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分类:2026

作者:瓜哥
更新:2026-03-18 19:33:05

  应伯眼圈微红,抚着他的脊背,哀求道:“侯爷,都过去了,您切莫悲伤,身子要紧啊!”
  燕怛挨在枕上,合眼摆手:“我累了,让我睡一觉。”
  睡一觉就好了。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燕怛本以为自己忽闻噩耗,总会梦到昭穆太子一二,孰料这一觉他梦到的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昭穆太子连个面都没露。
  他一觉醒来,心中空荡荡的颇不是滋味。
  昭穆太子是不是还在怨他?所以不肯入梦。
  “侯爷……”尤钧端着药碗急冲冲地跑进来,与他四目相对,止住步子,咧嘴一笑,“您已经醒啦,正好应伯让我喊您喝药。”
  燕怛心里那丁点怅惘被他搅和得半点不剩,“扶我起来。”
  尤钧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伸手扶他。他平素做事虽然毛手毛脚,但一碰上燕怛的事就格外上心,动作比往常都轻了好几分。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屋中点着一盏油灯。一纸窗户隔开两处半晦半暗的昏黄,燕怛没由来生出点恍惚,好似自己已离了人世,到了阴曹地府。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昭穆太子早他一步去那里,会不会如他一样心结未解,所以不想忘却前尘,在桥上等他?
  ——怎么又想起他了。唉。
  尤钧用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又把药碗递到他眼前,不解地道:“您叹什么气?”
  燕怛回过神,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药谁煎的,太苦了。”
  尤钧乐了:“这院子里就我们仨,您说还能有谁给您煎药?再说您嫌苦不该找煎药的人,而是该去找开药的人啊。”
  燕怛一口气将药灌下,斜眼看他:“下次见到应伯我就将你在他背后埋汰他的事全告诉他。”
  尤钧:“……别,侯爷,小的错了。”
  铛——
  忽有一声浑厚嘹亮的钟声划过长空,穿破云雾,笼罩了整个京城,传入城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燕怛一怔,收了笑,掀被下床。尤钧本想拦他,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神色,最终也没敢出声,只抓起氅衣追了出去。
  燕怛扶着门框立在檐下,又听一声长钟悲鸣。他拽紧袖口,神情复杂,似喜似悲,最后化为一种虚无的茫然。
  尤钧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不清,只觉面前这道清癯瘦削的身影一下子变得飘忽无比,下一刻就能乘风而去。
  尤钧下意识收紧了扶燕怛的手。燕怛满腹思绪,浑然不觉。
  钟声一共响了一十三声,满城皆寂。尤钧喃喃道:“这是……”
  “是国丧,宗室将永康帝驾崩的事放出来了。”
  燕怛扭头看他,和他身后不知何时走来的应伯,笑了一笑,好似方才的复杂神情都是尤钧凭空想象出来的。“小尤,应伯,我们明天就能出去了。”
  

