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爷,您家千金又乖又呆(GL百合)——今昭吖

分类:2026

作者:今昭吖
更新:2026-03-13 19:34:36

  她在床边重新坐下,脱下鞋子,整齐地摆在矮凳旁。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这张铺着崭新棉被的床,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老木头淡淡的、微涩的香气,有窗外飘进来的、夜露初降时草木的清润,有身下新棉被浓郁纯粹的阳光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己的、长久生活于此留下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安稳气息。
  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就是“家”的味道。不是洛家那种用昂贵香薰精心营造出的、却始终隔着一层的华丽气味,而是呼吸般自然、皮肤般贴合的本真气息。
  她伸出手,仔仔细细地抚平被面上一些细微的褶皱,然后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进去。
  新弹的棉花蓬松极了,她一躺下,身体就微微陷了进去,被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的温暖四面八方地拥住。被面是普通的细棉布,洗得发软,贴在脸颊上有一种粗糙的温柔。她把被子拉高,盖到下巴,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枚终于回到蚌壳深处的珍珠。
  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模糊的天花板。身体深处那持续了一个月的、连沉睡时都无法完全放松的紧绷感,正在这熟悉的包围里,一寸一寸地瓦解、消散。骨头缝里透出的疲乏,此刻不再叫嚣,而是化作了催人沉眠的暖流。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徽生扶砚。他停在了她房门外,并没有敲门,只是静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脚步声远去,去了厨房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有极其细微的、锅碗触碰的响动,接着,是山泉水注入陶壶的声音,柴火在灶膛里被点燃的噼啪轻响,再然后,是水将沸未沸时那种独特的、绵密的气泡声。
  他在烧水。也许是要泡茶,也许是给她准备洗漱的热水。
  这些细微的、日常的声响,隔着门板传来,非但没有打扰这片宁静,反而更增添了一种扎实的、生活正在进行的安全感。她知道他在外面,守着这方小院,守着这一灶炉火,也守着她。
  又躺了一会儿,胃里鸡汤的暖意融融地烘着,被窝里的温度也正好。她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真实的饥饿感,不是病中那种厌食的抵触,而是身体机能恢复后,对食物单纯的需求。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摸黑穿上了吴阿姨给的新布鞋,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橘黄的灯光随着房门的打开流淌进来。徽生扶砚正坐在石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中间是一个热气腾腾的粗陶砂锅,盖子揭开着,里面正是陈奶奶留下的、剩下的那大半锅鸡汤。旁边还有一小碟清炒的时蔬,翠绿诱人,显然是徽生扶砚刚刚顺手炒的。
  他见她出来,抬眼看了看她的脸色,目光在她脚上的新布鞋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用木勺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放到她常坐的位置面前。
  “吃饭。”他言简意赅。
  徽生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灯光下,米饭蒸腾着白色的热气,鸡汤金黄,蔬菜碧绿,色彩简单却温暖。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蔬菜送入口中,清爽微甜。然后,她舀了一勺鸡汤,浇在米饭上,和着软烂的鸡肉和米饭,一起送进嘴里。
  米粒饱满,浸润了鸡汤的鲜甜,鸡肉炖得酥烂,几乎入口即化。她吃得很慢,但一口接一口,异常认真。一碗米饭很快见了底,她自己伸手,又添了平平的小半碗。
  徽生扶砚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静地看着她吃。看她腮帮微微鼓动,看她淡琉璃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专注地望着碗里的食物,看她因为温暖和饱足而微微泛起血色的脸颊。
  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看到她有这样的食欲。
  吃完饭,徽生扶砚收拾了碗筷。徽生曦想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了。“去坐着。”他说。
  她便走到屋檐下的竹椅上坐下,看着他在厨房昏黄灯光下利落清洗的背影。晚风更凉了,但屋里灶火的余温、刚吃下去的食物、还有脚上这双布鞋,让她并不觉得冷。
  徽生扶砚很快收拾完,提着一个藤编的暖水壶和两个茶杯走出来。他在石桌上放下杯子,注入热水,不是茶,是简单的白开水,水汽氤氲。
  “睡前喝点温水。”他将一杯推到她面前。
  徽生曦捧起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小口啜饮着,微烫的水流滑过食道,落入胃中,将最后一点空隙也填满,暖意融融地扩散到全身。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谁也没有说话。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的犬吠,以及杯中热水逐渐降温时极其细微的动静。
  直到杯中水尽,徽生曦才放下杯子。她抬起头,看向徽生扶砚。他正望着院子里沉沉的夜色,侧脸在煤油灯的光晕里显得沉静而遥远。
  “师父。”她轻声开口。
  徽生扶砚转过目光。
  “我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吃饱喝足后浓浓的、不设防的倦意。
  徽生扶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去睡吧。”
  徽生曦站起身,穿着那双略显宽大的布鞋,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徽生扶砚依然坐在那里,灯晕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身后斑驳的院墙上,像一尊沉默而永恒的守护石刻。
  她关上门,落闩。脱掉外衣和布鞋,重新钻进被阳光晒得蓬松温暖的被窝。这一次,几乎是头挨到枕头、身体陷入柔软的瞬间,深沉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温柔地吞没。
  没有辗转,没有浅眠,没有梦魇。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而甜美的安宁。
  窗缝里,一弯细瘦的下弦月悄悄爬上了远山的轮廓,将清辉无声地洒在熟睡女孩宁静的眉眼上,也洒在院中那静坐守护的身影肩头。
  夜还很长,但归巢的鸟儿,终于可以安眠。


