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雪散(近代现代)——木三观

分类:2026

作者:木三观
更新:2026-03-05 20:06:45

  檀深执住银叉的手猝然一紧。
  薛散微微挑眉:“抱歉,我好像把你昨晚说的话当真了。”
  “什么?”檀深没明白。
  “你说,你已经准备好做我的宠物了。”薛散语气平和,“但现在看来,你似乎还没完全适应。”
  檀深思绪纷乱,却有一个想法格外清晰地浮现出来。他忍不住直接问道:“所以您之前对我的那些特别,都只是……只是您一直在等待我自愿放弃檀家少爷的身份,心甘情愿地接受宠物这个角色?”
  “比起强行把你拽进卧室,”薛散轻啜一口红茶,“这样不是更人道吗?”
  这一刻,檀深忽然想起昨晚宴会上薛散说过的那句话——“毕竟,我一向很关心我家宝贝的身心健康。”
  所以……
  他之前对我的种种特殊,都是出于对我的“身心健康”考量?
  檀深心中一凉,垂下眼眸:“您是一位很难得的主人。”
  檀深有些食不知味,便放下叉子,搅动红茶,茶匙在杯中流畅地转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溅出一滴茶水。
  而薛散显然没有这样刻入骨髓的餐桌礼仪。他随意晃动茶匙,不自觉碰到骨瓷杯口,发出清脆的响声,檀深不自觉地看向了他。
  注意到檀深的视线,薛散微微一笑:“怎么了?”
  “没什么。”檀深当然不会指出伯爵的礼仪不妥。
  在这个场合中,伯爵就是礼仪的准则。
  薛散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他微笑问道:“是胃口不好吗?”
  “不,都很好。”檀深答道。
  薛散只说道:“大多数人在第一次杀人之后,胃口都不会太好。”
  “杀人?”檀深心头一紧,“雨旸他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哦,当然,他还活着。”薛散轻松地补充,“只是个比喻。你当然没有杀死他,只是差一点。”
  檀深看着薛散如此轻松地谈论死亡,不由得无声感叹。
  “怎么了?”薛散温柔地问道,还亲手替他倒了茶。
  这本该是受宠若惊的时刻,可那句“宠物生来就是被照顾的”言犹在耳,檀深实在笑不出来。
  他不好直接说“你这么轻松,是因为你当过杀手吗”,便只好含蓄道:“我只是想起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听到这话,薛散也笑了:“说起来,那实在是太惭愧了。”
  “惭愧?”檀深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失败的一次任务。”薛散坦言。
  “怎么会?”檀深不解,“您明明成功完成了刺杀,而且全身而退了。”
  “众目睽睽之下开一枪,”薛散淡淡道,“这就是最大的失败。”说到这儿,他意兴阑珊地耸耸肩,“不过这是雇主要求的,我不得不照做……”
  如果檀深没理解错,薛散口中的“雇主”指的正是皇帝。陛下的命令确实无法违抗。他要求薛散高调刺杀迪普公爵,以此传递某种信号,这确实是薛散不得不执行的任务。
  而对此,薛散似乎颇多怨言:“其实开枪杀人,何必聘用我呢?路边随便拉个人都可以做到,不是吗?”
  就在这时,沈管家步履从容地前来通报,晨间的踏青活动即将开始。
  薛散与檀深便起身前往。
  二人各自骑上一匹骏马,不疾不徐地向着猎场行去。
  晨间的骑马踏青活动相当随意,无非是骑马漫步、欣赏风景,因此不少贵人都带着自己的宠物同行。
  策景自然也带上了檀渊。今日的檀渊身着一袭浅黄色长裙,裙子的拉链设计别出心裁。和一般设计在背后的拉链不一样,这道拉链缝在裙子正前方,从腰际笔直延伸至颈间,宛如一道随时可以撕开的银色裂痕。
  策景和他共乘一骑。由于裙装不便跨坐,他只能侧身坐在马背上,这个别扭的姿势让他脸色不太好看。
  策景从身后环抱着他,笑着问他:“喜欢这样骑马吗?”
  “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檀渊淡淡答道,“但考虑到我们的体重,这匹马估计不太喜欢。”
  策景哈哈大笑。
  檀深正望着兄长的方向出神,薛散的声音却从旁响起:“待会儿,你大概会见到雨旸。”
  “雨旸?”檀深立即收回视线,将所有注意力转向薛散。
  “嗯,他昨晚伤势稳定后,裴奉就派人接他回去了。”薛散解释道。
  “被裴奉侯爵带走了?”檀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裴奉是他的主人,我可没有道理拒绝。”薛散回答道。
  薛散这句话,更加深了檀深的不安感。
  就在这时候,裴奉打马而来,笑容可掬。
  跟在他背后的,则是脸色惨白的雨旸。
  雨旸并没有骑马,而是双手被缚,踉踉跄跄地跟在裴奉的马后。重伤未愈的他步履蹒跚,模样十分狼狈。
  檀深心下一咯噔。
  裴奉故意朝薛散的方向笑了一下,目光中充满挑衅的意味。
  檀深这时候才意识到,薛散派人救治了雨旸,对雨旸而言未必是好事。
  裴奉对薛散的憎恶如此之深。在昨天那样的场合,雨旸败给薛散的宠物已是奇耻大辱。而在全场无人施以援手时,偏偏由薛散出面救治……这无异于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裴奉收回对薛散的目光,突然扬鞭策马,马蹄飞驰,被绳索拖拽的雨旸踉跄着跟上。
  但受伤的他怎么跟得上飞驰的马?
  雨旸被拖行着往前踉跄了几步,终是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尘土扬起,他被疾驰的马匹拖行着在草地上摩擦。。
  雨旸背部的衣物很快被磨破,昨日刚缝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色。
  檀深不忍直视,偏过头去,却发现薛散正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忽然明白了薛散之前那些话的深意——“你该明白,你做了件毫无意义的事”……“你杀了他,差一点”……
  檀深浑身一颤:“你是……早就明白了,裴奉不会放过他……”
  薛散却微微一笑:“如果你早知道,你和他,只能活一个,你会怎么选?”
  檀深身体一僵,片刻后,答道:“我知道,我并不想杀他。”
  “的确,他虽然可恶,但更该死的另有其人。”檀深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又看了看裴奉的方向。
  裴奉骑着马在这儿转圈,故意不往更远的地方去,显然是要在薛散面前把雨旸活活折磨死。
  雨旸踉跄着被拖行在草地上,用血肉之躯拽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迹。
  这场景过于残酷,檀深忍不住错开眼睛。
  薛散俯在檀深耳边低语:“如果说,有办法能阻止这样的暴行呢?”
  “什么?”檀深倏地抬眼。
  “始作俑者要是出了横祸,”薛散声音放缓,“暴行自然就会停止了。”
  檀深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很对,裴奉要是出事儿了,那似乎也不错。
  下一秒,檀深即刻为自己拥有这样邪恶的念头而感到愧疚。
  他猛地低下头,但薛散的声音却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开个玩笑。不过我听说,有种古老的诅咒仪式……”
  “诅咒?”檀深蹙起眉头,“伯爵也相信这种事?”
  薛散没说话,只是含笑从衣袋里取出一枚圆形符牌。
  牌面上镌刻着繁复的花体咒文,边缘盘绕着精致的蛇形纹饰。
  “这是什么……”檀深下意识接过,不知这是什么材质,似银非银,握在手心沉甸甸,又冰冰凉的。
  “蛇妖咒牌。对着你想诅咒的人,念出上面的咒语,就能……”薛散略作停顿,唇角微扬,“得偿所愿。”
  檀深握紧了咒牌,呢喃道:“真是太荒谬了。”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
  他猛地抬头,只见雨旸已浑身鲜血淋漓,多处伤口深可见骨。
  而裴奉正笑容满面地转过头,朝着檀深和薛散的方向放声大笑。
  雨旸已经出气多入气少,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
  他睁着空茫的眼睛,看向檀深的方向,那眼睛里没有檀深熟悉的恨意,但里头的东西反而更加复杂了。
  檀深无法读懂,但他胸腔无可自抑地腾起一阵怜悯。
  薛散的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其实诅咒,就和祝福一样,给病人送个苹果,过年说句吉祥话,无非是讨个彩头。即便不灵验,也不会损失什么。不是吗?”


