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兄道弟(近代现代)——一颗大屁桃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3 10:44:58

  雨还在下,浪变得越来越急,他们在小小的救生筏上,随着浪花上下飘摇。
  林逐一只觉自己的心,比那浪花飘摇更甚:“说什么胡话,我只是想让你多注意我——”
  让你注意我。
  注意。
  林逐一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林逐一的反应,还有此刻堪称精彩的表情,让谢时曜在内心一锤定音,自己的推测,就是正确的。林逐一喜欢他,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他。
  小时候的宿敌,他曾恨不得弄死的敌人,只是个会用最烂的方式,来表达喜欢的傻瓜。
  谢时曜用能动的那只手,扯住林逐一脖领,把人拉近了点儿:“我不管你是从很早之前就暗恋我,还是单纯不想让我死,这才从船上跳下来救我。假设,如果,今天,咱俩都要死在这片海上,我敢说我小时候喜欢你,我更敢说我长大后爱过你,你呢?你敢么?敢和我一样坦诚吗?”
  林逐一彻底被激怒,在本能中吼道:“是!我爱你!刻骨铭心!我他妈爱你爱到恨不得和你一起死!爱到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第76章 
  这话真就是纯吼出来的。
  谢时曜嘴里, 几乎都是海水的咸味。他感觉自己浑身像被闪电劈中了似的,僵硬了一瞬:
  “你……再说一遍?”
  林逐一也在激动中,大口大口呼吸着。他愣了,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说出这话, 整个人定在原地。
  刻骨铭心。一起死。活不下去。
  林逐一这段连珠炮般的话语,在谢时曜脑中,一圈, 一圈地回荡着。刻骨铭心他不知道。一起死这似乎是林逐一正在做的事。关于活不下去?他没看到,所以谢时曜不知道。
  林逐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那样, 干脆也破罐子破摔:“你在我这确实特别,第一眼看到你就是, 我没见过能长成你这样的人。”
  谢时曜难看地笑了一声:“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林逐一道:“这重要么?见到你的瞬间我就想好了, 我要缠着你, 做鬼都不想放过你。”
  “林逐一, 你这叫一见钟情。”
  林逐一摇头:“不可能, 你是后来在病床上想掰弯我, 我才对你有其他想法……”
  轰隆。
  这是谢时曜内心大山震颤的声音:“你你从这么早开始就想上我?”
  林逐一急得握住他手腕:“我那是想狠狠教育你。”
  谢时曜不可思议地笑:“林逐一, 你这就是从小想上我。”
  林逐一脸颊青一阵紫一阵:“想上你的同时也想弄死你?你这嘴真是能把死人说成活的。”
  谢时曜则在长久的怔忡中,终于理清所有:“所以你从见到我第一面就喜欢我……”
  林逐一下颌绷紧:“我那时候不喜欢你!”
  谢时曜懒得和他犟, 也拔高声音:“那你现在呢?你就说现在喜不喜欢?”
  大海上似乎飘着两个小学鸡, 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四十的男人, 在这争辩所谓的喜不喜欢。
  林逐一想都没想:“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你谈恋爱的第一时间赶回来, 搅黄你?”
  谢时曜道:“你这和喜欢有什么关系?你这叫占有欲, 你就是见不得我身边有别人。”
  林逐一气得想抽他:“我就是见不得,你是我的,从小就是我的, 你还没被我上的时候就是我的。”
  说完,他鼻子一抽,伸出手,对着谢时曜脖颈揽去,来了个假设他们都不会活到明天的深吻。
  情动时,林逐一还在谢时曜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你呢。我这么爱你,哥,你还爱我么?”
  谢时曜因为太冷,和林逐一紧紧贴在一起:“你先说,你是怎么意识到爱我的。”
  林逐一不耐烦:“你问题真他妈多。”
  这怎么能不问,万一真死在这,总不能带着疑问下地狱吧。谢时曜道:“刻骨铭心是怎么回事儿?两年前我那么逼你,你都说不出口,现在怎么就……意识到了?”
  林逐一急得又咳嗽两声:“要不咱俩在这打一炮吧。我用行动告诉你。”
  “你这人怎么表完白就怂?”谢时曜气不过,眼睛在林逐一身上扫了一圈,落在林逐一戴的钻石耳钉上。
  他一扬手,把那耳钉取下来,放在眼前看了看,故意说:“嗯,还是两年前我送你的耳钉,上面还有我当年刻的字。林逐一,你真就是个大情种啊,两年来屁都不敢放一个,我送你的东西,倒是每天戴着。我没记错的话,这耳钉不是被我掰坏了吗?”
