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兄道弟(近代现代)——一颗大屁桃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3 10:44:58

  天气冷,就算隔着一层窗玻璃,也能感受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冷风。林逐一站在病房窗前,朝下望去。
  楼下的槐树都枯了,只剩枯枝,谢时曜嘴边哈着白气,手插在兜里,和一个女孩,有说有笑。
  林逐一先是平淡地看着。
  可看了没一会儿,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林逐一自觉心里本该毫无波澜。
  可一想到前天睡一张床上,和他说瞎话,争个高下的谢时曜,正和看起来明媚的女孩谈笑风生,他感到鼻腔里像被塞进一团棉花,明明能呼吸,却呼吸得很困难,每一口吸进去的氧气,都带着粗粝的沙,鼻腔生疼。
  林逐一无法命名这种感觉。
  他更讨厌谢时曜了。谢时曜总是会带给他这种奇怪的,让他不习惯,却又新奇的感觉。
  而这回则是最严重的一次。就连被柯炎打到失去意识,甚至被通知听力永久受损的时候,他都没什么感觉,只是清楚自己赢了。可这次不一样。
  比起讨厌谢时曜,他更讨厌谢时曜眼里有别人。哪怕其中的原因,林逐一自己也分不清。
  那一刻林逐一就在想,为了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他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他和谢时曜的相处模式?
  从此,让谢时曜只看他?
  谢时曜在楼下聊了十多分钟,回病房的时候,脸颊都冻得红扑扑的。
  出于愧疚,他还顺道在医院门口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递给林逐一:“看见就买了,吃吧。”
  林逐一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接过烤红薯,在沉默中把红薯皮剥开。
  然后他竟然把剥好的烤红薯放到谢时曜嘴边:“吃吧,给你剥好了。”
  谢时曜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是天塌了?还是世界末日了?
  林逐一会主动帮他剥红薯?没在里面藏根针吧?
  自那天起,谢时曜就发现,林逐一变了。林逐一似乎,开始在用生硬的方式,去讨好他。
  林逐一更是没放弃和他挤在一张病床上睡觉。
  一开始谢时曜还很不习惯,会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吓走林逐一。
  比如对林逐一耍流氓,比如故意对林逐一碰来碰去。
  林逐一的反应也和那晚他们同床共枕时不同,他没再想着和谢时曜争个高下,反倒顺从地全盘接受。有时候嫌谢时曜烦了,他就会干脆恶狠狠抱紧谢时曜,因为这是打开谢时曜睡眠开关的最好方式,每抱一会儿,谢时曜必睡着。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在这日复一日的夜里,谢时曜发现,他的失眠,竟然没那么严重了。
  一天夜里,林逐一看着谢时曜脖子上缠绕的纱布,说:“等你爸回来,我会告诉他,我耳朵的事和你没关系,是我在学校外树了敌。”
  谢时曜挺惊讶的,更别提这是林逐一主动提这事儿:“你认真的?”
  林逐一特诚恳地点头。
  那眼神真挚极了,真挚到令谢时曜头一回怀疑,这么多年,他是不是对林逐一太过苛刻。或许,林逐一也没那么坏。
  在夜晚的相贴中,往日的隔阂渐渐融化,变质。谢时曜的目光,时不时的,也会在林逐一那长睫毛上,多停留一瞬。
  林逐一有时会察觉到他的目光,坦然回望,和他四目相对。
  谢时曜则偏过头,假装一切从没发生过。
  一周后,谢时曜已经可以出院了,但林逐一还不行。
  被通知终于能出院的那瞬,谢时曜心想可算自由了。
  他想着,那就叫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吧,可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发愁,他出去吃饭了,那林逐一怎么办啊?
  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出现这个念头,谢时曜自己都被吓到了。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考虑林逐一的感受了?
  他莫名气自己会考虑林逐一,尽管他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
  在恼羞成怒中,谢时曜故意当着林逐一的面打电话,和朋友约饭。
  戴着助听器的林逐一听见了,坐在病床上问他:“你走了,我会很无聊,带我一起。”
  谢时曜扫了他一眼:“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去?医生不是说让你好好休养么?”
  林逐一很会捕捉重点:“所以如果我没受伤,你就会带着我一起。”
  这算什么歪理。
  谢时曜开始穿鞋:“我问你,到底是不是你要求柯炎打你的。”
  林逐一面不改色,亮出杀手锏:“柯炎清楚你讨厌我,为了讨好你,我才聋了一只耳朵,这是你我都清楚的事情。”
  谢时曜不说话了。
  林逐一补道:“都是因为你。谢时曜,都是因为你,你得负责。”
  自从妈死后,谢时曜自认,他的心,坚硬到堪比城墙。尽管如此,他还是被这句话刺伤了。
  因为他知道林逐一说得对。
  可比起心里的愧疚,更让他难受的是。
  林逐一在说句话的时候,眼睛晶亮。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雪花,也映着他。
  无论是过去的互相下套,还是罕见的平静期,那双眼睛一直都映着他。
  只映着他。
  心脏似乎被砰地轻撞了一下,有种朦胧的东西,正被这双眼睛影响着,在悄然中,生根发芽。
  谢时曜慌张地胡乱套着外套:“我要走了。”
  林逐一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你晚上还回来么。”
  “再说吧。”
  丢下这句话,谢时曜溜之大吉。
  他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不该产生的悸动丢下。
  可心里的悸动,并没因此停留在林逐一的病房里,反而一路跟着他,让他连吃饭,喝饮料,洗手,走路,眼前都能飘出林逐一那双眼睛。
  这顿饭谢时曜简直吃得心神不宁。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谢时曜拎着打好包的热菜,回到医院楼下。
  他昂起头,在雪里,去观望林逐一的病房。
  心跳得挺快的。不该这样的,可心跳偏偏就是加速了。
  谢时曜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那可是林逐一,从小对他陷害诬告搞破坏一条龙的林逐一。
  不久前,就因为林逐一那剪辑好的诬陷录像,他被上一个高中开除不说,那高中全校都知道了他是同性恋 ,甚至还试图用恶劣的手段掰弯自家弟弟,这让他被所有人非议,连爸对他的态度,都从器重,变为失望,冷落。
  难道因为坏了一只耳朵,就能抹平过往那么多的伤害?
