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分类:2026

作者:瓜哥
更新:2026-03-18 19:33:05

  燕怛耐心听着,心里已经因这番话有了几分猜测。
  晁海平继续道:“这些年南夷一直不安分,这位镇南大将军替朝廷立下不少功劳,握有不少实权。尤其是在原本驻守南疆的许元帅病逝后,更是将那边的军队牢牢掌控在了手里。他功高盖主,朝廷这边就有些坐不住了,想找个由头把他召回来……”
  “你等等,”燕怛打断他,“这位镇南大将军莫非就是吕子仪?”
  晁海平反是一愣:“我没说到这个吗?没错,他就是吕子仪。”
  燕怛无语地看着他。晁海平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朝廷就这件事和南疆书信了很多次,听说吕子仪不同意回来,但提出要求,如果能将你放出来,他愿意交出一半兵权,并且同意朝廷派一个监军过去。”
  燕怛不解地皱起眉:“他当年分明背叛了我父亲,为何还会为我说话……”
  晁海平:“我都说了,这些只是我听说的,我不过一个小小的都虞候,哪能知道这些机密。不过朝廷想得到吕子仪手里的兵权是真的,他是燕家旧部,你能出来应当确实与这件事有点儿关系。”
  燕怛沉思片刻,却想不出所以然来。他看起来平静,实则脑海里早已乱成一团,自打出大理寺后,从前的人和事纷纷出现,活的活,死的死,还有这扑朔迷离的十载光阴,宛如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头,压得他透不过气。
  按说想了解的已经聊完了,他刚恢复自由,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行事应该低调,不该再和晁海平在这坐下去,这样只会连累这位旧友。
  可他却不想起身。他将已经凉透的茶碗握在掌心,拇指踌躇地摩挲碗边的纹理:“你再跟我说说,说说太子……”
  他没有说谥号“昭穆”,但他们从前都是昭穆太子的伴读,在他们之中,这个称谓只会代指一人。
  晁海平也垂下了头,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像是怕目睹他的伤感,所以体贴地避开了目光。
  “你已经知道了啊……我还愁该怎么跟你开口。”
  燕怛轻声说:“我听说,他是三年前冬围时落马身亡的。”
  晁海平:“是的。那年秋末冬初,突厥来使朝贺,陛下带使臣打猎,太子的马踩到了林间陷阱,太子不慎落马,头着地,没能撑住回营地就……没了。”
  燕怛猛地抬起头:“这是陷害!皇家围场里怎么会有陷阱!?”
  晁海平:“弃之你冷静点。这件事已经查明了,自永康帝年迈后,围场已搁置许久,附近的百姓偷偷入山捕猎,那个陷阱就是他们设下的。永康帝大怒,已经将所有涉禁的百姓全部处死了。”
  燕怛还是不肯相信:“他骑术那么好……”
  这回晁海平没再开口,只是用怜悯又悲伤的目光看着他。
  燕怛突然松开了茶碗,将颤抖的指尖收入袖中,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对不起,我……”
  “我明白,”晁海平吸了吸鼻子,“我那回正好当值,随驾去了围场,他,他就在我面前咽的气,当时我感觉自己在做噩梦,好久都没缓过来……我都这样,更何况你了,你从前与殿下感情那么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
  燕怛明白他为何这么突兀地卡住——因为他肯定回忆起了,后来的自己和太子闹得有多僵。
  

