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他顿了顿,欣赏着江晓笙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孤胆英雄,但他们呢?他们的平静生活,禁得起几次‘意外’?”
  江晓笙垂下眼帘,片刻后,竟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说道:“横竖都是一死,他们关我什么事?”
  张维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漂亮!自私得坦荡!可惜……”
  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神骤冷:“骗不到我。”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调转枪口,对着江晓笙的右小腿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穿透肌肉,击碎腿骨,鲜血瞬间涌出!江晓笙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剧痛让他脸色煞白,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我手上不缺你这条命,江警官。”张维年走上前,冰凉的枪口抵住江晓笙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另一只手则握着一个黑色的引爆遥控器。
  他绕到江晓笙身后,手臂勒住其脖颈,将他从地上强行拖拽起来:“学聪明点,别像你师父一样,总想耍些没用的花招。”
  江晓笙因疼痛和窒息而呼吸急促,却低低地笑了,带着血沫:“…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怕是要骂我没长进。”
  “报告!嫌犯移动,他挟持了江队!江队腿部中弹,流血严重!”远处狙击点传来焦急却无能为力的汇报。
  园区外,叶青终于带着一台信号干扰设备赶到。“徐总,干扰器到了!只要他不是用的土制引爆器,我们能极大程度干扰遥控信号!”
  徐海道点头,目光却未离开工厂方向。
  一名警员跑来:“徐队!车已到大门!快艇已在二港码头就位!”
  时间只剩下最后二十秒。徐海道抓起对讲机:“车到了,停在工厂正门。船在二港码头。放人。”
  “很好。”张维年满意地扯下江晓笙的通讯器,对着里面说道,“在我安全离港前,就劳烦江警官‘护送’一程了。”
  说罢,他勒着江晓笙的脖子,半拖半架,朝着天台另一侧通往内部的一扇破碎的落地窗挪去。
  窗外是五层楼高的悬空,下方堆满尖锐的钢筋混凝土碎块。张维年始终以江晓笙的身体为盾牌,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狙击死角。
  他们挪到窗边一个看似装饰用的厚重书柜前,张维年单手在柜门某处一按,柜体滑开,露出内嵌的保险箱。
  “咳咳……”江晓笙因失血而脸色愈发苍白,语气虚弱,“我得提醒你……再不处理伤口,我恐怕撑不到码头……”
  张维年瞥了一眼地上蜿蜒的血迹,眼神冷漠如看实验动物:“那又怎样?他们以为你还活着,就够了。”
  说话间,他已快速输入密码,保险箱弹开。他将枪换到勒住江晓笙的那只手,用空出的手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银色金属小盒。
  几乎同时,保险箱旁的墙体发出一声轻响,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缓缓打开:那是通往楼内紧急通道的捷径,也是他计划中的撤离路线!
  就在张维年注意力被金属盒和暗门吸引的千分之一秒,江晓笙动了。
  他先是用伤腿猛地一蹬地面——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片血红,但这也给了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力点。他虚搭在张维年小臂上的手猛地收紧,蓄力已久的左肘向后重重击出,精准撞在张维年的肋下!
  “呃!”张维年猝不及防,痛哼一声,勒住江晓笙的手臂下意识一松。那个一直被紧握在另一只手中的引爆遥控器,似乎被这一撞震得松脱了些许。
  没有片刻犹豫。江晓笙用尽受伤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凭借左腿蹬地和肘击的反冲,整个身体狠狠向后倒去,同时双臂死死反箍住张维年的腰腹。
  伤腿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咬着牙,把那声惨叫咽回喉咙里。
  “你疯了?!下面……”张维年惊骇的嘶喊被风声撕裂。
  两人纠缠着,撞破本就摇摇欲坠的落地窗框,从五楼高空直坠而下!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中,江晓笙的头脑却异常清明。
  剧痛、风声、远处模糊的警笛和近在咫尺张维年惊恐的扭曲面容,都仿佛成了慢放的背景。他脑海中闪过徐海道那双冰冷的、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的眼睛。
  他对着张维年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嘶声说道:
  “你以为……徐海道会在乎我的死活?会在乎……在你手里的夏息宁的死活?”江晓笙的声音带着坠落的风声,破碎却清晰,“你错了……他只要抓到你……不惜任何代价!”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击碎了张维年凭借人质全身而退的幻想。
  在意识到徐海道可能根本不会受威胁、甚至可能将计就计强攻的那一刻,绝望与疯狂同时涌上张维年的心头。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两道纠缠的身影,在工厂外围无数双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以及指挥车内徐海道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重重砸向下方堆满碎石与钢筋的死亡地带!
  “江队——!!!”