  其实耳钉杆上,刻着的“sorry”字很小,用肉眼几乎看不出来,谢时曜纯属想再多诈点实话出来。
  结果还没等林逐一说话,又一道大浪袭来。
  救生筏随着浪花飞速向上,再重重坠下。林逐一担心谢时曜会掉进海里,连忙张开双臂,把谢时曜护在怀中。
  谢时曜手一颤,那耳钉在手中坠下,晃了一圈,彻底落进漆黑的大海之中。
  耳钉,消失了。
  完蛋。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谢时曜,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林逐一嘴唇都气白了:“谢时曜,你竟然……”
  和林逐一相处这么多年,林逐一真正动怒的次数,屈指可数。
  谢时曜很想补救一下,于是他艰难翻身,也顾不得手疼,一只手把着救生筏边缘,另一只手下水去捞。
  林逐一看不下去,把耳钉捞回来的几率,都没有他们获救的几率大,而且这实在太危险。林逐一抓住谢时曜双肩,把人往船上重重扔回去。
  谢时曜跌落在救生筏上,摔了一下,跌疼了,他面露痛苦的神情。
  这表情又让林逐一心里难受,他又恼又无奈,只好用话语发泄:“我好不容易找人修好的,去英国我什么都没带,就戴走了这耳钉,你说丢就给我……啊,我该说你什么好,哥,你想杀了我吗?”
  谢时曜也没想到耳钉就这么丢了,他是真心想补救:“我……嗯,这对耳钉不是一人一个吗?我那支耳钉还在,我把我的给你?”
  林逐一语气沉重:“那不一样。”
  谢时曜问:“怎么不一样?”
  林逐一似乎是气急了:“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除了助听器之外的第一份礼物,怎么能一样?”
  他是真气够呛,但现在情况特殊,他不想和谢时曜生气,他是真担心谢时曜一生气,会直接气死在这海上。
  林逐一兀自冷静了一会儿:“我问你,你在耳钉杆上刻的sorry,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时曜怕给林逐一再气咳血,只好实话实说:“当年我在盘山路,差点带你同归于尽。后来清醒之后,我挺过意不去,可你也知道我这人,对不起这种话,我不会说,也不可能说。”
  林逐一身体随着海浪晃了一下:“就这?”
  谢时曜眨了眨眼,嗯?那林逐一以为是因为什么?
  雨滴不断从黑夜的乌云中坠落,拍打在林逐一脸上。林逐一垂着眼睫,看起来隐忍着,但很快就要被活生生气哭了。
  林逐一这大傻子,不会以为,他是为了不告而别的美国四年而道歉吧?
  谢时曜眼看林逐一在雨里委屈到不行,人也憋着一股火没法发。
  这要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和林逐一认真掰扯掰扯,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这是大海中央,四周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或许他们真随时会死,也只有彼此能依赖。
  他往前坐了坐,把林逐一快冻成冰棍的双手揣进怀里,亲亲林逐一眼睛,又亲亲林逐一嘴巴。
  一辈子没哄过人的小谢董,拿出了他此生最大的哄人诚意:“要不,我们连在一块死?”
  林逐一瞅了他一眼,人也秒懂:“我现在,很生气,硬不起来。”
  谢时曜自言自语了一句:“那好办。”
  行动力超强的小谢董,俯下了身。
  救生筏飘在海里晃啊晃,林逐一又得抓住救生筏上的把手,又得抓住谢时曜。
  二月份的冷雨浇在身上,林逐一却忽然感受不到冷了,只有能融化一切的滚烫。
  “谢时曜你……啊操……”
  林逐一仰起头,睫毛颤着,感受着谢时曜嘴巴的温度。
  他应该觉得刺激,应该觉得爽,应该觉得可算征服了高高在上的谢时曜。可他心里,却诞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光是想到谢时曜这样骄傲的人,用骨折的手,脑震荡的头,在风雨飘摇的大海中央,如此卖力,甚至带着点卑微,只为讨好他,以求得一个原谅。
  比快感更早到来的,是心里的酸楚。谢时曜以前似乎教过他,这叫……心酸,还是心疼?
  心里又酸,又疼,林逐一分不清了。
  谢时曜还在闷头干活呢,忽然,他发现,天上的雨,越来越多。
  大颗大颗的雨水,掉在他的脸上。
  可这雨水怎么会这么烫?
  谢时曜脸颊鼓着,抬眼。
  结果。
  天上的雨,是弟弟的泪。
  林逐一竟然在哭。
  谢时曜嘴里含糊不清:“你哭什么?”
  林逐一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里积攒的热泪,越来越多,双眼都快要盛不住。
  谢时曜问:“怎么,爽哭了?”
  几颗眼泪不堪重负,重重滚落。
  “你爱我。”林逐一说,“两年了,你还爱我。”
  谢时曜怔住,嘴一时间都忘了动。
  林逐一摸着谢时曜脸颊,倾身,在下一场大浪来临的瞬间,吻住了谢时曜。
  小船剧烈摇晃,他们在大浪拍打中激吻。
  谢时曜手腕被林逐一捏着,有点痛,但他语气很温柔,带着点宠:“怎么哭成这样。小时候恶事做尽猖狂得很,现在怎么动不动就哭呀?”
  林逐一用力吻他。
  该说不说,天寒地冻的,嘴里却暖乎乎的,这感觉还真不错。
  谢时曜畅快地享受完这个吻,人被林逐一抱着,忽然也没那么恐惧死亡了。
  其实,这时候林逐一的助听器已经彻底报废,谢时曜刚才说了什么,林逐一他一句都没听到。
  这也代表着,林逐一接下来的话,没受到谢时曜一丁点干扰,完全遵从本心。
  “谢时曜,两年前,我去英国之前,找律师立过一份遗嘱。我的身家都是你的。一家人,我的一切,本来就该全是你的。”
  谢时曜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击中,他感觉,风水轮流转,自己眼睛也快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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