下子就到来了,十一月,燕怛赶在过年前将燕氏满门的无名坟冢迁回祖地,年底开祠堂祭祖,替父收尤均为义子,写进族谱,是为燕尤均。
  尤均本是燕镇山从战场上抱回来的孩子,燕家出事的时候刚刚五岁,没地方去,最后还是燕怛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在身边,一养十一年。
  不,过了这个年就十二年了。
  尤均乍闻这个消息,整个人仿佛被砸晕了般,傻乎乎地愣在那儿,最后还是应伯看不过去,拎着他耳朵好一通唠叨,才把他唤醒。
  过完年,新的年号正式启用,为肇元元年。肇者正也,元者始也,则有革故鼎新、重定乾坤之象。以此为彰,陛下拟定由中书令牵头修撰新令,推行新政,惠及民情。二月初,新律草案出炉,门下省审核通过,呈至御前,发至六部及地方。
  这一年过得极其平静,只在四月的时候,皇帝搜集证据,推翻先帝之言,为燕家平反。改“三思侯”为“平安侯”,世袭罔替,兄终弟及。
  这一年年迈的长公主因病暴毙于封地。
  六月,皇帝自宗室挑选了三名五至七岁的幼子,养在宫中,开东宫崇文馆,筵请大儒为师。
  自脱斡里勒战死后,他的几个兄弟和儿子内乱许久,在脱斡里勒手上合而为一的各部落四分五裂,河西因此获得了很长时间的宁静,风气拨乱反正,百姓安居乐业,商路再开,欣欣向荣。
  年底申元苏入京述职,他如今正式领西北大元帅,在燕怛面前好一通炫耀。临别之际,燕怛把尤均塞给他,要他带去西北好好练练,申元苏无有不应。
  转眼又是一春。
  肇元二年,三月时节,细风微雨,杏花花瓣湿漉漉地打了一地。燕怛裹着银白的裘衣,自马车下来,走过皇城前的尧玉桥,出示鱼符,进入精诚门。
  门后为外皇城,各司部衙门集中扎于此处,往常马车可以入内,但近日北边匈奴国易主,遣使来谒,就住在精诚门鸿胪寺精心准备的驿馆里。为安来使的心,亦为表重视,全城戒严,马车止步皇城外。
  不过为表体贴,门后备下一排小轿,五品以上官员若不想走路,自可择轿代步。
  燕怛冬日发病,被李宣严令在家养病,闷了一整个冬天,好不容易冬去春来,他这病也跟报春鸟似的,一下子去了大半。
  身体转好,他也有些闷不住了,一大早跑来点卯,更不想坐轿子,只想脚踏实地地多走两步。
  一手掌伞,一手悠闲下垂,没走两步,路旁一座两层馆舍内转出一行人,人高马大,高鼻深目,一看就是外邦人。围在人群当中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当他转过脸来,燕怛忍不住抬了抬手上的伞,多看了两眼。
  那少年也看到了他,同样一怔,然后神气地挑眉,看样子似乎还想走过来说两句话,被侍从劝住。燕怛从他身上收回视线,淡淡地直视前方。
  到达兵部,下到看大门的衙役,上到司吏,对着燕怛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从去年十一月起,燕怛为了养病,几乎就没再露面,所有事情全甩到了谭侍郎身上,若有需要尚书签字印章的公务,也都是谭侍郎处理好后,着人送去燕府。部中一直未设右侍郎,只有谭石仲这么一个左侍郎,上官又不管事,谭侍郎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唇下美髯一直蓄到胸口,也不知多久未归家拾掇了。
  一看到燕怛,谭侍郎就露出了幽怨的眼神。
  燕怛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重新移回来,笑道:“许久不见,子溪甚是神采奕奕,风度翩翩,不减当年。”
  谭石仲扯了扯嘴角,举了举手里的公文:“下官正有事准备去您府上,您既然来了,下官也少跑一趟。”
  燕怛:“可见我们心有灵犀。”
  “别了,”谭石仲道,“下官可不敢,跟您心有灵犀的另有其人。”
  燕怛微笑不语。
  自李宣在朝廷上自爆不举始,已过去一载有半,李宣频频召燕怛入宫留宿,常常同进同出,二人关系,在朝野之中已是讳而不供之事。
  因为此事,朝中官员对燕怛的态度走了两个极端,一部分鄙薄不齿,看到他就是鼻孔朝天,另一部分则谄媚有加,只望他能得空在皇帝跟前吹吹耳边风。
  哦,还有第三部分,这部分官员,有的自恃年轻貌佳,便常往皇帝眼前凑,若姿颜不够的,也费尽心思搜罗来纯洁秀美的少年,找机会送给陛下。
  可见这些男人,一旦发现有捷径,争起宠来的歪心思,丝毫不比历朝以来的妃嫔少。
