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江晓笙没说话。
  “我就说这么多。”阿杰转回头,“前面岔路口,你下车。沿着左边那条小路走,大概四十分钟能到老码头外围。七点五十之前,你必须进入工厂范围。晚于八点,‘铜钉’不会等。”
  皮卡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左边是条杂草丛生的土路,右边通往国道。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能看见零星灯火。
  江晓笙拎起背包,推开车门。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夜风带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江先生。”阿杰递给他一个小型通讯器,“频道已经调好。进去后,听指令行事。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如果真到了要动火的时候,别犹豫。命比什么都重要。”
  江晓笙接过通讯器,点了点头:“谢了。”
  皮卡调头,尾灯在暮色中闪烁两下,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江晓笙站在原地,直到引擎声彻底远去。然后他打开手电,光束切开渐浓的黑暗,照向前方那条蜿蜒的小路。
  四十分钟路程。他看了一眼手表:六点零九分。
  时间刚好。
  他迈步向前,身影很快没入小路两侧比人还高的芦苇丛中。手电的光在芦苇杆间晃动,惊起几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墨蓝的天空。
  废弃的化工厂如同匍匐在海岸边的巨兽残骸,锈蚀的管道歪斜,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淡淡的化学制品残留气息。
  他按照指示找到缺口,潜入厂区内部。
  空旷的厂房内部并非完全死寂。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机器嗡鸣,以及一种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抽气声。空气中化学制剂的气味也变得明显起来,混杂着一丝……“宝石”特有的微甜气息。
  江晓笙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会面地点。这里还有一条正在运转的、隐蔽的生产线——“铜钉”在利用最后的时机,生产最后一批高纯度“宝石”!
  通讯器在此刻沙沙响起,传来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声音:“江警官,欢迎。看到你左手边那栋五层办公楼了吗?上到楼顶天台。你一个人。”
  江晓笙抬头望去。办公楼破败不堪,窗户破碎,墙皮剥落,像一具站立了太久的骸骨。
  天台视野开阔,适合监视,也适合狙击。一旦上去,就没有退路了。
  但他没有选择。
  他握紧口袋里的枪,缓步走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在跟随。
  厂房深处的机器声,像倒计时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神经上。
  ……
  面前的多块屏幕显示着热成像、信号监测和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工厂内部零星的热源分布,以及那个正在向办公楼移动的独立热源,清晰可见。
  加密频道里,各行动小组的最后确认信号正依次传来。
  “报告徐总,一队、三队已抵达预定位置,封锁A、B出口。二队、四队占据制高点。”耳机里传来汇报。
  “狙击小组就位。”
  “技术组确认,厂区内部有异常电力消耗和特定化学气体排放,符合小型高精度合成反应特征。”
  “已捕获通讯器频道。”
  一切都按计划推进。
  然而,就在总攻指令即将下达的前一刻,指挥车内的通讯频道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徐总!市局指挥中心紧急通报!西区发生连环车祸,疑似涉毒人员逃窜,命令附近所有可用警力立即前往支援!包括我们布置在工厂南侧预备队!”
  指挥车内气氛瞬间凝固:南侧预备队是负责防止目标从海上逃脱的关键力量,也是总攻发起后的主要突击方向之一。
  “哪里来的命令?为什么直接绕过我?”徐海道语气森寒。
  “是……是周局直接下的令,政委也在线确认。情报来源据称是‘高度可靠线人’。”
  指挥车内气氛凝固。南侧预备队是总攻关键,此刻却被一纸“紧急支援”调离。
  徐海道没有愤怒,仿佛早已了然:“回复指挥中心,南侧预备队遵命转移。但告知他们,途中遇到‘道路施工’,延误二十分钟。”
  公开频道切断。他转向技术组:“通知海事部门,今晚八点至十一点,老码头外围航道临时封闭。理由是疏浚作业。”
  技术员一愣——这是用行政命令封海。
  “没有接应船只,他们跳进海里也游不出三公里。”徐海道调出潮汐曲线,“八点四十分涨潮,九点十分高潮。如果他们等到那时,航道封着;如果现在走,退潮期的滩涂开阔无掩护,狙击手能看死每一寸。”
  他看向屏幕里那个进入厂区的热源信号。
  “网还在。只是换了个收法。”
  剩下的,交给江晓笙。
  化工厂内,江晓笙推开锈蚀的铁门,走上通往天台的楼梯。
  机器声在脚下嗡鸣,空气中甜腻的化学气味愈发浓烈。
  他知道,“铜钉”同意见面,或许根本不是为了听他所谓的“诱捕夏息宁计划”,而是要将他这个最后的“变数”,连同这座即将完成历史使命的工厂,一同拖入预设的毁灭结局。
  楼顶的风很大。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巨大的锈蚀储罐。
  通讯器再次响起:“走到天台边缘,看向东南方向,海堤边的红色灯塔。”
  江晓笙依言走去。就在他站定的瞬间——
  “轰隆!!!”