  “突击队!强攻!救人!控制爆炸!”徐海道嘶哑的怒吼几乎在下一秒响彻所有频道。
  蓄势已久的警力从各个方向汹涌突入,海面上巡逻艇也猛然加速,冲向二港码头。
  但夏息宁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个坠落的方向,望着这正在发生的、无法挽回的瞬间,像尊突然凝固的雕塑。
  尘埃与命运,一同轰然落下。

第108章 比永远更远
  /我还想和你谈论宇宙和天空。/
  潘鸿生得本就不是慈眉善目的模样,训起他来更是从不留情面。
  那次任务结束,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潘鸿一把将他按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刚出来的检查单,卷成筒,不轻不重地敲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头。
  “能耐了?!谁他妈让你一个人往上冲的?!”声音压着火,像闷雷。
  其实不疼。江晓笙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臂吊在胸前,纱布缠得厚实,嘴上却不肯服软:“当时那情况……哪顾得上想那么多。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好个屁!好用得着老子在这儿陪你耗着?”
  潘鸿把鼓囊囊的挎包往腋下一夹,嘴里骂骂咧咧,人却在他旁边的空位重重坐下。
  他盯着叫号屏幕,半晌才挤出一句:“我闺女都没你这么不让人省心……”
  江晓笙撇撇嘴,视线飘向别处:“又没求您来。死不了。”
  潘鸿像是被这话噎了一下,转过头瞪他,瞪了足有十几秒,那股火气却慢慢塌了下去,化成一声沉甸甸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往后靠了靠,旧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子,”他冷不丁开口,音量低了八度,“你怕不怕死?”
  江晓笙闻言一愣,随即挺了挺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答道:“我是人民警察,时刻准备为……”
  “少跟老子背章程!”潘鸿不耐烦地打断,目光像锥子,直直钉过来,“我问的是你自个儿——就刚才,从那破窗台往下掉的时候,心里头,怕不怕?”
  年轻的脸庞上掠过一丝不解,随即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荡覆盖。江晓笙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不怕。”
  “为啥?”
  “有什么好怕的?”他答得飞快,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对生命重量的一无所知,“眨个眼就没了的事儿。别人再怎么……反正我也感觉不到了。一了百了,干净。”
  潘鸿听了,没再骂,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很快淡去,只剩下眼角深刻的纹路。
  “……小年轻,”他望着医院苍白空旷的走廊,声音沉缓下来,像是说给江晓笙听,又像是说给很远处的自己,“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明白怕是什么滋味了。”
  “我啊,早就不怕犯人手里的刀枪棍棒,也不怎么怕疼,不怕见血。”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怕的是……往后日子照常过,太阳照常升,可家里饭桌上,单位值班表上,兄弟们喝酒吹牛的时候……那个叫‘潘鸿’的混账东西,就真没了。再也赶不上闺女生日,没法在老婆抹眼泪的时候,递张皱巴巴的纸巾过去。”
  江晓笙怔住了,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最后只干巴巴挤出一句:“那……还怎么干刑警?”
  “所以才叫你个愣头青别动不动就拼命!”潘鸿像是被这句话勾回了神,抬手又想给他一下,最终只是烦躁地挥了挥空气,“嗐,跟你说这个,对牛弹琴。老子当上队长带兵的时候,你们这群后生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嘁。”江晓笙别过脸,耳根却有点热,“我以后……肯定不比你差。”
  “哎呦,翅膀还没硬就想着篡位了?”潘鸿眉毛一挑,那股带点痞气的熟悉笑容又回来了,“等你小子也奔四了再说吧!不过我看老程手底下那个谁,是比你机灵点儿……”
  记忆里的声音渐渐模糊,连带着那张总皱着眉、却让人无比心安的脸,也一同褪色、淡去。
  那年的潘鸿,也不过四十出头。肩膀宽阔,仿佛能扛住所有风雨。
  只可惜变故来得总是比明天更快。
  ……
  出事前一周,江晓笙被叫进办公室。
  门虚掩着,潘鸿背对门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快要下雨了。
  “师父,找我?”
  潘鸿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江晓笙心里咯噔一下。潘鸿很少让他“坐”着谈话,一般都是站着挨训。他依言坐下,等着下文。
  潘鸿也坐下,把那根没点的烟扔进烟灰缸,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晓笙以为他要睡着了,他才开口:
  “晓笙,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
  江晓笙蹙眉,面露不解:“什么?”
  “刑侦这行,太熬人。”潘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江晓笙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是某种更深沉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缉毒那边……柳承那小子不是干得挺好吗?你要想去,我帮你递话。”
  “师父,您说什么呢?”江晓笙皱起眉,“我不去。我就跟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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