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煞(近代现代)——微辣不加葱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5 19:47:50

  李朝星大力去掰凌晔的手,但那只手纹丝不动,他只能作势要咬下去。
  牙齿抵着食指,在指尖上留下咬痕,凌晔没有收手,脸色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凌晔垂下眼睛,盯着李朝星,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咬啊,就算咬断,你都给混着药一起咽下去。”
  李朝星被气得面色泛红,但终究没有狠狠咬下去,那颗药滚到了他的舌根。
  药片很苦,黏着舌头,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口腔。
  凌晔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递给李朝星。
  李朝星直接和着唾液,干咽下了药片。
  放下水杯,凌晔眼神变得稍许柔和,伸手要将李朝星凌乱的额发抚顺:“你从小不爱吃苦药,这药是苦了些,但还要再吃一个疗程。我让她买了些陈皮,吃完药可以含一片。”
  “我的死活要你管!你算什么东西?”
  凌晔只当没听见,在抽屉里翻出零食袋,拆开封口,倒了一片盐津陈皮在掌心,摆在李朝星面前:“不是嫌药苦吗?去去药味。”
  李朝星不仅没有接,反而突然狠狠咬住凌晔的手掌。
  这下他没有吝啬咬力。
  凌晔吃痛地蹙起眉头,却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动作,他甚至没有抽手,只平静地说:“你母亲的丧事还没有办,你要是想多躺几天不管这事,我可以让人直接把她的骨灰扬了,倒是省了件事。”
  “凌晔!”李朝星咬牙切齿地叫他。
  “那就别再作践自己,按时吃药,早点出院。”
  凌晔手掌上的牙印很深,刺破了皮肤。
  他只看了一眼,也不急着处理,甚至没有擦去沾着的唾液。
  李朝星重重地躺下,重新拽着被子盖过头顶,这次连头发都没剩几撮漏在外面。
  凌晔的语气重归柔和:“她毕竟是你的妈妈,等你出院了,我会让人协助你办理她的丧事。”
  李朝星没有回应,凌晔看他缩得像只鸵鸟,带着笑意说:“好了,好好睡觉吧,别闷坏了。”
  他把被子扯到李朝星下巴处,李朝星的脸再次露了出来,凌晔看到了满脸的泪痕。
  泪水在橘色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冷硬的质感,像碎裂的玻璃渣。
  “你不是他。”李朝星双眼潮湿,泪水还在不停涌出:“你把他还给我!”
  凌晔沉默许久,过了很久才开口:“朝星,我从来都没有变。”
  一面潮湿发霉的墙壁粉饰着精美崭新的墙纸,“嘶啦”一声当墙纸突然被掀开,霉菌簌簌落下。
  可是,墙始终是那面墙。霉斑始终存在于墙纸之下。
  

第44章
  李朝星没有预料到,他先迎来的不是母亲的丧事,而是赵青平的葬礼。
  赵青平的病情急转而下,肺部炎症导致高烧不退,又引发了肾衰竭。在多个器官相继衰竭后,无论多昂贵的仪器也无力回天。
  一月底,天气阴沉,气温不见回暖。
  追悼会定在殡仪馆的灵堂,于上午举行,而葬礼则在城北的一处陵园。
  下午,天下起小雨。墓园四周的松树支起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泥土的腥味交杂着草木的气息。
  参加葬礼的人不多,大多是公司高层以及赵青平生前来往密切的好友。
  李朝星来到时,众人已经神情肃穆地站在墓地前,他悄无声息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人群的注意。
  凌晔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一身黑色大衣,深色领带没有任何纹饰,全身唯一的亮色只有左胸佩戴的白花。穿着黑衣的助理站在半个身位后面,撑起一把黑伞。
  “文彬和常玲呢?”凌晔穿过人群,走到李朝星面前,蹙眉问道。
  常玲是那个在医院陪护李朝星的女人,近期文姨抽不出身,主要由她照顾李朝星的生活起居。
  此时,李朝星撑着一把透明雨伞,雨伞质量很差,看上去像是便利店里买的。伞面很小,挡不住随风斜飞的雨丝。
  “我不需要他们,”李朝星没有直视凌晔,面朝前方,看向墓地方向。
  葬礼上的众人随着凌晔的动作纷纷转头,视线落在李朝星脸上。李朝星刚出院不久,休养数天,脸色依然苍白,身上的黑衣更显得这张脸不见血色。
  凌晔不再多问,接过另一位助手递来的黑伞,伞面刚刚打开,还未撑到头顶,李朝星已经自己撑着伞走开,直至墓前停下。
  凌晔把伞递回助理手中,与李朝星一同站在墓前,两人之间大约隔着一个人的身位。
  葬礼上没人多言,但众人心照不宣。凌晔是赵青平私生子的传闻早就不是新鲜事,年前赵青平在生日宴上当众认凌晔为义子,不管他是否为赵青平亲生儿子,都不重要了。
  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赵青平竟对名义上这唯一的儿子如此不留情面。李朝星分得的大多是不动产,股权少之又少。
