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7 08:05:11

  坐立难安,这简直是坐立难安。
  煎熬和尴尬持续在发酵,凌衡很想说点什么来调动一下气氛,但他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好。被叮的手臂恰好又在那时候泛起痒来,紧接着被邓靖西袖口衣料轻轻蹭过,让原本微不足道的感觉一下子变得难耐。凌衡刚要伸手去挠,却一下被人拍开了手。
  等他去看邓靖西的时候,人就已经站起身,绕到了另一侧的床头柜边上,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支药膏,又拿出个遥控板,摆弄两下,在滴声后将空调唤醒。
  “自己涂。”邓靖西把药往他手里一塞:“……凌衡,我麻烦你注意一下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
  “你跟我搞笑?以前睡一起的时候你咋不说分寸感的事儿。”
  “。你要再犟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凌衡不说话了,转头默默给自己抹药。别着个手探着头,他极其艰难地在手臂上试探着戳戳点点,涂在指尖的那点药膏还没戳对地方就已经胡乱蹭花了个完全,乳白色痕迹于皮肤表面附着,晕开一片粘黏痕迹,而后又顺着不受控制的余光统统闯进邓靖西眼里,很快让他想到些不可言说的画面记忆。
  ……他总算尝到开荤的滋味,浅尝辄止的说法一下子变成理想化玩笑,食髓知味才是人性本能。
  但没办法,邓靖西也只能忍。在几度尝试忽视凌衡动向无果以后,他干脆选择迎难而上,邓靖西转过身来半跪在地上,一手抽出他握在掌心里的药膏,另一手顺势在出口处一抹。
  “笨死了,抹不到不知道让我帮你?”
  “……那我不是怕你嫌我烦,然后又让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吗。”
  邓靖西抬头看了凌衡一眼,他果然又不说话了,但脸上多出点笑意。气氛总算没有方才那样尴尬,两个人自然而然不再提到那个成人插曲。抹完药,邓靖西抽来几张纸擦干净自己的手,再替凌衡抹一抹沾到东西的手臂,他把废纸捏成团往桌下面前垃圾桶里一丢,在纸团正中中心的时候说,如果我真的不想你来,从一开始你就不可能进得了这扇门。
  ……其实,我走的好像是窗。凌衡小声嘟囔出来,很快又收到邓靖西一记警告的目光。
  “……反正,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邓靖西抿抿嘴,看他的眼神里多出点带着别扭的歉意:“本来也有我的不是,你不用跟我道歉,现在这样,反而让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什么欠不欠的,我们俩之间不说这个。”
  凌衡心情大好,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能放下,他感到久违的轻松,下意识就伸出手臂来想要去像往常那样扑倒邓靖西,刚揽过他的肩,看着邓靖西带着警惕的眼神和往后倾倒做回避状的身体,带着红扑扑的脸和耳朵,凌衡只得干巴巴笑两声作罢。
  “那……那个什么,”他收回手,但眼神还在邓靖西身上脸上来回扫:“那我们现在,应该就算和好了吧?”
  邓靖西看着他,没有立马说话。他想了想,忽然倾身往前,一下子将好不容易拉出的空间再次缩紧。盯着凌衡多出几分慌张的眼睛,邓靖西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们就算真的和好。
  “……什么?”
  “在人际交往中与他人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
  那些因为他才出现的忮忌,因为他而萌生的占有欲并没有因为那一条解释的短讯全部消失,当周围那些环绕着他的人全部消失,终于又只剩下自己时,邓靖西才在刚才那个差一点又被他抱住的时候意识到,让他介意的那些热闹和簇拥其实根本无关性别。
  他单纯就是不喜欢,单纯就是看不惯。
  他要保留在凌衡身上这点蛮横的特权。
  邓靖西在等待凌衡的回答,他没有催促,甚至做好了被反驳被饶舌的准备,但邓靖西没想到,面前的人眨一眨眼,在自己的凝视下有些不大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又红又烫的耳朵后对自己说,那你也是吗?
  “就还像之前那样不行吗?”凌衡摸了耳朵又开始摸鼻尖:“我下次肯定注意不碰你隐私部位,刚刚那只是个意外。”
  “……”邓靖西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击却先方寸大乱:“……随便你,反正你以后注意点。”
  “好,我答应你。”
  邓靖西退回了原位,两个人自顾自平复了会儿心情,又在那段空白过去之后不约而同站起身来,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
  “我就拿一下我书包,在你旁边,你递一下。”
  东西递过去,邓靖西就走开。他绕到床头柜面前,拉开下层抽屉,从里头取出今天下午刚买回家的碟片。他花了很多时间精心挑选,在网络上,在杂志上,在报纸上,最终锁定这部经典之作。在CD店里挨着挨着货架找到它,再将它从货架上取出,故事还没展开,邓靖西就已经开始想象起凌衡看它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也许会睡着吧,他应该不大喜欢这种表达隐晦的文艺向故事。
  不过,就算睡着也没关系。
  邓靖西看了一眼床上新换过的床单被罩,拿着手上的碟片慢慢起身,而后回到凌衡身边。还没有坐下,他发现原本埋头在书包里翻找东西的人在察觉自己靠近后加快了速度,在他重新落座后也掏出一张蒙着黑漆的CD盒,看着他,眼神充满期待。
  “我们一起看电影怎么样!”凌衡语气兴奋,眉飞色舞:“这是我特地选的片子,灾难片,听说特效做得特牛!我今天放学以后特地去店里买的,找了好久才找到。”
  东西被他捏着角举到面前,邓靖西的目光很快又从它身上回到凌衡脸上。他默不作声将藏在背后的东西往地上轻轻放下,而后一点一点,将它推进了床架下满是灰尘的缝隙。
  “……好。”
  接过凌衡递来的东西,邓靖西将CD放进机器里,电脑里很快跳出提示。点击,调试,画面很快伴随着声音一起出现在眼前,制作公司名称于黑幕中短暂显现,邓靖西看着那名字,没由来觉得眼熟,刚想问一问凌衡这是什么高科技大片,对方就反应过来,左右张望着问他,诶,你刚刚起来去拿什么了?
