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爷,您家千金又乖又呆(GL百合)——今昭吖

分类:2026

作者:今昭吖
更新:2026-03-13 19:34:36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眼泪,动作柔弱又委屈。
  那三个宾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劝解:“洛太太,孩子还小,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不适应也正常。你们也别太着急,慢慢来。”
  “是啊,”旁边穿蓝色礼服的女人接话,目光在徽生曦身上扫过,“这孩子看着挺内向的。你们多给她点时间。”
  苏宁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她重新看向徽生曦,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曦曦,跟妈妈下去,好不好?”
  徽生曦没动。
  她蹲在那里,背靠着墙壁,眼睛盯着自己脏掉的裙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布料,指甲和薄纱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曦曦。”苏宁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哀求,“今天是重要场合,那么多客人看着呢。你至少……至少装一下,好不好?”
  装一下。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徽生曦空茫的脑海。
  她想起这几个小时里经历的一切——被按在椅子上化妆做头发,被套上这身陌生的裙子,被牵着在人群里穿梭,被无数目光打量,被要求说话、微笑、像个“千金小姐”一样得体。
  她一直在装。
  装成一个可以展示的商品,装成一个能适应这个场合的女儿,装成一个符合洛家期待的样子。
  可她装不下去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些目光像针,那些声音像刀,那些触碰像火。每一秒都在消耗她仅存的力气,每一刻都在提醒她——你不属于这里。
  苏宁等了几秒,见徽生曦还是没有反应,终于忍不住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握得很紧。
  “听话。”苏宁的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力度,“先跟妈妈下去。”
  她用力,想把徽生曦拉起来。
  徽生曦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她低着头,任由苏宁拉着,但没有配合起身的意思。整个人像沉在地上,用全身的重量抵抗着那股向上的力量。
  “曦曦!”苏宁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你别这样!”
  拉扯间,徽生曦手腕上的红绳露了出来。
  在月光下,那根普通的红绳泛着微弱的、不自然的光。苏宁瞥见了,眉头皱得更紧。她想不通女儿为什么总戴着这么一根廉价的红绳,尤其是在这种场合,和这身精致的礼服格格不入。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她用更大的力气,几乎是把徽生曦从地上拽了起来。
  徽生曦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浅蓝色的裙摆乱糟糟地堆在脚边,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的妆花得更厉害了,眼线和睫毛膏混成一团,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污浊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向苏宁。
  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得惊人,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茫。就像一面镜子,映出苏宁此刻焦急、难堪、又带着隐隐怒意的脸。
  苏宁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颤。
  她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然后她转身,对那三个宾客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让各位看笑话了。孩子不太舒服,我先带她下去休息一下。”
  “理解,理解。”灰西装男人摆摆手。
  蓝礼服女人也笑了笑,但眼神里那种若有若无的打量没有消失。
  洛桑榆擦干眼泪,走过来扶住徽生曦的另一只胳膊:“妈妈,我帮你。”
  她的手搭上来时,徽生曦的身体又僵硬了一分。
  但这次,她没有甩开。
  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苏宁拉着她,洛桑榆扶着她,三个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走出阳台,穿过走廊,重新回到楼梯口。
  楼下大厅的音乐还在继续,谈笑声依旧热烈。灯光从下面照上来,把楼梯映得明亮而温暖。
  可徽生曦只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怎么也驱不散的冷。
  ---
  下楼的过程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徽生曦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大厅各个角落投来的,好奇的,探究的,带着隐隐嘲弄的目光。她能听见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像细小的水流,在喧嚣的背景音里悄悄流淌。
  “怎么弄成这样……”
  “听说在乡下长大,估计没见过这种场面。”
  “洛家也是,找回这么个女儿,以后可怎么带出去……”
  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苏宁拉着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得像面具。她走得很快,几乎是拖着徽生曦在走,想尽快离开这片目光的聚焦区。
  洛桑榆跟在旁边,手还扶着徽生曦的胳膊,脸上重新挂起了温柔体贴的表情。她时不时轻声说:“妹妹,慢点。”“妹妹,小心台阶。”
  每一个字都说得恰到好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无可挑剔。
  终于,她们走到了大厅角落的休息区。
