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爷,您家千金又乖又呆(GL百合)——今昭吖

分类:2026

作者:今昭吖
更新:2026-03-13 19:34:36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裴枕寒下楼了,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长风衣。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边走边看。
  “吃早餐吗?”裴临渊问。
  “车上吃。”裴枕寒说,目光从文件上抬起,落在徽生曦身上,“准备好了?”
  徽生曦合上笔记本,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她把橙汁瓶子也收进去,然后站起身。
  “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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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枕寒的车是辆黑色的SUV,内饰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车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混着薄荷空气清新剂的气味。
  徽生曦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裴枕寒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盒装牛奶。他一边开车一边吃,动作很快,但很规矩,没有掉一点碎屑。
  “医院离这里二十分钟。”他说,“先带你去我的研究室,那里安静。然后如果你能接受,可以看看其他地方。”
  徽生曦点点头。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布袋的带子。
  车子开进医院地下停车场时,徽生曦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很浓的消毒水味,还有汽油味,橡胶味,各种气味混在一起。
  电梯直上十二楼。
  门打开时,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浅灰色的地面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晕。墙上的指示牌写着“神经外科研究室”。
  裴枕寒刷了门禁卡,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靠墙摆着好几排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放着各种玻璃器皿和仪器。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桌上摆着电脑、显微镜、还有徽生曦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像是化学试剂,又像是某种金属。
  “这是我的地方。”裴枕寒说,声音在安静的研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平时这里就我和两个助手。”
  他走到一张桌子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复杂的脑部扫描图,灰白黑的色块组成奇异的图案。
  “这些都是病人的影像资料。”裴枕寒说,“每个人的大脑都是独一无二的。”
  徽生曦走近些,看着那些图像。她看不懂那些专业的东西,但她能看出那些图案很美——像抽象画,像星云,像某种精密的艺术品。
  “疼吗?”她问。
  “什么?”
  “做手术的时候。”徽生曦说,“在脑子里动刀。”
  裴枕寒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会麻醉。”他说,“病人感觉不到疼。但手术本身……很精细。错一毫米,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他调出另一张图。这是一个脑瘤患者的扫描影像,肿瘤的位置很危险,紧紧贴着重要的神经。
  “这个病人下周手术。”裴枕寒指着屏幕,“成功率百分之七十。”
  徽生曦盯着那个灰色的团块。它长在脑子里,像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她想象着手术刀切开皮肤、骨骼,探入那个最精密的器官。
  “你能救他吗?”
  “我会尽力。”裴枕寒说。
  研究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轻微嗡鸣。徽生曦站在那些脑部影像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想看看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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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研究室出来,裴枕寒带她坐电梯下楼。
  越往下,环境越不一样。
  冷白色的灯光变成了暖黄色,安静被各种声音取代——脚步声、说话声、推车滚动的声音、还有隐隐的哭泣声。
  急诊大厅像另一个世界。
  徽生曦跟在裴枕寒身后,手指紧紧攥着布袋带子。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周围的一切。
  候诊区坐满了人。有捂着肚子蜷缩在椅子上的老人,有抱着哭闹孩子的年轻妈妈,有头上缠着渗血纱布的中年男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一个护士推着轮床快速跑过,床上躺着的人脸色惨白,胸前有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家属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哭,声音嘶哑绝望。
  徽生曦停住了脚步。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手指开始发抖。太多人了,太吵了,太多的痛苦聚集在这个空间里。
  裴枕寒转过身,看见她的脸色。
  “不舒服?”他问。
  徽生曦点头,又摇头。她的眼睛还盯着那个远去的轮床,盯着家属踉跄的背影。
  “那是车祸伤者。”裴枕寒的声音平静,“送来得及时,能救。”
  他说得很简单,但徽生曦听懂了。能救——意思是现在痛苦,但还有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个角落时,她看见一个老太太独自坐在那里。老太太很瘦,穿着洗得发旧的花衬衫,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挂号单。她的眼神空洞,看着地面,嘴唇在微微颤抖。
  没有家属陪着。
  徽生曦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着那个老太太,看了很久。老太太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疲惫和疼痛。
  裴枕寒注意到她的停顿。
  “急性腹痛,等检查结果。”他说,“子女在外地,赶不回来。”
  徽生曦点点头。她移开目光,但老太太的样子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他们穿过急诊大厅,往住院部走。走廊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脚步匆匆,病人家属神色各异——有的焦虑,有的麻木,有的还在强颜欢笑。
  裴枕寒忽然开口:“这里是生死交界处。”
  徽生曦抬头看他。
  “外面是生,手术室是死斗场,病房是恢复区。”裴枕寒的声音依然平静,“每天有人进来,有人出去。有人康复回家,有人转去重症监护,有人……直接去太平间。”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徽生曦的喉咙有些发干。她想起昨天在会议室里,那些精致的图表,那些漂亮的数字。和这里相比,那些东西显得那么轻,那么虚假。
  “你每天在这里工作?”她问。
  “嗯。”
  “不难受吗?”