第3章
  永康帝崩,年仅两岁的太子登基,水涨船高升为太后的皇后垂帘听政,瑞王从旁作辅,两方形成平衡,乍眼看去朝堂还算风平浪静。
  不过所有对局面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打破这份平静的石子即将出现。
  “传三思侯——”
  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逆光处,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外。他隔着整个大殿文武百官与龙椅上的天子遥遥相望,小皇帝好奇地看着这张生面孔,习惯性地把大拇指塞到嘴里啃,被一旁的太监眼疾手快地拔下。
  燕怛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在万众瞩目之下踏入金銮殿。他目视前方,神情平静,对落在身上的或怜悯、或震惊、或讥讽、或打量的目光视而不见,不疾不徐,宠辱不惊,每一步都迈得刚刚好。
  直到走到近前,他才对一道直白又灼热的目光做出反应——他对瑞王笑了一笑。
  瑞王心中大定,帘后一直密切注意着他的太后却是眉头紧锁,扣紧了扶手。
  燕怛假装不知道自己这一明示造成了怎样的后果,一撩衣摆,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对上方稚龄幼儿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头。
  “罪臣参见陛下。”
  小皇帝盯着他瞅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砸了咂嘴,又扭头去找自己母后。
  太后在帘后轻轻咳了一声。
  随侍的太监站了出来:“圣上有言,先帝仙逝,朕大悲大恸,特赦天下。三思侯性本无辜,十年反省,罪恕己身,朕心不忍……”
  说到这,两岁的天子应景地从屁股下发出了“噗嗤”一声,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弥漫开来。
  也亏得在场所有人都久经沙场,个个面不改色,纹丝不动。
  太监毫不停歇地念完了:“……准三思侯出大理寺,钦此。”
  燕怛肃容谢恩,起身后低调地往后站了站,离得近的大臣虚情假意地同他道了几声“恭喜”,他也装模作样地一一谢过。
  只有龙椅上的奶娃娃屁股下捂着一堆腌臜难受得不行,见迟迟没人替他换洗,“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
  三思侯重见天日之事很快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这日午后,南门大街的茶楼中几名书生谈论的便是此事。
  “……说起这位三思侯也是教人唏嘘。其祖父当年助文景帝平定战乱,要说功劳,当朝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比得上的,最后被擢为平西侯,秩万石,禄百斛,金印紫绶,位袭三代,那时候的燕家何等风光。”
  “可惜我年岁不够,入京时那位已经被软禁了。我只听闻,十年前他的名头响彻京城,就连锡山先生都曾用‘文绝当世,才冠古今’八字形容他。张兄,你自小在京城长大,他可真有这般才华?”
  “都说文无第一,但当时京城确实没人能盖过他的风头,就算你们不曾见过他,也一定拜读过他的《凤凰台赋》,当年此文章一出,引得世人争相抄传,京城的纸张都因此而贵了许多。对了,你们不知道,这位侯爷当年还有个雅号,叫‘梦郎’。”
  “张兄,这雅号可有什么典故啊?”
  “呵呵,当年的平西侯世子未至弱冠,已生得风流倜傥,我曾在长街上有幸见其和同伴打马而过,确实是位如玉少年郎。据闻京城里适龄的姑娘但凡见过他的,都对其念念不忘,也不知他曾入过多少姑娘的梦,所以私下就有人戏称他为‘梦郎’。”
  “唉,真是可惜了,十载已矣,岁月蹉跎,少年不复,昔日梦郎也不知如今是何等模样。”
  “……”
  那边的书生说到兴起处时直摇头拍案,扼腕叹息,好似那个在风光最盛之时被折断双翼、困入囹圄之人不是三思侯,而是他们自个儿。
  而他们口中的正主,其实就坐在和他们仅隔一桌的座位上。
  坐在燕怛对面的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子,蓄着髭须,目中精光隐而不发,看起来神采奕奕。
  这人名叫晁海平,以前和燕怛一起做过东宫伴读,与燕怛、昭穆太子的关系都不错,如今在兵部挂职,兼任殿前司都虞候,位从五品。这次燕怛突然出了大理寺,别的官员还在观望,晁海平却第一时间联系上了燕怛。
  可见年少情谊,多少还是有些真心的。
  “十年过去,你风头还是这般无二。”
  一坐下就听了一耳朵平西侯世子当年的风光往事,晁海平顺势打趣了一句——倒不是他轻佻,而是想借此试探一下燕怛对他的态度。
  燕怛跟着笑了一笑:“他们说的是十年前的平西侯世子,与我这个‘三思侯’有何干系。”
  “你……”男人放下茶碗,神情既愧疚,又担忧,“往事已矣,你总要往前看。”
  往事已矣!往事已矣?
  不过短短四字,由故人之口而出,便似带着莫名的魔力。
  燕怛垂眸,面前茶碗里浮着一朵干腊梅。枯黄的花瓣遇水舒展,眨眼就又变得娇嫩鲜艳。
  他好像看到了那年枝头寒梅,在狂风中打着旋落在地上。
  刮起这股风的是突然冲进家门的禁卫军,那一柄柄长枪在日照下发着明晃晃的寒光,枪头红缨如血,直扎进每一个燕家人的心口。
  “燕镇山!!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永康帝气急败坏地将从燕家搜出的“证据”推倒在他父亲面前,他的父亲惨然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只用力叩首在地。额头与地板相触,发出惊心动魄的一声巨响,他听得一清二楚,脑袋嗡嗡作响。
  所有燕家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可唯独皇帝听不到。
  永康帝犹不解气,抬脚在他父亲头上踹了一脚,他父亲歪倒在地,面如金纸,一直到被禁军拖走都未能直起身来。
  再后来,他跪在地上,传旨的内侍高高在上地捧着明黄卷轴。尖细的声音在风中久久回荡。
  “……盖高祖纯慈恭暠皇帝馈丹书铁券一封,抵过不究,然燕氏亟罪也,若夫不责,恐难平物议,是故迁‘平西侯’为‘三思侯’,入大理寺……望燕氏罪人时时自省,日日三思……”
  ……
  燕怛突然开口:“你看这泡茶的花。”
  晁海平不明所以地低头。
  燕怛:“都说花无重开日,人有再少年。如今这花都能重开了,又有什么不能从头再来呢,劳你挂心,我很好。”
  晁海平松了一口气,愈发羞愧:“你不怪我这些年一直不去看你就好。”
  燕怛:“君命难违,你能在如今这种局势未明的情况下来见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神情真诚,不似客套的托辞,晁海平彻底放下了心,道:“你这十年与世隔绝,乍一出来,想必有很多不清楚的。我虽不聪敏,但在朝堂这潭泥水里淌了这么多年,多少比你好些,你有想问的尽管问我,我知无不言。”
  燕怛:“我确实有一事不明。”
  晁海平:“你讲。”
  燕怛:“我不明白,如今永康皇帝驾崩伊始,局势一片混乱,皇后和瑞王竟会在这时同时想起我,把我放出来——莫非我们燕氏还有什么可图的地方?”
  晁海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认不认识吕子仪?”
  燕怛愣了下,没想到竟会听到这个名字:“认识,他从前是我父亲的部下,只是后来和我父亲决裂,从燕家军里逃走了。”
  晁海平:“这就对了,就在前几年,岭南有一伙马匪到处横行,后来投靠了朝廷。这伙马匪多达千人,个个骁勇善战,是一支不可多得的精锐骑兵,朝廷就封了马匪头子一个镇南大将军之位,让他们镇守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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