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他又适时点破了肖凛的疑虑,肖凛道:“怎么说?”
  贺渡道:“秦王有关朔北赈灾的折子丢失,门下省逃不了干系。张宗玄从前虽然低调,但不难看出他们和司礼监以及六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再者,他的同族兄弟,手下侍郎,还有来历不明的副都御史傅宣,都与岭南关系密切。青冈石走私中,能把长安,岭南,烈罗一条大线连起来的人寥寥无几。殿下不妨想想,张家有没有这样的能耐。”
  肖凛道:“但是,也未必不是陈家为了削藩而监守自盗。”
  “这不冲突。”贺渡道,“太后要集权,要除世家,但未必会将世家全弃,尤其是能为她所用的那些。”
  “也就是说,”肖凛道,“张家可能是太后暗中扶起的削藩助力。”
  贺渡点头:“藩王府虽也是世家,但和长安的这些大族完全不同,藩王对长安有威胁,可以说,二者有对立之处。”
  肖凛沉思许久,道:“要查有哪些人参与了这场棋局,还得从京师和岭南的联系下手,那些被利用的棋子,应当是最好查的。”
  “说得不错。”贺渡深沉一笑,“正巧,这种棋子,我还留着一个。”
  肖凛问:“谁?”
  贺渡答道:“行刺血骑营监军使的那人,司原。”
  

第72章 送别
  ◎要为死去之人的牺牲赋予意义。◎
  贺渡不提,肖凛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从前只当司原是被张家推出来挡刀的,道:“他不是被斩了吗?怎么在你那里?”
  贺渡道:“我查出他和岭南军有牵连后,就把人换了出来。如今还养在重明司地牢,想着哪日也许能从他身上顺藤摸瓜,寻出些有用的东西。”
  这人未免太有先见之明,司原出来顶罪的时候,青冈石走私案都尚未露出马脚。肖凛觉得他心思有时深得可怕,凑过去,在他心口点了点,道:“你这颗心到底是怎么长的,见事太透了些。”
  贺渡笑道:“殿下是夸我吗?”
  “算是吧。”肖凛道,“不过你不是要去京军驻地?郑临江的病也没全好,这些事你顾得过来吗?”
  “这你放心。”贺渡道,“最近京师多事,人心浮动。我已禀过太后,暂留城中。等风平浪静再动身。趁着这段空当,好好清算下到底有哪些岭南势力盘踞京师。”
  一贯的滴水不漏,周全至极,让人想挑错都挑不出来。
  肖凛觉得,贺渡这般聪明的人,除了天生灵巧,
  更像是自幼被精心教养出来的。
  玉不琢不成器,虽然有鹤长生教导,但三岁看老,父母双亲的养育必不可少。贺渡总说自己是孤儿,关于他双亲及家世,他总是一笔带过。
  肖凛试着问道:“令尊令堂是做什么的?想来也是人中龙凤,不然怎么生得出你这么个七窍玲珑心的人。”
  贺渡顿了顿,道:“事在人为。”
  肖凛抬起他的下巴:“你这张脸,也是人为?”
  “……”贺渡握住他的手指,无奈地笑,“说什么呢。”
  “儿子大都随母。”肖凛道,“令堂,应当是个美人吧。”
  贺渡张口,怔怔地没说出话。
  “你说过不瞒我的。”肖凛有恃无恐地道,“现在朝中势力纷乱,我需要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不像只是为了你师父而去对抗陈家。”
  贺渡道:“我要真想瞒你,便也不会提让你和师父相见。”
  “那是为什么?”肖凛有时觉得,贺渡的心,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也更矛盾,不似外表那般刀枪不入。
  “我离开家时,不过六七岁。”贺渡道,“很多记忆已经模糊,再者,有些事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反而比自己开口更容易。”
  肖凛稀奇道:“你这种人,居然也有说不出口的话?”
  贺渡总能被他气笑:“我这种人?我哪种人?”
  “无心之人。”肖凛道。
  贺渡一把薅过他,手盖在胸口:“我有没有心?”
  有力的心跳在掌心跃动。肖凛只好道:“我不是说这……好吧,我说得不对。罢了,睡觉了。”
  贺渡这才放开他,解开袖扣,褪下护腕,放到桌上。
  肖凛警觉:“你还想在这里?”
  “不行么?”贺渡问着,解衣的动作却没停。
  腰线在灯下若隐若现。
  腰好细。
  也就是肖凛没心情想七想八,他别开视线,不自然地道:“姜敏在呢。”
  “然后呢?”贺渡把他抱起,扔上床,三下五除二地拽掉了他虚挂在身上的薄衫,“殿下不想让他知道?”
  肖凛扒在床沿上,不让他上来,道:“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过是一块睡觉,又不做什么,解释什么。”贺渡把被子裹到他身上,包成个春卷模样,一推,肖凛就滚到了里面。
  肖凛从被子里钻出头来,道:“我会跟所有人解释你的。”
  贺渡正掀被上床的动作一顿:“怎么解释?”
