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煞(近代现代)——微辣不加葱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5 19:47:50

  凌晔不动声色,只是半敛的眼睛有些意味不明。
  李朝星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直勾勾地盯着凌晔:“滚出去!”
  凌晔握住李朝星的手腕,与他对视。李朝星看见一张极其冷淡的脸,像阴雨天时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如冰冷的雨丝沁入骨髓。
  “别闹了。”
  “我没有闹,”李朝星扯动自己的手臂,但凌晔没有松手,“我妈的后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往我这里塞人。我对星云从来都不感兴趣。他在时,我都没有进公司,他走了,我更不会和你争。”李朝星自嘲道:“我也争不过你。”
  他可以装模作样,但装不到二十年如一日,甚至把自己都骗进去。这一点上,凌晔真狠,狠到李朝星都有些佩服他。
  “你认为我派来的人是来监视你的?”凌晔平静地问。
  “不然呢?你恨我妈,为什么要对她的丧事上心?”
  凌晔眼神阴沉,嘴角却微微扬起:“赵青平一死,赵夫人殉情,两人伉俪情深,难道不算一段佳话吗?她的后事当然也不能马虎。”
  李朝星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晔。
  凌晔的微笑很快消失不见。他看到李朝星面露惊恐的神情,像一只惊惧得浑身毛发竖起的猫,闪躲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第45章
  李朝星知道,凌晔对赵青平的感情并不深。但凌晔从没有忤逆过赵青平,比自己更像个听话的儿子。赵青平也欣赏他,用心培养他。
  看到凌晔轻描淡写地打趣两人的死,李朝星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说李曼云的冷是一层附在玻璃上的冰霜,肉眼可见,那凌晔就是一场阴雨,绵绵如丝,却寒冷刺骨。
  温柔只是假象,他比自己以为的更残忍。
  李朝星一瞬间想到了志怪小说里的精怪,它描摹了一张温柔的人皮细致地穿在身上,然而皮囊之下是狰狞凶残的本相。
  “朝星,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厌恶李曼云,我确实不喜欢她,但现在也谈不上恨。”凌晔语气温和,“母亲死后,我没了去处,她终究收留了我,算是我的半个养母。”
  “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李朝星尽可能后退,但手腕受人禁锢,他仍只离凌晔一步之遥,“那你为什么要故意激怒她?她如果不是受了刺激,怎么会……自杀。”
  李朝星合上眼睛,平复情绪。
  “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长期处于焦虑情绪,伴有癔症,需要服药控制。去年,赵青平联系了国外的疗养院,但她拒绝了。”
  “你倒是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
  凌晔站起身:“她的死,我确实有责任,这点我很抱歉。”他走至李朝星面前,或许是房间暖气的缘故,李朝星感到后背发汗,不由再次后退。凌晔说:“但是,对她而言,死亡不也是一种解脱吗?”
  “放手!”李朝星用力甩开凌晔的手,但凌晔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力道。李朝星的手腕被攥得发痛,指尖发麻泛白:“那你怎么不去死?你凭什么决定别人的死活!”
  “我想过,”凌晔弯起嘴角,柔声说,“我有过一了百了的念头,只可惜没有死成。”
  李朝星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凌晔。
  凌晔双眼温柔,但因为贴得太近,李朝星不由地感到不适。他突然想起,当年那个雨夜,自己强行将一块巧克力塞到凌晔嘴里,导致他过敏性休克,被紧急送往医院。
  虽然已是很久远的记忆,但李朝星仍历历在目。
  那时的凌晔浑身被夜雨打湿,脸颊因窒息而苍白,他尚且年幼,在突发疾病时,眼神却一片死寂,整个人像一只水鬼,完全不像个十岁小孩。
  “如果她答应去疗养院,一切都不会发生,但她没有,是她自己选择了慢性死亡。与其活得不人不鬼,早点去死有什么不好的呢?”
