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贺渡恭谨一笑,道:“陛下赏识,臣三生有幸。臣没有那般野心,只想留在陛下身边,为陛下分忧。”
  他这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很大程度上保证了他入仕以来的平步青云。从前骗取了太后的满心信任,现在又把元昭帝哄得晕头转向。元昭帝拍了拍他的手背,端起茶来一饮而尽。
  贺渡接下空茶杯,道:“陛下,还有一事。工部秦尚书在老家的母亲病重,他请告一月,返乡探望。”
  “这个时候回乡?”元昭帝不悦,“京里这么乱,他真是会挑时候。他走了,日月台的勘验怎么办?”
  贺渡道:“尚书本也不用亲去地下勘验,陛下放心,工部事务他已妥善交代,将暂由侍郎代管,不会有失。”
  虽说大楚开国以来尊崇仁孝,朝廷官员有探亲及奔丧假。元昭帝还是不大开心,道:“他就没个兄弟姐妹在家照应,或是把老娘接长安来治?”
  贺渡道:“秦尚书是家中独子,又素来以孝行著称,此行正是为将母亲接来京师治病。”
  “真是多事。”元昭帝随口一问,“他哪儿人?”
  贺渡微微一顿,道:“胶东,王都鹤平郡人。”
  ***
  荆州,夔峡郡。
  此乃入蜀前最后一段尚算平整开阔的路。自司隶一路南下,秋色连波,天气清爽宜人。官道上来往蜀地的散客、商队络绎不绝,路旁每隔几里地便架设茶棚食摊,为沿途行人消渴解乏。
  在此地遥望西边,已能望见重山叠,如大片晕染的丹青连绵在水色的天际。一座小食摊上,几个操着不知道何处乡音的赶路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就着一壶自家酿的浑浊米酒,从衣食住行一路扯到了国家大事。
  其中一人说道:“你们听说最近长安发生的一桩大事了没有,西洲的王世子,叫肖什么来着,在长安城里死啦!”
  “噗——咳咳,咳咳……”
  隔壁桌的一位戴斗笠、正稀里呼噜吃担担面的客人似乎在配合他的夸张语气,一下子被面汤呛了个利索,歪头捂嘴惊天动地地咳嗽了好一阵子。
  “哎哎,没事吧你。”赶路人被他打断,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推过来一杯清水,“喝点水,顺顺。”
  “多谢。”斗笠人艰难地道了谢,接过茶一饮而尽,深吸了口气,才缓过劲来,重新提起了筷子吃面。
  赶路人没被这小插曲坏了兴致,继续跟同伴滔滔不绝:“我刚从襄阳城过来,满城贴的都是长安的告示,说那世子死在封王礼上,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事!说今年又是个多事之秋,太不吉利了!”
  同伴追问:“咋死的啊?听说世子有伤病,是不是病死了?”
  “病死?”赶路人嗤之以鼻,“哪有那么体面!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那世子简直是个天子号倒霉蛋,说是册礼上坐着轮椅呢,祭台上人多东西杂,一个不稳当,直接从台上栽了下去,当场脑袋就摔开了瓢。啧,听说连脑浆子都摔出来了……”
  “……”
  肖凛倒了胃口,把吃了一半的担担面一推,从随身布包里摸出来一盒梅子蜜饯,打开往嘴里丢了一颗,狠狠嚼了起来。
  命运无常,谁能想到在这山高水远之地,也能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翻新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的死法,且传得越来越离谱,死法越来越惨烈。
  驿站急递的速度很快,五六日就传遍了整个荆州。夔峡郡离蜀都最近,想来此刻邸报应该已经传到了巴蜀王府。肖凛这几日没急着赶路,反而在荆州走走停停,等的就是自己的死讯传进巴蜀的这天。
  肖凛结了账,起身把吃饱了野草的红鬃汗血牵到路边,站在马边上整理行李。
  汗血似乎有点无精打采,马尾懒洋洋地抽来抽去。肖凛摸了摸它的鬃毛,道:“怎么了你,还没歇好?”
  汗血抻起脖子四下张望,马蹄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尾巴也甩到了肖凛背上,显得有点焦躁。
  “……”肖凛贴到它头上,“别找了,他不在这儿。”
  汗血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喷的肖凛斗笠纱飞了起来。他抹了抹脸,叹了口气道:“你乖一点,咱们早去早回,就能见到他了。我知道你想他了,我也是。”
  汗血这才消停了,俯下身子,准备迎肖凛上去。
  这时,方才的赶路人吃饱喝足,牵着驴子跟了过来,搭讪道:“这位小哥,进蜀啊?”
  肖凛应了一声。
  赶路人虽说在跟他讲话,眼睛就没离开过这匹高大威猛、皮毛油光水滑的骏马。蜀中的马种都是矮脚马,敦实耐操,就是缺点速度,更没风度。他套近乎道:“做生意?”
  肖凛简短道:“寻亲。”
  “哦,投奔亲戚的,”赶路人道,“以前没来过蜀地吧?那你可得小心了,蜀地的路可难走着嘞!都说什么‘蜀道难,难于上西天’,你瞅瞅这里谁骑马,都骑驴子、骡子,下盘稳好爬山!你看看你这马,腿这么长上去了准要崴脚!再一个站不稳,连人带马翻山沟里就完蛋了!”
