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如此过了三日,肖凛正坐在院子里抱着一碗抄手吃,一排马车停候在了王府门口。片刻后人声喧哗,巴蜀王慕容少阳在一众兵卒和家仆的簇拥下踏进了门。
  他应该是从军中直接回来的,身上还穿着统帅军服。
  慕容少阳比肖凛大三岁,是这一代藩王之中最年轻的一个。他十五岁袭爵,奉旨入京封王时在长宁侯府借住过一段时间,和肖凛便是那时候认识的。如果论起肖凛最讨厌的人,慕容少阳绝对能排得上前五。
  原因无他,只因慕容少阳是宇文策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肖凛自小文学素养差到令人发指,不仅看见文章就过敏,字也写得一言难尽。宇文策担心他以后理政,写一手狗爬字大白话丢人,前后请了十几位大儒入府教导,皆无功而返。而慕容少阳自幼雅名远扬,七岁能诗,尤擅颂辞,十岁一首写给皇家极尽谄媚的《长安赋》震动大楚少儿文坛,十五岁袭爵时引得满长安文人雅士追随,和肖凛形成了鲜明对比。
  宇文策看过慕容少阳的文章,又翻了他那一手几可乱真的王羲之体,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都长一张嘴两只手,怎么人家出口成章下笔如神,你一张口就露怯。”
  肖凛听了这话后勃然大怒,自此对住在家里的慕容少阳讨厌至极。他本就寡言,对讨厌之人更惜字如金,然而慕容少阳却不懂,只以为是肖凛沉默自闭不合群。
  慕容少阳是个相当自来熟的人,见他那蔫巴的样子就想捉弄。他不是把肖凛的轮椅藏起来,看他急得团团转,就是往他衣裳里塞苍耳,瞧他被扎得跳脚;甚至还把他好不容易写完的功课换成白纸,让他被先生训得狗血淋头。等肖凛忍无可忍,主动找上门破口大骂一顿,他才心满意足,拍拍屁股回了巴蜀。
  直到现在,肖凛还是对这个擅长拍马屁且毫无分寸感的人无甚好感。他始终分不清慕容少阳到底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才会一直捉弄他,因此也无法判断,对方在西洲之事上会持何种立场。
  “王爷。”
  他礼节性地喊一声,还不等他下一句话出来。慕容少阳先站定在距他三尺开外之处,瞪大了眼睛,道:“你是……肖凛?”
  一别十年,他眼睛倒挺好使。肖凛道:“少阳兄,别来无恙。”
  “你是是人是鬼?”慕容少阳瞳孔紧缩,“你还活着吗?”
  “命大,没死成,”肖凛勉强笑了笑,“这事说来话长了,你……喂!”
  慕容少阳大步跨上前,展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耳边吼道:“你没死,你居然没死!!”
  肖凛有点捏不准他这语气是高兴还是失望,把他胳膊掰开,道:“行了,好好说话,别动手,让他知道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啥子安?”慕容少阳没听清,“谁?”
  肖凛:“……没谁。”
  慕容少阳似乎有些懵,原地转了好几圈,一会儿摸头一会儿摸脸,最后拉着他进了内室,把随从都赶出去,反手关上了门,道:“长安传来的消息说你掉下祭台,当场身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跑到蜀都来?”
  肖凛只好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慕容少阳听后,神色变幻无常,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情急之下贸然把你叫回来,”肖凛道,“没耽误你吧,军中可是有事?”
  慕容少阳摆了摆手,道:“就是去随便看看。”
  他拧着眉头来回打量肖凛,“你身负军功,留京快一年,陛下才重掌大权就对你下手,他真就这般不念旧情吗?”
  “哪来的旧情。”肖凛嗤道,“你要说是长宁侯的情,我最近才得知,他与长宁侯一点瓜葛都没有,更别提情分了。”
  慕容少阳不明所以:“什么叫没瓜葛,侯爷不是他亲舅吗?”
  肖凛半含嘲笑,半含无奈,看着他道:“少阳兄,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你我同出身边地,你理当知情。”
  他隐去笑意,脸上只剩奔波劳顿后的疲惫,岁月与风霜把印象里他的少年无邪磨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了内敛而沉肃的轮廓。慕容少阳道:“你且说来听听。”
  肖凛道:“当今皇帝,或并非刘氏血脉正统。皇子出生当日就窒息夭亡,陈太后为揽权,行了李代桃僵之事。”
  “你说什么?!”
  慕容少阳霍然站起,一脚踹翻了脚踏,“砰”地一声撞上了桌脚。
  “不是你……胡言乱语什……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心怀怨憎编出来诓我的?”
  肖凛把琼华长公主和祝芙蕖的事全盘托出,在慕容少阳愈发扭曲变形的注视下,补充了一句:“我说了,你可以不信,毕竟我拿不出实据给你。我告诉你,也仅仅因为你是藩王而已。”
  “只是这样?”慕容少阳森然道。
  肖凛默然。
  慕容少阳眼中精光一闪,道:“少糊弄我!你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入蜀找我,就只是为了告诉我一句不知真假的猜测?肖凛,咱们也算旧相识了,你觉得我会信你没有揣着其他目的?”
