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煞(近代现代)——微辣不加葱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5 19:47:50

  但春节并非一无是处。他热衷于看大红色的新春装扮,尤其是挂着红包的桔树和梅树,俗气中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李朝星忘了从几岁开始,每年除夕夜凌晔会给他一个红包,装着的利是钱不多,只有六百。红包压在枕头下,讨个吉利。
  长大了些时,李朝星嫌他的做法迷信可笑,只把红包从枕头下拿出塞进抽屉里。
  凌晔似乎不高兴他这么做,虽然没有直白地表露想法,但之后的俩三年,每逢除夕,凌晔都会陪着李朝星守岁。两人共睡一张床,红包毫无疑问仍旧压在李朝星的枕头下。
  其实,那时候的凌晔年岁也不大,远不到给小辈红包的年纪,但这成了两人间的一个习惯。
  “人少了好多啊,果然是要过年了,”魏舒感叹说。
  江城是外来人口涌入的城市,云岗又是务工人员聚集最稠密的城中村,越靠近年关,回老家的人越多,因此城市显得空阔。
  但李朝星只觉得望眼过去都是人,而且云岗的住民从不窥视他人,要是好奇就直勾勾地盯着看。
  李朝星已经遇到不少直白的打探,虽然其中大多数没有恶意,但毫不遮掩的探视仍令他难以感到愉快。
  “回去了,”魏宁说。
  距离出来只过了十几分钟,魏舒看向她哥:“不是还早吗?”
  魏宁买了一包热腾的糖炒板栗:“板栗给你买好了,早点回去。”魏舒笑嘻嘻地拆开纸包,抓了一把板栗,毫无怨言地往回走。
  李朝星跟着二人的步伐,心不在焉,忽然一颗剥好的栗子印入眼中。李朝星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魏宁。
  “热的板栗,吃吗?”魏宁表情很淡,像只是随口一问,但他有些生硬地撇开眼睛,避开李朝星的视线。
  “不用了。”李朝星很少吃炒货,坚果大多都是生吃或者用作酱料。
  魏宁以为他是不想碰自己剥好的栗子,把纸袋递李朝星面前:“那你自己拿。”
  李朝星意思着拿了颗板栗。炒制的板栗暖糯香甜,比预想中好吃不少。
  魏宁这人就像板栗,外壳坚硬,心地柔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或许样貌有些许相似,但内在都不可替代。
  经历不同,心境不同,选择不同,造就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因此,谁都无法成为他人的替代。
  寒假如约而至,魏舒回学校拿了成绩单后,正式放假了。知道李朝星也会画画后,她眨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朝星。
  李朝星教她怎么给人物快速打形。见他几笔勾勒出动态形体,魏舒差点把亲哥抛之脑后,整天冲着李朝星甜甜地喊“哥”。
  李朝星买了一套画图工具送给她,两人正在摸索笔刷时,魏宁下班回来。
  魏宁看他俩凑一起埋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问:“看什么这么入迷?”
  李朝星拿着电容笔在屏幕上勾画,柔软的额发搭在额头上,眼神认真。
  魏舒扬起笑容,将平板上绘制的插图展示给魏宁看:“哥,好不好看?朝星哥非说他不是松鼠,可是松鼠很好看呀!”
  插图上除了以他们兄妹俩为原型画的田鼠,还多了一只松鼠。松鼠先生裹着围巾,戴着一个精巧的礼帽,拎着手提箱,站在树洞外。
  “明明游隼更适合我,好不好?”李朝星反驳道。
  “就不,就要松鼠!哥,你评评理,是我的松鼠像朝星哥,还是这只鸟。”
  魏宁低头细看,插图旁边还有一只鸟,黑灰色的背羽,蜡黄色的短喙,寥寥几笔勾勒出猎食者凶戾的眼神。仅从画技来说,线条圆润的松鼠根本比不了这只游隼,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两位画者的差距。
  魏宁伸出食指,在两只动物间毫不犹豫指向松鼠。
  “作弊,你哥当然选你画的!”李朝星佯装生气。他作势不爽魏宁的选择,瞥了他一眼,却见魏宁脸色有些奇怪。
  魏宁刚刚回到,黑色的棉服还没来得及脱下,零碎的额发在眉眼之下,眼神略显黑沉。但或许只是背光导致的错觉,他转身把外衣挂回衣架,表情如初。
  “才不是呢,我哥只是从客观事实的角度做出正确选择。松鼠多可爱,还有毛茸茸的大尾巴。要是游隼,它可是会吃田鼠的,这样的话田鼠才不会让它进来过冬。”
  魏舒的话令李朝星只得服输,确实松鼠跟田鼠在一起画面才和谐,贸然窜出一只游隼,就不是儿童绘本,而是动物世界了。
  魏舒拿起电容笔,给第二幅插画上色。
  松鼠先生带来了松子,送给田鼠一家。魏舒边画边说:“这个冬天太冷了,松鼠先生从树上下来跟田鼠一起住在树洞里,等到春暖花开,树枝重新发芽的时候,它会回到树上。”
  魏宁的声音突然传来,嗓音压得低沉,显得无比认真。
  “他可以留下来,不回到树上。”
  李朝星抬起头,却见魏宁盯着他,刚才的眼神不是错觉,幽深的眼睛见不到底。
  魏舒想了想:“松鼠应该是住树上的吧,地洞对它来说还是太潮湿了。”
  “田鼠也可以给他创造一个温暖干燥的巢穴。”
  “哥,你有点奇怪,干嘛这么较真啊。”魏舒也察觉到了古怪,她哥的表情不太对劲,连忙转换话题说,“这是朝星哥送我的平板,上色可方便了。”
  魏宁仍旧看着李朝星。李朝星蹙起眉头,过了片刻,对魏宁说:“过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两人进了卧室,狭窄的卧房摆放着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不大的衣橱。书桌正对着窗户,北风吹得窗户微微作响。
  李朝星靠着书桌边沿,与魏宁对视:“我会尽快搬出去。这几天麻烦你了,之前的欠条作废。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魏宁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略显沙哑:“我把平板的钱还你。”
  李朝星直白地说:“你觉得我缺这点钱吗?”