  “我要是顺利袭爵,”肖凛直直地看着他,“你就是西洲王妃了。”
  贺渡被这话结结实实呛了一大口,转头咳嗽了好几声。
  肖凛抬起胳膊拍他的背,道:“至于吗。”
  贺渡一时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肖凛脸上倒是挺严肃。
  他不敢拿这话当真,半是调侃道:“你倒也不用这么直率,我的殿下。”
  肖凛“嘁”了一声,翻身头朝里:“浪费感情。”
  贺渡从身后抱上来,肖凛背上一僵,胳膊肘捅他:“别过来。”
  “就一会。”贺渡道。
  肖凛还是有种被蟒蛇缠紧的感觉,但到底没再推开他。
  过了一阵,贺渡果然翻了个身,放开了他。
  一夜无言。
  不说话,但不代表睡得着。肖凛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白崇礼临终的模样。那几张逝者的脸浮在黑暗中,时远时近。而贺渡也不知什么原因,辗转反侧,有时还能听到他压低声音的轻叹。
  清晨,天微亮。
  贺渡醒来时头疼欲裂,记不清昨晚到底睡着没有。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肖凛,肖凛已醒,正无神地注视着床顶。
  “你醒了?”贺渡轻道,“醒多久了?”
  肖凛的眼皮有点肿,不适地揉着眼,道:“刚醒,你要上职了?”
  “嗯。”贺渡摸了摸他肿成一层的眼皮,“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不了。”肖凛坐起来,“拿点冰敷下眼,我要去白相府上,给他上柱香。”
  “也好,但我就不去了,走得近了不好。”贺渡把垂帐拉上去,弯腰穿靴,让下人进来伺候洗漱更衣,“就劳烦殿下也帮我上柱香。”
  肖凛点点头。
  白府已架起灵堂,前来吊唁的人不少,不论是柳寒青等九监之人,连生前政见不合的几位朝臣,也服素前来祭奠。至于是抱着什么心态来的,那就说不准了。
  白府一片肃寂。白崇礼膝下只有一个幼子,不满十岁。自结发之妻文灵大长公主故去后,他再未续弦,家中无主中馈之人,也无妾室可出面招待宾客。堂前,只有杨晖与白崇礼已出嫁的女儿,带着年幼的白家少主哀哀迎客。
  肖凛被迎入灵堂。
  远远望见灵堂里一口楠木棺,白府上下皆缟素,跪在棺前低声啜泣。肖凛燃上三根香,对棺椁拜了三拜,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他又取出三根香,替贺渡行礼,再拜三次。
  礼成,他久久望着棺椁不语。柳寒青在旁守灵,见状上前,道:“世子殿下,若有话要与老师说,我等可回避。”
  “我没什么话讲。”肖凛道,“但愿世叔一路好走。”
  他较昨日冷淡许多,柳寒青琢磨不透他的想法,犹豫片刻,道:“老师去得冤,但愿我等能做到他临终的嘱托,绝不回头。”
  肖凛道:“当然。”
  他没有别的话,只有这简短的两个字,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柳寒青反倒从那份冷静中,生出一种安定感。
  出灵堂时,白府响起一声高昂的“陛下驾到——”,众人纷纷起身分列两侧,肃然静候。
  肖凛也拨转轮椅坐到一旁,看着病得脸色青黑的元昭帝被两个宦官搀着,慢吞吞地向灵堂走来。
  皇帝到底还是露脸表态了,白崇礼虽得了一堆死后殊荣,但若祭礼之上二圣俱不现身,那就真把为大楚呕心沥血了一辈子的老臣当笑话看了。
  肖凛和众人一同行礼,听元昭帝亲自为白崇礼念祭文。说什么“勋业”,“忠贞”,“肱骨之臣”,肖凛一句没听进去,只看着元昭帝宽硕的身躯,神情恍惚。
  肖凛没有在白府久待,趁没什么人注意,默默离了白府。有几个想跟他搭话的朝中官员,他也没怎么理会。
  一连几日,肖凛都维持着同样的沉默。那双眼像珍珠失了光,空洞而冷漠。他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更惜字如金。贺渡跟他说话,也得不到什么回应。
  贺渡看在眼里,却在此时忙得晕头转向。他一面要监察新入仕的官员,一面要主持白崇礼遇刺案的后续,又要处理朱雀大街疫后的收尾。连轴转了四五日,他才勉强抽出时间去查允诺过肖凛的事。
  刺杀白崇礼的凶手被判分尸之刑,行刑次日,贺渡一大早来到重明司,院落里已有几名属下先到,见他来,纷纷作揖问安。
  而在院中央的重明鸟像前,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听到动静,回头笑道:“呦,好久不见,头儿。”
  “你怎么来了。”贺渡走过去,“身体好了没?”
  郑临江拍拍胸脯:“没事了,从昨儿起就不烧了,不得不说,世子殿下的药真灵,救我一条狗命。”
  贺渡打量着他,虽然精神好了不少,但明显消瘦,眼下都多了两圈黑,道:“你这看起来也不像大好了,你着急跑来做什么,再回去修养两天不迟。”
  郑临江道:“你这没病的人倒比我脸色更差,最近发生这么多事,你也顶不住吧。”
  贺渡道:“政务总有头绪,就是晚上睡得不太好。”
  “是为白相的事?”
  郑临江一语中的。要论这世上谁最了解贺渡,非他莫属。
  贺渡胳膊搭在神鸟雕像上,道:“我在想,当众杀了花萼楼闹事的人,是不是冲动了些。”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