  而凌晔真正成了星云的掌权人。
  安葬仪式并不长,司仪念悼文时,宾客的目光不由汇聚在墓前的二人身上。
  越是钟鸣鼎食之家,越容易兄弟阋墙、姐妹不睦。
  兄弟两人并非同胞手足,但以前关系很好,小时候在宴会上几乎形影不离。葬礼上不少人以前都当面称赞过赵青平家训严,才培养出兄友弟恭的家风。
  只是现在——
  李朝星执白色透明雨伞,身形单薄;凌晔头顶黑色雨伞,西服衬得肩宽腿长。
  虽无争吵,但明眼人都能察觉出异样。
  葬礼结束后,黑色的伞群在墓园入口处散开。宾客络绎走至凌晔身旁:“凌总,节哀,保重身体。”
  有些人眼神扫过不远处的李朝星,但因揣摩不透二人现在的关系,没有人敢当着凌晔的面上前对他道声“节哀”。李朝星也不在乎,他冷着张脸,眼神游离。
  直到慰唁的人全部散去,墓园入口处只剩下寥寥数人。
  文彬跟在凌晔身后,说:“抱歉,晔哥,朝星哥不让我跟着,常玲也被留下了。”
  李朝星没让文彬开车,自己叫了车过来。出租车进不了墓园,李朝星下车时,天下起小雨,他在便利店买了把伞,这才晚了些到。
  即便有伞,李朝星身上仍沾着潮湿的水汽。
  因宾客全都离开了,凌晔卸下了微笑,冷淡的神色看不出态度。
  文彬有些紧张,继续说:“下次不会了,我会注意的,晔哥。”
  凌晔没有说话。
  李朝星准备离开墓园,文彬撑开大伞匆忙跟了上去。
  当天参加追悼会的宾客落脚在一处私人会所。会所是中式园林建筑,白墙青瓦,竹影摇曳,九曲回廊连接各间客房。
  室内倒是现代化家居,只是透过仿古的窗棂可以看到嶙峋的太湖石伫立在池塘边,雨丝落在翡翠似的塘面,泛起层层涟漪。
  常玲学聪明了,只要她少说话闷头做事,尤其是不提凌先生,李朝星完全可以称得上一个好脾气的雇主。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李朝星换下了葬礼时的黑衣,只穿着一件圆领卫衣。
  “李少爷,趁热把汤喝了吧,”常玲递上餐盘。
  晚上的丧宴在会所举办,宾客都聚在前院的宴会厅。凌晔当然是这场宴席的主角,李朝星因此没有出面。常玲便让人提前送了晚餐到客房。
  李朝星看着面前的炖盅,只喝了一口便放下勺子:“谁炖的汤?”
  常玲小心翼翼地整理措辞:“是小厨房送来的汤。李少爷,不合胃口吗?”
  “难喝得要命,厨子是舌头断了,不知道汤里的药味苦得发涩吗?”李朝星嘲讽完,让常玲把汤端下去。
  不过一份例汤而已,常玲却踟蹰地说:“要不您再喝两口?晚点再让厨房送一盅汤过来。”
  李朝星撩起眼皮看她,这幅神态是他发脾气的前兆。
  常玲看着他变了神色,心里有些慌神,当初知道被派来照顾李朝星时,她是高兴的。李朝星虽然不常回家,但是家里佣人都知道小主人不爱计较,比起守着冰霜似的李曼云,显然跟着李朝星更自在。
  但是李曼云死后,她的阴魂仿佛有一半缠到了李朝星身上。在这张男性脸庞上,常玲却看到了李曼云的眼神,浓稠艳丽,但也冷得刺骨。
  “我再问你一次,汤是谁煲的?”
  常玲虽然心眼不多,但不是蠢人,不可能为了避免浪费一碗汤,得罪小主人,除非有人叮嘱她这盅汤不是一般的厨子做的。
  “是……”常玲满脸歉意,“抱歉,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先去问问?”
  餐盘连着炖盅被李朝星推到地上,陶瓷碎了一地,汤水四溅:“没用的厨子让他滚就是了,连汤都炖不明白的废物留着干什么!”
  常玲面对瓷器碎落的刺耳声倒是很平静,低头说了声“好的”。
  此时恰好响起推门声,凌晔仍穿着葬礼上的那身西装,但脱下了外套。
  常玲看到他进来,面上闪过一丝慌张。汤是凌晔亲自下厨做的,但被李朝星毫不留情掀翻在地。
  凌晔看了眼地面散落的汤料,走进房间。他身后跟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男人面生但相貌和气,因凌晔没有介绍他,只对冷着脸的李朝星和善地笑笑。
  “凌先生,”常玲走至凌晔身旁,微微躬身。
  “待会再让人收拾了。”凌晔不冷不热说。
  李朝星撇开眼睛,不想搭理凌晔。凌晔走到李朝星身旁坐下:“我最近事情比较多,顾不上你。这是这次追悼会的策划,之后他会帮着你操办你母亲的丧事。”
  跟着凌晔进来的男人连忙自我介绍:“李先生,我姓姚,您叫我姚策就好。”
  李朝星眼皮都懒得抬:“你把我这当垃圾回收站了吗?什么人都往我这里塞。”
  男人只当听不懂隐喻,仍旧笑吟吟的,满脸和气。
  “朝星,你总会用上他的。”凌晔说。男人立刻双手递上名片。李曼云的丧事还等李朝星筹办,但李朝星从小到大连医院都没独自去过,不是家庭医生上门,就是有人陪着挂号取药。
  李朝星不耐烦:“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过,我、不需要!”
  凌晔抬起眼睛,男人会意地将名片放到桌上:“您可以随时联系我。”说完,他离开房间,留下凌晔、李朝星二人单独对话。
  “是我的错,哥哥最近太忙……”
  凌晔话未说完,李朝星听到那熟悉的开场词眉头紧锁。
  “哥哥”两字冒出时,李朝星尖锐地制止:“别装了!就我们俩,你演给谁看!你要是嫌过不了戏瘾,现在就是去前厅搭个台,我陪你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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