第146章 师父决心,寻找真相
  夜深了。
  屋檐下那盏煤油灯的灯油快要燃尽,火苗跳动得愈发缓慢,将徽生扶砚的身影在青石板地面上拉得很长,微微摇曳。
  他仍坐在石桌旁,面前的粗陶茶杯早已凉透,水面映着将熄的灯火和天上那弯下弦月破碎的倒影。
  徽生曦房间的窗户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她睡了,而且睡得很沉——徽生扶砚能听见那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透过薄薄的木板门传出来,像山林间最安稳的溪流。
  这让他紧绷了整整一个月的心弦,终于能稍稍松开一些。
  但松开的弦并未带来真正的放松,反而让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疑窦和愤怒,重新翻涌上来。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沿。
  洛家。
  那栋华丽冰冷的别墅,那些自称是“家人”却对曦儿的异常毫无察觉的人,那个笑容甜腻、眼神却躲闪的假千金洛桑榆……还有曦儿这一个月来肉眼可见的消瘦,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连沉睡时都无法消散的紧绷感。
  肺炎?不,那只是表象。
  他今日在医院扣住曦儿手腕诊脉时,便已察觉——这孩子体内元气耗损严重,五脏之气皆郁而不发,心脉处更有积郁之象。这是长期处于压抑、不安、无法放松的环境中,心神长期紧绷所致。
  凡人的医生或许只能看出“心理压力过大”,但徽生扶砚看得更清楚:这几乎伤及了根本。
  若再在那样的环境待下去,即便身体康复,这心伤也会如附骨之疽,迟早会以更凶险的方式爆发。
  一阵夜风穿过院子,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煤油灯最后一点火苗猛地一跳,随即彻底熄灭了。
  月光霎时变得清晰起来,清泠泠地铺满了整个小院。徽生扶砚没有动,任由自己被笼罩在银灰色的清辉里。
  他的目光落在徽生曦紧闭的房门上。
  门后的女孩,是他从异世带回来的,唯一的徒弟,也是他在这陌生世间唯一的牵挂。她本应在山林间自在成长,心性澄澈如镜,不通世故却自有天地。可如今,这面镜子蒙了尘,甚至差一点就要出现裂痕。
  因为什么?
  因为那桩离奇的身世。
  苏宁找回女儿的过程,徽生扶砚当初并未深究。他那时刚随曦儿来到此界,灵力受天地法则压制,自身尚在适应,又见曦儿与生母重逢时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便以为这或许是曦儿融入此间、体会血缘亲情的机缘。
  可现在想来,处处透着古怪。
  若只是简单的抱错,何至于拖了十五年才寻回?洛家并非寻常人家,寻人查证的能力应当不弱。
  而洛桑榆……那女孩看曦儿的眼神,深处藏着的不是好奇或生疏,而是一种被触及根本利益的、隐晦的敌意和恐慌。她在怕什么?
  怕失去洛家千金的位置?
  可若只是抱错,真相大白后,洛家对两个孩子的安置,本可以有更圆融的处理方式,何至于让那假千金如此失态?
  除非……这“抱错”本身,就有问题。
  徽生扶砚的眼神在月光下渐渐凝起寒霜。
  他想起了更早之前,曦儿还是婴儿时,被遗弃在青云城内的情形。那时她裹着的襁褓料子普通,但内里绣的纹样却精细非常,绝非山野农户的手笔。他当初只以为是哪户家境尚可的人家遗弃女婴,未曾深想。
  如今两相对照——
  婴儿时被遗弃,后被寻回,却又陷入另一重身份迷雾。这背后,恐怕不止一次“错误”。
  有人动了手脚。
  而且不止一次。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针刺,扎进徽生扶砚的脑海。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出沉默的剪影。夜风拂动他素色长衫的衣摆,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若他的猜测为真……那么曦儿真正的身世究竟是什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这样一个孩子,要经历两次被调换、被遗弃的命运?
  而那个如今顶替着她,在洛家享受了十五年优渥生活的洛桑榆,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她的亲生父母,是否知情?
  这些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徽生扶砚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度。
  他不能再等了。
  之前他顾忌曦儿刚回归,想让她慢慢适应,也顾忌此间法则,不愿过多插手凡俗之事。可现在,有人已经把算盘打到了曦儿头上,用这种阴损的方式,几乎要毁了她的心神。
  既然此界的“家人”给不了她庇护,甚至本身就是伤害的来源之一,那么,就由他来扫清这些迷雾。
  他要查。
  彻彻底底地查清楚。
  徽生扶砚转身,步履无声地走回自己房间。他没有开灯,只借着月光走到靠墙的木架前。架上除了几本他用来了解此界文明的书籍,还摆着几个不起眼的陶罐,里面是他用剩余灵力勉强培育、对此界环境适应性较强的几味灵草,以及一些处理过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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