  肖凛反问:“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慕容少阳眼睛一眯,刚要说话,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稚嫩的叫喊:“父王,父王!”
  “哎哟我的小祖宗!”下人压低声音,“王爷在跟贵客议事,不能打扰!”
  肖凛道:“小外甥找你,少阳兄。”
  慕容少阳转身拉开门,两个小脑袋冒了出来,一叠声喊着“父王父王你回来啦”,张开小手要抱。慕容少阳一手夹一个,把俩小人提溜进屋,从怀里掏出两个糖人塞了过去,道:“我忙着呢,你俩要待在这儿,就给我安静,听到没有?”
  “是!”
  俩孩子异口同声,贴着他吸溜吸溜舔起了糖人。
  慕容少阳摸着他俩的脑袋,眼睛却直视着肖凛,道:“肖凛,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必试探我。我怎么会不知道,咱们这些人,快走到头了。”
  肖凛端起茶来喝。慕容月哒哒地走过来,把糖人举到他嘴边。他看着那糊满了口水的张飞,道:“自个儿吃吧,乖。”
  慕容月便挨着他坐下,靠在了他腿上。
  “你福气倒是不错。”肖凛道,“儿女双全,还都这么可爱。”
  “有什么用?”慕容少阳摘了臂缚,“李延倒了,你也死了,西洲眼看保不住。剩下的三个王府,相隔甚远还势单力薄。我巴蜀虽然闭塞,但我却不是什么都不琢磨,这种局面下,我们还能活几日?”
  肖凛把玩着茶杯盖,拎起来放下,道:“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慕容少阳哼笑道:“你在这绕来绕去,不就是想听这个?”
  肖凛没否认,道:“你既然明白,那我就直说了。巴蜀边境安稳多年,你突然跑到肃川,真的只是随便看看么?”
  慕容少阳笑了一声,道:“这就是血骑营统帅么,就是比旁人敏锐。”
  他把儿子提到腿上坐着,“我巴蜀一向与世无争,为什么?不是我生来低调,不过是没办法。百年前交夷猖狂,屡屡踏过藏南骚扰边境,还往中原散播邪教,是我祖父联手岭南,十几年血战彻底打散了交夷的大部落。这本来是大功一件,但战后,祖父主动裁撤了巴蜀边军两万编制,自此偏安一隅,连当年你父王进京勤王之举也没参与,你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
  不止肖凛知道,边地都知道什么叫做鸟尽弓藏。
  “可是少阳兄,现在的情况,不是你一味低调就能解决的了。”肖凛道,“世家没落是大势,皇帝要收归兵权,却不信边地忠诚,他要你我的命。”
  慕容少阳深以为然:“不错,早晚的事。”
  “所以,你有什么打算?”肖凛直截了当地问,“是交付身家,还是以死相搏?”
  “以死相搏?”慕容少阳冷笑,“我巴蜀虽说力弱些,但占据天时地利。蜀地群山易守难攻,不是什么人都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没想过主动生事,但要有人来取我满门性命,也断没有那么简单。”
  肖凛沉默片刻,道:“我来之前,还以为你会继续避世自保,没想到是我小看你了。”
  慕容少阳哂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会玩笔杆子的酸秀才吧。”
  肖凛:“……”
  慕容少阳招了招手,把女儿叫过去揽进了怀里,道:“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听说你的死讯以后,就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了。”
  “我看着你,就好像看见了这俩小崽子的将来。当年我夫人为了生月儿,差点没了命,这些年我无纳妾之意,这一双儿女就是我的命。男孩还好说,有手有脚的出去干点什么都能活,可闺女要没有母家撑腰,这辈子就蹉跎了。我不可能让朝廷无缘无故毁了我巴蜀王府,葬送了我孩儿的将来。尤其,被一个冒牌货赶尽杀绝,那更是绝无可能。”
  肖凛眉心一跳:“你信我?”
  “为何不信?”慕容少阳反问,“一个为了中原安定,从十五岁拼命到现在的人会撒这种弥天大谎?别说是我,边地王府随便哪一个来,都不会不信。”
  肖凛动容,良久才低声道:“本来我以为,我得用三寸不烂之舌才能说动你,看来我想多了。”
  “如果连边地王府之间都不能互相理解,那就只能为人鱼肉。”慕容少阳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肖凛随之站了起来。
  “你想反吗?”慕容少阳定定地望着他。
  肖凛道:“天地不仁,何不做个乱臣贼子翻了它。”
  慕容少阳点点头,抬手覆上他的肩,用力按了按,道:“小时候不懂事,一直捉弄你,真是不好意思。”
  他话锋一转,“就当为从前的事赔罪,我助你一臂之力。”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想长篇大论,但我真的不是在水文,只是把脑子里想写的写出来居然就这么多字
  等写完了再修文,精简下语言吧
  作者没文笔见谅见谅……
  

第122章 自立
  ◎“西洲与长安,从此势不两立。”◎
  “不用了。”
  肖凛得慕容少阳的支持本就是意料之外,他还没打算把其他王府一块拖下水。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