  只是到目前为止,陛下一概拒之,燕侯暂且仍然稳当地占据皇帝心头。去年年底,因此事还闹了个笑话,有一个官员,也不知脑子是如何转的,竟自以为领略了其中奥秘,找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俊美男人,趁着宫宴以子侄的身份带进皇宫,偷偷荐给皇帝,道此人修习金枪不倒之术,指哪干哪,定能叫陛下满意。
  皇帝气得当场掳了他的官职,打发回老家,终身不得任用。
  谭石仲拿给燕怛看的公文乃江南西道节度使发来,前年瑞王落马,江南西道节度使也换了一个,新上任的节度使一直在围剿瑞王留下的私兵,这群私兵如今由瑞王麾下幕僚葛相云统领,做困兽之争。葛相云此人确有些本事,藏兵之处群山众多,让他且战且走,竟一直到现在都未打下,俨然成了山中一支颇成气候的匪兵。
  节度使久攻不下,前不久甚至损失了一名爱将,上表自罪,同时盼望朝廷能派点粮草和援兵。
  想了想,燕怛揣上公文,入宫面圣。在他身后,兵部一众官吏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燕怛到时,李宣正将三位侄儿喊到跟前抽查课业,听到燕怛求见,才放过三人,看着三个孩子纷纷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不由在心里琢磨开,日后还得让他们练练养气功夫,上位者岂能如此喜形于色。
  “微臣见过陛下。”
  李宣道:“坐吧。全福,看茶。”
  燕怛依言在独属于自己的小案后坐下,李宣问道:“今日怎么出门了?我还准备天黑后去看看你。身体好点了吗?”
  “今日暖和,身体大好,便出门转转,”燕怛说道,“臣自任兵部尚书以来,事情全都是谭石仲所做,臣甚感有愧,自忖无法胜任这等朝廷要职,陛下还请另择能者居之。”
  李宣皱眉:“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说闲话了?”
  燕怛笑道:“臣有陛下护短,如今还有谁敢说臣。这兵部尚书一职,当初是因为怕瑞王安排上自己的人,臣才勉强任之,做了两年,甚感疲累,确实不想做了。而且,没了这官职拖累,日后微臣的时间就可以都给您了。”
  李宣耳尖发红,清了清嗓子:“你们都下去吧,朕有事要和燕侯密谈。”
  起居郎几经砥砺磨炼,今非昔比,面不改色地却行退出,至门外,看着大门在眼皮子底下合拢,淡然于手中册子写下:燕侯入宫,帝密见之。
  尔后,转身负手看向长空,露出看透世事的沧桑。
  没了外人,李宣自在许多,靠在椅背上,含笑道:“我看你带了些公文来,还有事吗?”
  “还有两件事。二月底,江南西道节度使围剿反贼再度失败,反贼蹿进深山中,不知所踪。这群人并非普通贼寇,他们有精良的铁器,唐节使说,他们的铁器比朝廷的还要好,甲胄可挡流矢飞箭,且头领通晓兵法,难以对付,请朝廷发兵援助。”
  李宣领会了一会儿他话里的意思,试探问道:“你想去领兵?”
  燕怛眼里闪过一抹遗憾,很好地遮掩过去,笑道:“微臣方才说了,剩下的时间都陪着陛下。”
  李宣松了一口气:“你觉得派谁去援助好?朕让岭南道吕子仪去如何?”
  燕怛摇头:“吕子仪狼子野心,昔年虽和陛下有合作,看似臣服,但他手中兵马太盛,不可不防。”
  “黔中的孙酉如何?明日朝会上再和诸臣商讨一番。”
  燕怛说道:“臣还有一事。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今日入宫途中见闻,颇觉有趣,说给陛下解乏。”
  李宣喝了口茶:“你说。”
  燕怛微微地笑,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吹了吹浮沫:“途径鸿胪寺馆舍时,微臣看到外臣来使,其中有一少年,和臣生得甚像,若非微臣确信家父并无风流韵事,还以为他给微臣留了个弟弟呢。”
  李宣一口茶呛进喉咙里,猛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燕怛无奈道。
  李宣何等人物,眨眼功夫就恢复如常,说道:“你见到的那人,是单于的小儿子库楚儿,乃单于的一位汉人夫人所生。库楚儿此番前来,一是代替其父向我朝示好,二来仰慕我泱泱大夏,希望能在京城住一段时间,学习汉文化。”
  燕怛一字一顿地念道:“仰、慕。”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流言蜚语传得更快了,尤其若带有香艳色彩,更是能激起无数人因生活变得麻木的心灵。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