  爆炸声从工厂深处传来,脚下的楼板剧烈震颤。江晓笙本能地侧身,用余光瞥见东南方向腾起的火球——那是海边堤坝的方向。
  气浪隔着几百米冲过来,带着灼热的尘土味。他的耳膜嗡鸣了一瞬,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但他没有躲。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火光。
  通讯器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第一份礼物……江警官,欢迎光临。”
  江晓笙堪堪稳住身子,握紧了拳头。
  “第一份”。说明整个厂区可能都埋着炸弹,这是打算就地销毁所有证据——“铜钉”早已布置好了自毁程序。
  这次见面,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一个将可能追踪而来的警察,连同他这个“叛徒”和所有犯罪证据,一同埋葬的火药桶!
  而此刻,外围的徐海道,也在指挥车里看到了爆炸的火焰,听到了那变声器里传来的、充满挑衅的话语。

第106章 真理的距离
  /当杀人者用理念粉饰暴力,我们反而更容易相信他的鬼话——毕竟,比起赤裸的恶,人们更愿意接受一个讲道理的地狱。/
  天台的风裹挟着海腥与硝烟味,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江晓笙的衣角。
  远处车间爆炸的余烬还在燃烧,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阴影中,一个人影缓缓步出。
  他穿着深色工装,外罩一件实验室白大褂,戴着普通无框眼镜,气质儒雅得像是刚从学术会议上走出来的教授。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工厂各区域的监控画面和复杂的化学数据流。
  与想象中毒枭的狰狞形象,相去甚远。
  “江晓笙副支队长,久仰。”他的语气平和、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却比任何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都更令人心底生寒,“或者说,我该叫你‘陈默’?这名字不错,沉默是金。可惜,你话还是太多了。”
  铜钉。终于现身。
  江晓笙全身肌肉绷紧,手并未立刻摸向后腰的枪。
  对方看似随意站立,但几个关键角度:左侧水塔、右侧废弃烟囱、正后方那堆建材,都有极细微的红外激光瞄点一闪而过。
  至少三个狙击手。
  “乔远山院士的项目副手,也是当年‘宝石’一期实验数据泄露的源头。”江晓笙缓缓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张维年教授?还是该叫你,‘铜钉’?”
  他在赌。
  铜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怀念的感慨。
  “张维年……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向前踱了几步,镜片后的目光穿越时间和硝烟,落在江晓笙身上,“你说得对,也不全对。不是泄露,是‘继承’。乔院士太天真,他不懂,神经药理真正的力量,在于‘控制’与‘进化’。”
  江晓笙的呼吸微微一滞。
  “莱亚也不懂。”张维年继续说,语气转为冰冷的讥诮,“他以为拿到我资助的钱和渠道,联系上境外的人,就能摆脱控制,独占好处……一个贪婪的替死鬼罢了。”
  莱亚?
  陌生的名字,却让江晓笙心中猛地一跳。
  乔远山早年实验团队的名单里,这个名字只是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外籍研究员,负责部分动物实验的数据记录,项目中止后就不知所踪。但那句“替死鬼”……
  “夏息宁的父亲。”江晓笙的声音因压抑而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利用他,让他成为你实验的……执行者。”
  “夏息宁,”张维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字一顿,像是把这个名字在舌尖细细品味了一遍,脸上竟浮现出近似怀念的神色,“他母亲的姓……乔院士取的名?”
  像是听见了什么幼稚而荒唐的论点,他从喉咙里挤出几声轻笑:“真不适合他。”
  风声猎猎,张维年的白大褂被吹得鼓起,他侧身对着江晓笙,有股满不在乎的潇洒。
  “莱亚是个好用的工具。他对乔远山的‘迂腐’早有不满,对‘完美样本’的渴求比任何人都强烈。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他至死都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独立研究’,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欣赏:“正是因为他那点小聪明和最后的‘自我了断’,才让我的‘作品’顺利到了乔老师身边,成了活生生的‘完美样本’,也让我……彻底隐匿在了所有视线之外。”
  江晓笙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夏息宁的父亲,那个亲手把儿子送进地狱的人,竟然也是眼前这个人的棋子。
  而夏息宁这些年背负的一切,那些深夜里的颤抖、那些手臂上的伤痕、那句“我不一定想活着”……根源也在这里。
  “你带着最初的数据回国,想找更大的靠山重启项目。”他竭力保持语气的平稳,但握拳的手已用力到颤抖,“但你看中的那个犯罪集团,正好被潘鸿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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