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瞬息知晓》作者:Toyo 文案: 二十年前研发的神经毒剂,突现滨海街头。 刑警江晓笙追查新型毒品"宝石",线索指向一个不该被怀疑的人——急诊科医生夏息宁。
夏息宁缓缓转过头,眼神空茫地掠过柳承的脸,好几秒后才似乎辨认出他是谁。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一个失败的笑容:“不知道。”
柳承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慌:“你怎么没进去?你是急诊科最好的医生……”
“不知道。”夏息宁重复了一遍,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他麻木地往等候椅走了两步,坐下,“你觉得我现在的状态,能拿手术刀?”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双曾经稳定无比、完成过无数精密操作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缝里,指甲边缘,还残留着氧化后变成暗褐色的血渍,有些已经干涸发硬。
那是江晓笙的血,混着工厂的污垢,也可能混着别的什么。
赵省的眼圈早就红了,又急又怕,带着哭腔说:“夏医生,你……你别这样,师父他肯定没事的……”
他有没有事,夏息宁比谁都清楚。就是因为他太清楚那伤势意味着什么——肺部可能被钢筋带入了多少污染物和碎屑,失血量是否已经超过代偿极限,漫长的坠落对脊柱和内脏造成了怎样隐秘的冲击——这份过于清晰的认知,才让恐惧变得如此具体而尖锐。
仪器的嗡鸣、门内隐约传来的急促指令、空气里无所不在的压迫感……一切都在挤压着他的神经。
走廊从未如此狭窄,灯光从未如此刺眼惨白,映着他手上那些无法洗净的血色,触目惊心。
那些声音又来了。从脑海深处,从心脏缝隙里,一点点渗出来。
【只是血而已,生理盐水就能洗掉。】冷静的声音说。
【拉着他往火坑跳的人是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尖利的声音立刻反驳。
【你总是心存侥幸,自欺欺人,贪恋那一点点可笑的温存!】
【为什么没早点察觉他的计划?为什么没看住他?】
他感觉自己几乎要晕血了。
【早就说过不该靠近他,现在你满意了?】
他一声不吭地走,头也不回就把人扔下,好不讲道理。万一……如果有万一,又要他一个人怎么办?
我早就该不管你的。心口抽痛间,夏息宁缓缓弯下腰,想:能不能闭嘴?好想吐。
柳承的电话响个不停,他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后续。好不容易交代完毕,又在手术室门前来回走了两圈。
“你现在着急也没用。”夏息宁抬起头,声音平静得过分。
柳承停住脚步,看着他——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比任何人都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柳承长叹一声,重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抹了把脸,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已经通知千识了,她……正在赶来的路上。”他犹豫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夏医生,凭你的经验……你觉得,成功率有多少?”
“……不知道。”夏息宁第三次说出这个词。他像是厌倦了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又像是在逃避一个可能令他崩溃的答案,低声补充,“我只想要百分之百。”
沉默,时间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包裹着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护士探出身,快速扫了一眼:“江晓笙的家属在吗?”