第21章 入V三更合一
  四周的声音仿佛被什么吞噬了——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贵族的谈笑声,马蹄踏过土地的闷响,都扭曲成模糊的背景杂音。
  檀深握着咒牌的掌心渗出冷汗,金属的凉意缠绕上指节。
  阳光忽然变得刺目,晃得他眼前发花。
  裴奉那张狂的笑脸在视野里时近时远,雨旸濒死的喘息与薛散温热的吐息交替萦绕在耳畔。他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幻觉,只觉得手中的咒牌越来越沉。
  “说起来……”薛散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认识这些字吗?”
  檀深不自觉地举起咒牌,阴刻的铭文是古汉语甲骨文。而檀深却也刚好认得,他近乎呢喃地念出来:“怨则若蛇,其屈似环,咒则如风,其迹无攀……”
  话音未落,天际浓云骤然撕裂,一束炽烈阳光如利剑般直射而下。檀深被强光所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就在这光影交错的刹那,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不远处破空传来。
  檀深猛地睁开双眼。
  但见马蹄慌乱地踏动,而裴奉已从马背上重重摔落,整个人瘫软在尘土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哗然。
  几位年轻的宠物吓得失声惊叫,慌忙捂住眼睛。侍从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无措震惊,有人下意识地向前迈步,也有人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策景公爵第一时间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檀渊牢牢抱住,低头轻声问道:“害怕吗?”
  “害怕……”檀渊被他勒得微微蹙眉,“害怕被你勒死。”
  发生了这场变故,一切娱乐活动自然要暂停。
  裴奉很快被抬去医治,而另一边,被拖行得遍体鳞伤的雨旸却无人理会,孤零零地躺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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