  李朝星后背抵着墙壁,藏在男人投下的阴影中,凌晔居高临下看着他,后背挡住大半光源。
  李朝星许久没有说话。凌晔叹了口气,话题一转:“我确实不擅长厨艺,你不喜欢喝我做的汤,以后都由厨房做好送来。”
  凌晔见他没有反应,微笑道:“好了,赶紧吃点东西吧。”他握着李朝星的手,拉着人坐下。
  李朝星肤色白皙,手腕上的红痕不易消退,凌晔用拇指指腹不经意地摩挲留下的红印子。
  李朝星静坐在桌旁。凌晔打开餐盒,一一摆在他面前。淋了些许香油的蛋羹、去了刺的清蒸鱼腩、时蔬和一碗山药小米粥,都是温和养胃的菜。
  李朝星没有动筷,凌晔用手背试了下餐盒的温度,仍然是温热的:“要是嫌凉了腥,让常玲重新送一份过来。”
  不等凌晔说完,李朝星用勺子舀了一大勺蛋羹塞进嘴里,虽然蛋羹入口就化,但他还是机械性地咀嚼。
  “听话,等事情忙完,我再好好陪你,”凌晔将那殡仪策划师留下的名片移到李朝星手边,“这张名片别丢了,我最近要出国一趟,顾不了你太多,李曼云的丧事就交给他去办。”
  凌晔起身,李朝星仍埋头吃了那份蛋羹,没有回应。凌晔不再多说,折身返回会所的宴会厅。
  赵青平的葬礼结束后,李朝星开始操办母亲的丧事。
  李曼云的葬礼简单很多,也不必办追悼会。李曼云生前为人孤僻,不与他人交好,她又是家中独女,没有兄弟姐妹,与旁系表亲也不来往。
  送去讣告后,李家旁系象征性派了几个后辈过来送行。
  凌晔给他安排的人,李朝星终究没有动用,但文姨帮了不少忙,宾客的食宿交通都是她帮着筹备。
  李曼云自杀前没有留下遗书,她似乎对在世的人和事没有任何留念,对自己死后是魂归大海还是入土为安也不在意。
  李朝星没有让她跟父亲合葬,也没有将她葬在凌婉所在的公墓。李曼云的墓地定在一处私家墓园,李家先祖葬在附近。
  墓园入口是铁艺大门,爬藤月季缠绕栅栏。李朝星手捧骨灰盒放入墓地,司仪念完悼词,来宾在墓前放上一束花,鞠躬三次,葬礼就算结束了。
  吊唁的客人以事务繁忙为由,不少人葬礼结束后便离开。
  当晚,李朝星回到李家,这栋老旧的别墅又送走了一任主人,现在轮到他了。
  李曼云生前用的衣服器具全都清掉了。李朝星只留下一件与她相关的东西,是她自杀前刚完工的油画。
  画布上沾了血迹,血渍已经干涸了但仍巴在画布上,令原本绽放的白玫瑰显现出枯萎的色泽。
  李朝星在母亲的遗作前静坐了一夜,直至次日清晨。
  第二天,他收到了凌晔的电话。
  “我回来了,今晚回华庭,晚点文彬去接你。”凌晔办完赵青平葬礼后,马不停蹄飞去了荷兰,今天刚回到江城。
  “接我去哪?”
  “我们很久没回家了。”
  华庭那套大平层闲置了一个月,只有家政阿姨定期上门打扫。
  “家?”李朝星疲惫地抚摸画布上的玫瑰,“我有家吗?”
  “朝星,等我回到后,我们再好好谈谈,文彬待会就去接你。”
  “我不会回去,我俩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还是说你想现在就分家?”
  凌晔沉默了许久,李朝星自嘲地勾起嘴角。之前凌晔不肯见自己,他直接杀到星云总部,却被安保人员拒之门外,现在凌晔又恢复往日温柔的做派,无非想让自己配合他尽快遵照赵青平的遗嘱分割财产。
  李朝星不想轻易如他的愿。一旦凌晔什么都得到了,他就没有了价值。
  “朝星,你想留在李家也可以,好好休息。”手机另一边传来的声音依旧具有欺骗性。
  李朝星直接挂了电话。
  “我的证件拿过来,”李朝星对文姨说。办理后事时,不少地方需用到李朝星的证件,因而他的证件暂由文思琴保管。
  “朝星,你要去哪吗?行程告诉我就好,我来安排。”
  “不用了,拿给我就行,你帮我收几件冬衣放行李箱。”
  “什么时候出发呢?凌少爷今晚会回来,”文姨笑了笑,见李朝星忽然看向她,解释道,“正好想问您怎么安排晚饭。是按平时的样式,还是家宴的规格?”
  李朝星忽然想起转眼又到了新月份,赵青平在世时,他要求所有人月初必须回李家吃一次家宴。
  这个月发生了太多事,以致李朝星忘了距离上次家宴不过才过了一个月。
  “不弄了,以后都取消。”
  “春节也快到了。”
  “也不用办了。”往年李朝星就觉得可笑,只四个人弄得这么大仗势,结果一桌年夜饭几乎原封不动。
  文姨似乎有些不解,当李朝星再次让她把证件还给自己时,她仍沉默不语。
  “你跟文露、文彬是什么关系?”李朝星背靠沙发,半眯着眼审视文思琴。
  这个在李家兢兢业业工作了近十年几乎没有犯错的女人不自禁地流露些许吃惊:“我和文露确实是亲戚,但关系已经超过了三代,只算远亲,很少来往。”
  李朝星挑眉问:“那你和凌晔是什么关系?”
  文思琴垂着眼睛,柔声说:“我与凌先生是主雇关系,和与您的关系一样。”
  “是吗?我还以为他会多给你一笔钱,让你只给他做事,”李朝星意味不明地盯着文思琴。
  虽然女人面色不改,但她脸上一贯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减淡了些。
  文思琴和凌晔很像,或者说帮凌晔做事的人都和他很像,假得很,一张脸皮下还藏着张脸。
  李朝星蹙眉道:“你告诉他,李家的地契我免费送他,这房子他拆了也好,留着也罢,都随他,就当是看完这场戏的小费。”
  “但是你转告他,以后不要再往我身边塞人,我讨厌赶不走的苍蝇。”李朝星站起身,任何东西都没带,双手空空地离开李家。
  

第46章
  出租车停在湾畔,李朝星下了车。
  傍晚时分的海湾辽阔无垠,橘色的晚霞浓墨重彩,像酒精燃烧时腾起的火舌。
  手机一直在震动,对方似乎迫切希望他立即接通电话。
  是迫不及待地想跟他谈遗产分配了吗?想到凌晔带律师上门,结果只能扑了个空,李朝星就觉得好笑。他这般想着,嘴角也不由咧开,不由笑了出声。
  沿着海岸线修建的栈道上行人众多,迎面而来的一个中年女人面露古怪地看了李朝星两眼,稍稍避开一个身位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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