之前分明还说“着急也没用”的人此刻第一个站起身来,接过知情同意书,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百分比风险。
“高主任主刀?”他问,语气平稳。
“是的。患者情况极危,开放性胸腹联合伤,异物贯通,活动性大出血,多发骨折,生命体征不稳,必须立即进行……”
柳承急忙上前:“直系家属还在路上,能不能……”
“我签。”夏息宁打断他,已经从上衣口袋抽出了笔。
“!”护士被吓了一跳,职业本能让她下意识缩手,赶忙叫道:“主任!不行!这不符合规定……”
“我就是家属。”
夏息宁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绕过护士下意识阻拦的手,在“家属签字”栏后,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柳承、赵省、随后赶来的叶青……所有人都呆住了。
夏息宁将签好的文件递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例行手续。
他转身走回长椅,重新坐下,脊背挺直,目光重新落回那盏红灯上,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句从未发生过。
手术室外的灯光冷冷,撒落在他身上积成一层孤寂又疏离的壳,如同雕塑。
半小时后,江千识匆匆赶到。
她向来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无法掩饰的惊惶,身上的白大褂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还带着法医中心特有的淡淡气味。
“人呢?怎么样了?”她抓住柳承的胳膊,指尖冰凉。
柳承深吸一口气,字字透着沉痛:“肺被钢筋穿透了,有大出血,腿上的枪伤也很重,骨折……情况很不乐观,正在抢救。”
他哽住,说不下去。
江千识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夏息宁看向她——尽管血缘相连,江千识和江晓笙的气质截然不同。她总是严肃、冷静、逻辑至上,偶尔冒出的地狱笑话能让整个法医室降温。共事那段时间,她的能力也让夏息宁非常欣赏,是位值得学习和尊重的同僚。
可是现在,他像一个没完成任务的后辈,甚至不敢直视她泛红的眼睛。
“这个混账东西……”江千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质问,她用极短的时间深呼吸,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回耳后,然后看向夏息宁。
夏息宁用最简洁专业的语言,向她复述了手术知情同意书上列出的主要风险、拟行方案和可能的预后。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有过于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情绪。
江千识安静地听完,一言不发,走到夏息宁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没人再说话了,只有头顶那盏“手术中”的红灯兀自亮着,炙烤着每一颗悬在半空的心。
第110章 等待式沉默
/身体在这里,但灵魂已经穿过那扇门,和那个人一起流血。/
长椅冰冷坚硬,坐在上面,夏息宁却感觉不到丝毫实感。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那盏红灯上,但偶尔会极快、极轻地扫过不远处倚墙而立的身影——江千识。
她没有坐。
她背脊挺直,靠着冰凉瓷砖墙壁,双臂环抱在胸前,是一个教科书般的防御姿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嘴唇抿得死紧。
只有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的镜片后,一双与江晓笙极为神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盯得太久了,久到那扇门开始变形,变成了很多年前的另一个门。
……
那年他们七八岁。放学路上被几个高年级的堵住,领头那个指着她说“小丫头片子”,然后伸手要推她。
江晓笙那时候比她还瘦,站在她前面,肩膀窄窄的,像根豆芽菜。他没跑,也没喊人。他就那么站着,眼睛瞪得溜圆,说:“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后来他鼻青脸肿地回家,妈问怎么回事,他说自己摔的;爸问怎么回事,他还是说自己摔的。她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晚上她偷偷溜进他房间,他正对着镜子往伤口上涂红药水,涂得满脸都是,像个关公。
“傻子。”她说。
他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哪里傻了?”
“你不是傻子是什么?”她站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那几个人那么壮,你不会跑吗?不会喊人吗?”
他扭过头,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他们推你。”
就四个字。
……
那年他们大概十岁,暑假去乡下外婆家。村子后面有条河,河水不深,但水流挺急。村里的孩子都爱在那儿游泳,她不会,就站在岸边看。
江晓笙也不会,但他下去了。
不知道从哪儿学的,他憋着一口气往水里扎,然后被冲出去好几米。江千识在岸上喊他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他好不容易扑腾上来,呛了一肚子水,趴在岸边喘气。
她跑过去,踢了他一脚,声音都是抖的:“你有病啊!”
他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咧嘴笑:“没事,我试过了,淹不死。”
“你试什么试!”她又踢了一脚,“你要淹死了怎么办!”
“那你得负责救我啊。”
她当下愣住。
男孩爬起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溅了她一脸。她刚要骂,他却抢先一步说:“不管你是姐姐还是我是哥哥,反正你出事的时候,我肯定在。”
那天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她站在河边,看着那个浑身湿透、傻了吧唧的男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她学了游泳。不是因为想学,是因为怕他真的淹死的时候,她救不了。
她学会了,但他再也没下过那条河。
……
潘鸿死的那天晚上,她去找江晓笙。知道他一个人在办公室,从现场回来就没吃饭。她带了饭,推开门,看见他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走过去,把饭放在桌上,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他一身狼狈,眼眶红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沉默像蔓延了一个世纪,他才开口,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嗓音:“姐。”
“滚。”她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吃饭。”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
红灯还在亮着。
江千识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那扇门没有变,还是那扇门,只是她盯着它看了太久,看到眼眶发酸。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叶青小跑着过来,跑到夏息宁面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头。
“夏医生,”她的声音还带着跑动后的喘息,眼睛却红红的,“队里打电话来了,让我……让我先回去。周局那边在催专案组的结案材料。”
夏息宁看着她,点了点头——她不能在这儿等着,工作还在继续,案子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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