第4章
  熟知当年情形的人都知道,起初燕怛和昭穆太子关系有多好,后来就有多糟糕。
  不过若非要究其就里,就算让燕怛自己来说,他也不清楚自己和昭穆太子为何会闹到那般地步。
  他十岁入宫伴读,与昭穆太子结识。在他见到昭穆太子本人之前,一度以为这位天潢贵胄有着宗室子弟惯有的傲慢和娇气,而所谓太子伴读实则就是跟班走狗,由着主子呼来喝去,看人眼色过日子。所以他这宫入得心不甘情不愿。
  崇文馆开在阳春三月,东宫琼花如雪,燕怛跟着领路的太监拐过月门,一抬头就看到有个比他高半头的少年负手站在阶前。
  昭穆太子比他多活了三个年头,彼时已经一十有三,脸上稚气褪去,少年温润的气质逐渐显现出来。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比他大三岁,那也还是个半大孩子,这样双手背在身后的站姿,不仅没有令人讨厌的古板,反而有一种故作老成的可爱。
  燕怛环顾四周,暗自琢磨:看来他是第一个到的,其余三位伴读还没有来。
  “你就是平西侯世子?”昭穆太子笑着问他。
  燕怛好奇地反问道:“你怎么就猜我是平西侯世子而不是旁人?”
  他这言行实则有些不敬,可他年纪小,还没开始抽长,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可爱,愣是没让人生出冒犯的感觉。
  昭穆太子果然没在意:“原来真是平西侯世子。”
  燕怛愈发好奇,抓住他袖子追问不休:“你是如何猜出我的?”
  昭穆太子低头看了眼被抓住的袖子,再抬头时脸上已露出一抹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无奈神色,摇头失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父皇给我找的四个伴读里,就你一人比我小而已。”
  后来燕怛再回忆这个画面,就想,当时的昭穆太子摇头时肯定在想:到底还是个孩子。
  因为自那之后,昭穆太子总是有意无意地照顾他,就像照顾小孩子一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昭穆太子总会给他留一份,有一回他上课时睡着了,歪在昭穆太子的肩上,昭穆太子不仅不让人吵醒他,还让人找来一张毯子盖在他身上。
  这种照顾直到他十五岁时才告一段落。
  十五岁的燕怛开始疯狂抽长,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刚做的新衣一个月后穿在身上就显得紧巴巴的。岁月雕琢,昔日的顽童长成了令满城闺秀芳心大乱的梦郎。
  那年昭穆太子十八岁,停了崇文馆的课,开始正式出入朝堂,他们不再日日相见。也就是那一年,远在封地的瑞王被永康帝召回京城,燕怛和瑞王一见如故,倾盖之交。时光倥偬,当燕怛猛然惊觉时,他和昭穆太子已有许久未见,生疏了许多,而再相见时,更是一场不欢而散的争吵。
  ……
  尤钧一手拎着鸡毛掸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封未封口的信走了进来。
  “侯爷,有人把这个送到门房上。”
  燕怛双手接过,尤钧好奇心切,举着鸡毛掸子在他身后装模作样地拍来掸去,一边暗暗往他脸上瞟。
  他们搬回了从前的燕府,可是府中没人,燕怛的身子又要静养,应伯就只招了三四个仆从。燕府太大,久未住人,要好好打理,于是尤钧也被分了不少差事,跟着应伯忙活了一整天,直到此刻抢到这个送信的任务才有机会躲个懒。
  若是寻常主子定不愿看到下人偷懒,但是燕怛不会——至少对这个小侍卫不会,他很宠尤钧,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放任自流,以至于尤钧被他宠得有些无法无天,用应伯的话来说就是:活像半个主子。
  燕怛展开信,一目十行扫过。尤钧没在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于是索性问道:“是您等的那个人吗?”
  “不是。”燕怛也挺意外,他以为瑞王会先联系他,但这信却是皇后送来的。
  话音未落,应伯也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侯爷,给您的。”
  燕怛眉梢微挑,看过信,尤钧也懒得装样子了,拎着鸡毛掸子凑了过去:“这回是吗?”
  燕怛笑道:“这回是了。”
  应伯一头雾水:“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尤钧笑嘻嘻道:“侯爷一大早就让我沏了茶坐在这,连最喜欢的棋都没碰,我就猜他是在等人,一问果然是。刚才我拿来一封信,侯爷说不是,应伯你拿来的这封才是。”
  应伯瞪他,作势要打:“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侯爷都没说话你说什么。”
  尤钧忙跳开:“我这不是替侯爷省点口舌吗?说话也很累的,侯爷您说是吧?”
  燕怛笑眯眯地捧着茶碗,露出看戏的神情:“尤侍卫说得都对。”
  尤钧十分得意,看向应伯。应伯哭笑不得,不再跟他扯皮,问燕怛:“侯爷,您等的这人……”
  燕怛不瞒他们:“我原在等瑞王的人。既然瑞王和皇后都这么想让我出来,那我身上一定有他们所求的东西,我如今已经出来了,他们定会再来找我。我原以为,皇后以为我是瑞王的人,所以会有所顾忌,却没想到皇后竟在瑞王之前约我见面。”
  应伯忧心忡忡:“皇后和瑞王这样势在必得,老奴实在替您担忧,您说您如今除了爵位,还有什么值钱的地方啊……”
  尤钧插嘴:“这宅子也挺值钱的。”
  燕怛:“……”
  应伯叹气:“唉。”
  燕怛嘴角直抽,硬是把话题掰了回去:“你说得也不错,我先前当着皇后的面给瑞王示好,皇后却仍旧约我见面,定然所图不小。”
  应伯更愁了。
  燕怛:“反正我如今一个光脚的,还有什么可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等和他们见一面,就什么都知道了。”
  应伯:“您两个都要见?”
  燕怛:“嗯。”
  他如今的想法很简单,正如他所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多见一个人也能多对如今京城的情形了解几分。
  家里还没打扫完,应伯想继续抓尤钧去劳动。尤钧抱着鸡毛掸子,疯狂给燕怛递求救讯号。燕怛笑了笑:“小尤陪我说会话。”
  尤钧大喜过望:“哎!”
  应伯心不甘情不愿:“侯爷,您不能继续纵容这小子了,我们如今不在大理寺里,他也大了,哪能还像以前那样没大没小,万一哪天给您惹出祸事……”
  燕怛摆摆手:“没事的,小尤这样挺好。”
  应伯不再说话,又警告性地瞪了尤钧一眼,自去忙活了。
  尤钧放下鸡毛掸子,乐呵呵地要往外走。
  燕怛:“过来。”
  他脚步一顿:“啊?”
  燕怛:“不是说要你陪我说会话吗?”
  尤钧傻眼了:“真要说话啊?”
  其实也不是非要如此,但偶尔看这个小侍卫吃瘪的样子还是挺有趣的。燕怛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如白染皂,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话不算话?”
  尤钧:“您答应及时喝药的时候。”
  燕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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