  肖凛正想着“你才上西天”,不想理会他。赶路人神秘兮兮地靠过来,拍了拍自己那头灰驴子的脑袋,道:“要不这样,我拿我的驴子跟你换,你瞅瞅它的腿,绝对稳如泰山,别说这种山旮旯,就是带你爬玉龙雪山都不是问题!”
  肖凛看了看那鬼迷日眼、嘴皮乱嚼的驴子,四条小短腿儿蹦蹦哒哒,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朋友,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赶路人一愣:“什么?”
  “脑子。”肖凛翻身上马,“不是你那米酒糟。”
  “嘿你——”
  在赶路人骂出声之前,他已经一抽马屁股,轻快迅捷地跃上了大路。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啥啥啥茫然,茫然……呸!”
  肖凛一边念叨,一边朝着群山之中的沃土——蜀都郡扬鞭而去。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章,明天开启西部副本(巴蜀/西洲)
  [亲亲]
  

第121章 少阳
  ◎如果论起肖凛最讨厌的人,慕容少阳绝对能排前五。◎
  巴蜀王府坐落于蜀都郡的平坦沃野之上,然而要从外州入蜀却要翻过一座又一座嶙峋山岭。太祖朝时,为了通商运粮,召集千百名挖山工,连干三年挖出了通凉州荆州两条曲折的盘山路,联通了蜀都和外州官道。
  这条盘山路终日人来人往,行客排成长龙,缓慢地爬山入蜀。肖凛就骑在马背上晃晃悠悠了四五天,翻过了三座大山,才终于看到了一马平川的山下盆地,一座城池嵌在沃野和水网之中。
  肖凛牵马进了城。金秋十月,城中有十里桂子,香气袭人。百姓操着他听不明白的乡音吆喝,在街边摆龙门阵,下棋搓麻。蜀都繁华不输长安,却比长安多些可贵的烟火气。
  救走宇文珺的时候,他没亲自来蜀都,不认得路。他说官话也没人听懂,一路靠手语比比划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找到了巴蜀王府。
  好在,王府的下人会官话。看到牵马还蒙面的肖凛,赶路赶得有点不修边幅像个街溜子,居然没有当场赶人,反而很客气地问道:“公子找谁?”
  肖凛摘了斗笠,道:“慕容少阳在吗?”
  一个粗布麻衣灰头土脸的青年,开口就直呼巴蜀王的姓名,那下人虽没生气,但不由得一愣,道:“敢问阁下是?”
  肖凛从靴掖里抽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下人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那令牌,赫然写的是“西洲血骑营”五个大字。
  “您、您是西洲王府来的?”下人一脸惊恐,显然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我们王爷现在……不在王府。”
  肖凛道:“上哪儿去了,几时回来?”
  “去、去肃川郡了。”下人道,“不知几时回来。”
  “啥?”肖凛头一蒙。肃川郡是巴蜀与藏南和异邦交夷搭界的地方,驻扎着巴蜀边军的主力。他很快明白,道:“他是不是去军中了?”
  下人道:“正是呢,刚走没几天。”
  肖凛道:“他几时回来?”
  下人为难道:“恐怕快不了,王爷说他要去整顿军纪,估摸着没个把月回不来。”
  肖凛思忖片刻,道:“劳烦即刻遣人去肃川请他回府。就说西洲王府来人,有要事相商。”
  下人没允也没拒绝,只试探道:“那个,公子,最近我们刚知悉了件惊天大事。说是你们世子殿下,在长安城出事了,敢问他……”
  “死了。”肖凛道,“被人害死了,这也是我来找王爷的原因。所以务必尽快请他回来,我时间不多,耽搁不起。”
  “好好,公子先进府吧。”这下人很有眼力见,也识时务,可见慕容少阳御下不错,“既是西洲王府来人,那就是自家亲戚。公子贵姓?”
  “我姓…”肖凛下意识想说姓贺,但想想怎么能随夫人姓,便改了口,“我姓陆。”
  下人恍然:“那您是西洲王妃的亲戚了。”
  肖凛母妃姓陆,闺名文君。他外祖母就姓慕容,是上上上代巴蜀王的堂弟的第三个女儿,甭管是谁,反正一查族谱就都是亲戚。他点点头:“正是。”
  巴蜀王妃孙氏身体不好,久病在床,素来不见外客。但听说西洲来人,还是强撑病体见了一面,叙了些闲话,嘱咐肖凛安心住下,只当是在自己家里。
  王府人丁不多,除了王妃就剩一双年幼儿女。世子慕容开七岁,郡主慕容月五岁,都是调皮捣蛋的年纪。
  这俩小屁头也不认生,听说有个西洲来的大哥哥,先是怯生生地凑过来试探他好不好说话,见肖凛还算随和,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开始拉着他扯东扯西,问西洲远不远,风景好不好,又缠着他讲些蜀地以外的见闻故事。
  肖凛并不讨厌小孩,索性无事可干就跟俩小孩叽叽喳喳起来。等慕容少阳的几日,肖凛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院子里,看着巴蜀王的一双儿女一起练功,打闹嬉戏。
  有时候看着俩小孩在院子里追来逐去,他十分感慨。等一切都结束了,他和贺渡回西洲住,王府里恐怕很冷清。这辈子西洲王府里恐怕是不会有小孩了,再过个几十年,等母妃也不在了,岂不就剩他们二人天天大眼瞪小眼。肖凛想,等见了贺渡一定要跟他说:贺兄,我们以后养几只狗吧,在院子里跑跑叫叫热闹一些,不然只剩我们两个也太孤单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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