  白色的哈气在嘴边越积越多,最终,那份热菜,没能送出去。
  医院楼下的雪地里,只剩下了一串串绕回来,又离开的纠结脚印。
  林逐一在病房等到天亮。
  谢时曜果真没回来。
  他想联系谢时曜,可他连谢时曜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谢时曜从没给过他,他也没给过谢时曜。
  都为他搞坏了一只耳朵,谢时曜竟然还敢出去玩不回来。是和那天的女孩约会了?在医院憋了没几天,就等不及去玩男女通吃?
  林逐一皱起眉。
  他开始怀疑,难道靠着愧疚,和这些日子的讨好,还是不够拴住谢时曜?
  谢时曜凭什么不能只看他?他们不是最棋逢对手的人吗?
  难道只有毁了他,才能让谢时曜从此,只看他?
  唉。
  林逐一闭上眼睛,静静感受雪落的声音。
  遇见了一束耀眼的光,可所有的示好都会让光远离。那就成为一片阴影,只有这样,当光出现时,阴影才会被光赋予清晰的身形。
  谢时曜,你不明白。你拥有全世界。可我只有你。
  林逐一冷静拨通了谢时曜他爸的电话。
  “爸,谢时曜把我打了,我一只耳朵听不见了。嗯,你别急,谢时曜给我买了助听器。我没事,我在住院。”
  “啊。谢时曜没告诉你?我还以为你知道,只是因为太忙,回不来呢。”
  ……
  谢时曜两天没敢回医院。
  那天早上,他还在床上光着身子裸睡呢,一个响亮的巴掌,比窗帘外的阳光,更早落在他身上。
  谢时曜的脸颊火辣辣的,立刻就肿了老高。
  他捂着脸,朦胧睁眼,视线才刚聚焦,就看见他爸满面愤怒,站在他床前。
  谢时曜心里一跳,爸从去瑞士到现在也就才离开三周,也没到一个月啊,怎么就提前回来了?
  他爸骤然扯开窗帘,逆光站着:“我刚从医院回来。你弟这时间都已经醒了,你还不起床?”
  “谢时曜,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试图漫天过海、藏着掖着不告诉我?说,为什么要打林逐一,敢下这么毒的手,我需要一个解释。”
  阳光淹没了他。谢时曜瞬间什么都懂了。
  他先是觉得挺委屈。
  自己脖子现在还缠着纱布呢,爸连问都不问,上来就抽他?
  他深吸一口气:“是林逐一和你说的?他亲口和你说,是我把他打聋的?”
  谢时曜又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爸说:“不然呢?要不是林逐一告诉我,我能提前回来?”
  谢时曜兀自点了点头。
  果然啊。
  谢时曜忽然觉得自己特别累。
  搞清楚这事儿的罪魁祸首并不难,他爸又不是没路子,只要去警察局问一下就行。可他得到的,又是不加思考的怀疑。
  自从林逐一搬进这个家,这已经是第几次被误会了?连数都数不清。
  疲惫于应对一次次的怀疑,疲惫于周旋天生坏种的林逐一,疲惫于这几天,那一直萦绕在他眼前的、让他心悸的眼睛。
  谢时曜叹了口气,又在心寒中笑了:“对,就是我做的,我就是故意想把林逐一打聋,这才下了狠手。因为我看不上他,也看不上他妈。”
  “爸,听完这话,你一定很讨厌我吧?那就把我送走,离你们都远远的。这北城,我不想呆了。”
  “真不想呆了……”
  那天谢时曜被他爸揪着,到林逐一妈妈面前道歉。
  林逐一妈妈也没想到,出个差回来,孩子竟然能被打聋,她挺崩溃的,就差朝谢时曜身上摔东西了。
  安抚好林逐一妈妈的情绪,他爸还要求,谢时曜必须跟着他,一起去找林逐一,和林逐一诚恳认错。
  谢时曜轻描淡写表示自己做不到。
  这态度彻底惹恼了他爸,他们在家大吵一架,父子俩什么难听话都说了。
  他爸气到吃速效救心丸,喘着粗气,指着谢时曜:“我没你这个儿子!”
  谢时曜也不甘示弱:“我还没你这个爹,你们都放过我行不行,一个个都这样对我了还不够吗!”
  那天晚上,他爸给了谢时曜留学中介的联系方式,让谢时曜自己联系学校,同时表示,既然选择出国,那就别回来,男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以后自己赚钱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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