  裴枕寒沉默了几秒。
  “习惯了。”他说,“而且难受没用。医生的工作是解决问题,不是感受情绪。”
  他们走到儿科病区。这里的墙漆成了浅蓝色和浅粉色,画着卡通动物。但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一样浓,哭声一样真切。
  经过一间病房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响起。
  “姐姐!”
  徽生曦停下脚步。
  病房门口,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坐在轮椅上。她穿着病号服,很瘦,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朝着徽生曦挥手,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
  “姐姐,你能画猫吗?”
  徽生曦愣住了。她看看小女孩,又看看裴枕寒。
  裴枕寒低声说:“白血病,化疗第三期。她妈妈上周刚去世。”
  徽生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慢慢走过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这个高度,她能平视小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瞳孔里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你想画猫?”徽生曦问,声音很轻。
  小女孩点头:“妈妈以前总给我画猫。但她现在……不在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徽生曦看见她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裴枕寒从口袋里掏出处方笺和笔,递给徽生曦。
  徽生曦接过。处方笺很小,白色的纸,蓝色的横线。她想了想,把纸铺在膝盖上,开始画。
  她画得很认真。先画一个圆圆的头,再画两个尖尖的耳朵,然后画身体,画尾巴。最后画眼睛——两个小小的圆圈,里面点上点。
  画完了,她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处方笺,盯着那只简笔小猫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很灿烂,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
  “谢谢姐姐。”她说,“它真可爱。”
  徽生曦看着她笑,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疼,但闷闷的。
  护士长从护士站走过来,看见裴枕寒,点头打招呼:“裴医生。”
  她看了看徽生曦,又看了看小女孩手里的画,眼神柔和下来。
  “这孩子最近都不怎么笑。”护士长低声说,“她妈妈走了以后,她没哭,也没闹,就是安静地待着。我们都担心。”
  小女孩还在看那张画,手指轻轻抚摸纸上的线条。
  徽生曦站起来,腿有些麻。她看着小女孩的笑脸,看了很久。
  裴枕寒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走吧。”
  徽生曦点点头,跟着他离开。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还在那里,举着那张处方笺,对着光看,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
  ---
  他们走到住院部天台。
  天台风很大,吹乱了徽生曦的头发。她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的城市。车流像蚂蚁一样缓慢移动,行人小得看不清。
  裴枕寒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徽生曦看着远方,看了很久。她想起急诊大厅里的轮床,想起角落里的老太太,想起小女孩缺了门牙的笑。
  最后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为什么?”
  裴枕寒侧过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要受苦?”徽生曦问,“那个老奶奶一个人看病,那个小女孩没了妈妈,还有车祸的人,还有……很多人。”
  她顿了顿:“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大,很空,但她是认真问的。
  裴枕寒沉默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这个动作他做了三次,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认真思考。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
  徽生曦转过头看他。
  “医学能解释病理,能研究病因,能设计治疗方案。”裴枕寒看着楼下,“但它解释不了为什么是这个人得病,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痛苦分配得这么不公平。”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我也问过这个问题。很多次。尤其是在手术失败的时候,在病人没救回来的时候,在家属哭着问‘为什么是我们’的时候。”
  风把他的白大褂吹得猎猎作响。
  “我给不出答案。没有人能给。”裴枕寒说,“但医生的工作不是寻找答案,是减轻痛苦。能减轻一点是一点,能救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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