  这里有几张沙发,相对安静一些。苏宁把徽生曦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在她旁边坐下,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像怕她再跑掉。
  洛桑榆也坐下来,轻声说:“妈妈,我去给妹妹倒杯水。”
  她起身离开,裙摆在灯光下划过优雅的弧度。
  休息区只剩下苏宁和徽生曦两个人。
  但周围的目光并没有消失。不少人假装不经意地往这边看,假装在交谈,实际上注意力都放在这个角落。
  苏宁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那种精心维持的雍容华贵此刻碎了一地,只剩下疲惫和难堪。她看着徽生曦,看着女儿那张花掉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
  有愧疚。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一种……隐隐的失望。
  “曦曦,”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情绪,“妈妈知道你不适应。妈妈也不想逼你。但今天是你的宴会,是庆祝你回家一个月的宴会。那么多客人都是冲着你来的,你至少……至少该给大家留点面子,对不对?”
  徽生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沾着灰尘和融化的化妆品,脏兮兮的。手腕上的红绳温温的,像在传递某种遥远的安慰。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
  说“对不起”?可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说“我会改”?可她不知道怎么改。说“我不想这样”?可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只会让苏宁更难过,更失望。
  所以她沉默。
  用沉默筑起一道墙,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开。
  苏宁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深深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重,带着浓浓的疲惫。
  就在这时,洛桑榆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徽生曦面前的茶几上。“妹妹,喝点水吧。”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然后她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看着徽生曦,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妈妈,你别怪妹妹。妹妹刚回来,很多事都不懂。我们要多给她点时间,慢慢教她。”
  这话说得体贴懂事。
  可徽生曦听着,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她抬起头,看向洛桑榆。
  洛桑榆也看着她,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嘴角噙着浅浅的笑。那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像精心计算过的艺术品。
  徽生曦盯着那双眼睛,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里面藏着的某种东西。
  不是关心。
  不是担忧。
  而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就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看着它挣扎,看着它无力,然后露出那种怜悯又满足的微笑。
  徽生曦移开目光,重新低下头。
  她端起那杯水,小口小口地喝。
  水是温的,滑过喉咙,却带不来任何暖意。
  ---
  宴会的后半程,徽生曦一直坐在那个角落里。
  苏宁陪了她一会儿,就被别的客人叫走了。洛桑榆也离开了,去和朋友们说笑。只剩下徽生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没有人再来跟她说话。
  那些宾客经过时,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会低声议论几句,但没有人真的走过来。大概是被她刚才在阳台的表现“吓”到了,或者觉得跟她说话“没意思”。
  徽生曦乐得清静。
  她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大厅中央那些晃动的人影,看着那些笑容,那些交谈,那些属于这个世界的热闹。
  却感觉自己像个隔着玻璃看展品的观众。
  能看见,能听见,但触碰不到,也融不进去。
  手腕上的红绳持续散发着温温的暖意,像徽生扶砚在遥远的地方,默默地陪着她。
  她想起青石镇的小院,想起院子里那几株野蔷薇,想起午后阳光下师父泡的花茶,想起张叔送木盒时憨厚的笑容,想起吴阿姨塞给她的米糕。
  那些画面很清晰,很温暖。
  像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在这个冰冷喧嚣的夜晚,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音乐又换了一首,更舒缓了。
  有人在中央空地上跳起了慢舞,动作优雅,笑容甜蜜。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很美。
  很和谐。
  一切都很好。
  除了她。
  徽生曦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脏掉的裙摆。
  浅蓝色的薄纱,原本应该像雨后的天空一样干净清新。现在却沾了灰尘,皱了,脏了,像被丢弃的抹布。
  就像她一样。
  被强行拉进这个世界,被强行套上这身“合适”的外衣,被要求扮演一个“合适”的角色。可内里,还是那个不属于这里的、笨拙的、不会说话的自己。
  远处,苏宁正和几个贵妇人说话。
  她脸上重新挂起了得体的笑容,举止优雅,谈吐从容。可徽生曦能看见,她说话时会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那种“这孩子怎么就是教不好”的无力。
  那种“养不熟”的无奈。
  徽生曦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闭上眼睛。
  夜还很长。
  宴会,还要很久才结束。


第116章 宴会结束,徽生曦独自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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