  “……没什么,把空调遥控板放回原处了。”
  “噢,好吧。”凌衡嘟囔着,却还是选择了相信:“不过你收它干嘛?每天都要用。”
  邓靖西没再说话了,凌衡也安静下来,靠上背后的床,舒舒服服仰起脑袋,同他一道重新看向屏幕。正常的片头与报幕很快随着那阵越来越大的雨声消失,分不清是电影音效还是现实,两个人在那阵嘈杂的动静之中不约而同转眼向窗外,在确认外头依旧万里无云夜空晴朗时扭回头,而后又一齐看着那个于镜头转换中慢慢消失的电影名感到奇怪。
  “……等一下等一下,”凌衡和邓靖西在意识到不对时同时站起身来,一个去摸CD盒,一个重新走回到屏幕前:“不对啊,我拿的那部不是叫什么玩意儿世界末日吗?”
  “光盘盒子上写了名字,”暗光里,邓靖西皱起眉头,同凑过来一起看的凌衡一道艰难分辨起上头那一行艺术字体的繁体字:“红苹果?什么啊……?”
  回想起结账时候桌前女孩一心二用魂飞九霄的模样,再想一想下头那堆同他们挑选的碟片混在一起的其他商品,凌衡很快就确定她一定是不小心拿错了东西。不清楚内容,不清楚题材,甚至连电影名都不是熟悉的简体中文,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看着凌衡有些失望的神色,邓靖西原本是想干脆把自己藏了的那张碟片摸出来做替代,他弯腰下去,却恰好看见面前已经暂停的页面。熟悉的字体配色和风格让邓靖西又一次想起方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公司名。
  一桩巧合就这样在眼前发生——这部同他准备的那一部出自同一家制作方之手。
  鬼使神差的,邓靖西忽而产生了将它看下去的冲动。转身,坐下,而后拽一拽旁边还干站着的人的衣摆,他对凌衡说,继续看吧,万一也好看呢。
  他都这么说了,凌衡没有再拒绝煞风景的理由。
  电影很快就这样继续。嘎吱作响的老旧木质楼梯伴随着踢踏的脚步声很快将轰鸣的雨声化作烘托环境的背景音。镜头跟随着那个出现在屏幕里的人影一路从下往上缓缓地推进,直到那一坡长长的梯阶行进完毕,他们才看见那双细瘦双腿的主人全身,留着长发,但分明是个男孩。
  他停在楼梯口处,向着左边那道光源缓缓地侧过脑袋,露出那张瘦而苍白的脸。长长的刘海几乎快要刺进他的眼睛,男生却浑然不知难受,只是用那束一成不变的,冷漠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窗外如注的雨幕。
  一气呵成的长镜头里,从头至尾,他没有一句台词。晦暗的屏幕上唯有闪电的光时不时将演员的脸照亮,冷冽的眼睛同他雌雄莫辨,极其浓艳的五官凑在一起,一下子将这个不知所云的开头烘托出强烈的故事感。凌衡和邓靖西不知不觉被屏幕里的画面吸引,两人停下动作,长久地凝视着屏幕,不知不觉就凑到了一起,两双腿胡乱搭放着,手也不自觉贴到了一起。
  就在他们沉浸其中时,原本一直维持着暗色调的画面随着主角的抬手一下多出抹鲜艳到有些违和的红,那个男生突然拿起一个苹果,用力地啃食一口,不知是磕破了牙,还是那个看起来艳丽得奇怪的果子掉了色,他的嘴上一下染上一圈同样的赤色,又在他漫不经心的抹嘴后很快花掉,然后消失,成为他那身陈旧衣服上如同设计般的一处点缀。
  他继续走,画面很快随着他步入暗处的背影一起消失黑屏,然后一下子天光大亮,转入崭新的晴日。
  凌衡和邓靖西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下子从故事与画面中抽离,不约而同注意到两个人已经近似于无的距离,再别扭地重新分开,然后一前一后,偷偷的,带着些不明所以的留恋地又看了眼方才紧贴的,对方的身体。
  “……这,这电影看起来怎么怪怪的……”凌衡随意编造话题,企图缓和那点两人心知肚明却都不敢挑明的尴尬:“不过这个演员长得好有特色,但我从来没见过。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邓靖西摇头:“但看样子,他应该是主角。”
  画面还在继续,只是比起最初的那一幕,明显变得热闹许多。高跟鞋清脆的碰撞声来来回回,混杂在那些男男女女嬉笑交谈的言语里,人来人往的走廊充斥着倩影香风,暧昧的室内暖光随着逐渐上移的镜头越过那层天花板,很快到了另一间相对安静,窗前阳光洒落的小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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