  魏宁半敛眼睛,神色低沉:“抱歉,是我不自量力。”他没有厌恶过李朝星。最开始表现出抵触,是因为他不愿承认自己会被肤浅的皮相吸引。
  后来,李朝星托人把一笔钱假借提成的名义塞给他,魏宁隐约猜出这钱的由来。
  自父母亡故后,他作为家里长兄,挑起一切责任。即便很多事情违背他本意,他也不得不做。
  这笔解了燃眉之急的钱,令魏宁产生一种混淆了谢意与爱意的复杂感情。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内心产生茫然,但是李朝星后来不再来酒吧。辞职后,魏宁意识到两人不可能再有交集,逐渐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直到那天晚上,李朝星蓦地再次撞入他的世界。
  年轻男生依靠着吧台,睫毛纤长,脸上有些倦意。他抬起头,窗外的橘色暖光打在脸上,眉眼柔和,看上去就像个身份普通的大学生。
  “我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是我冒昧了。”魏宁说。
  “不是的,与这无关。”李朝星摇摇头,“我以前拼过一幅拼图,足足有五千块,我拼了很久,最后只剩下一片,怎么都找不到。那一小片对整个拼图来说微不足道,可是没有它,拼图始终不完整。”
  那片遗失的拼图无意中粘在李朝星的手腕上,又在凌晔握着他的手时,掉到了大衣的口袋里。
  他找不到缺失的拼图,正为自己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感到惋惜时,凌晔夹着那块不规则的拼图碎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拼图是名画《维纳斯的诞生》,凌晔将拼图嵌入缺角中,缺失的那块恰是维纳斯的眼珠。
  整幅拼图完工了。
  爱神找回了她的眼睛,眼神忧郁清澈。
  凌晔低垂着头,侧脸线条优越,或许是发现李朝星在看他,转过头微笑,冷淡的眼睛盛满温柔的笑意。
  李朝星摸了摸心口,眼底流露出哀伤:“我这里被人带走了一块,除了他,谁都不可以。”
  

第49章
  魏舒见两人神秘兮兮地进了卧室,没过多久又出来,问魏宁:“朝星哥对你说了什么?”
  魏宁搪塞道:“小孩子别管。”
  魏舒对哥哥敷衍的回答很是不满,转身要向李朝星告状,却见他也是一脸藏了事的模样。
  魏舒以为二人吵了架,小心翼翼地对两人说:“我去给你们买奶茶,喝点甜的,心情会好的。”
  不等李朝星拒绝,魏宁像条小鱼般钻出了门。客厅留下尴尬的两人,魏宁一如既往地脸上藏不住心情,李朝星找了个借口出门:“我陪魏舒去买饮料。”
  小区大门通向主道要走一段路,路灯年久失修,光线黯淡。
  李朝星借着惨淡的光线隐约看到前方十几米少女单薄的背影,旁边还跟着一个高她快一个头的壮汉。
  “你干什么!别拉我!”
  是魏舒的声音。李朝星快步上前,不由分说一脚踹开壮汉。那男人喝了酒,醉醺醺的,站不太稳,屁股朝地摔了一跤。
  李朝星把魏舒拉到身后:“这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他突然、窜出来,抓住我的手,要我、一起喝酒!”魏舒吓得脸色煞白,磕磕巴巴地解释。
  男人酒醒了些,从地上踉跄着爬起来,怒视李朝星:“兔崽子,敢踢你爹!”他浑身酒气,扑了上去,作势要揍两人一顿。
  李朝星小时候跟着教练学过些防身术,虽说学艺不精,只入了门就隔三岔五找借口,坐一旁看凌晔汗流浃背地练习,但对付一个酒鬼不是难事。
  他借着男人冲过来的力道,拧着胳膊向后折,又一脚踹向男人膝弯,把人制服在地:“喝酒把脑子喝没了?滚!”
  魏舒躲回李朝星身后,看那酒鬼从地上起来夹着尾巴溜走,仍心有余悸。
  李朝星陪着她去买奶茶:“以后天黑还是尽量少出来。”这一带经常有喝醉酒的男人,半夜都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干呕声。
  “我哥也这么说,晚上我很少出来的,而且每次出来哥哥都会陪我。”
  走到主道,灯光逐渐变得明亮,拐角就是一家奶茶店。李朝星打包了三杯奶茶,正要离开时,发现魏舒盯着他的手背。
  李朝星这才看见手背多了一道白痕,细密的血珠于伤口处渗出,伤势不算严重,估计是被刚才那酒鬼的手表划伤的。
  “朝星哥,对不起。”魏舒愧疚地说。
  李朝星拉下袖口,遮掩伤痕,漫不经心地说:“是那傻逼的错,跟你没关系。”
  次日,魏宁兄妹俩都不在家。魏宁上班了,魏舒则是被小姐妹约出去逛街。
  狭小的房间待着烦闷,李朝星到小区楼下晃了几圈,直至天色渐晚。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