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老师……”林佳轻轻开口。
　　王琴走到讲台，把躲在讲台下的牟大志拉了出来。
　　王琴：“下次闹记得把门关上，高三的学生了还这么幼稚。”
　　林佳笑嘻嘻地挽住王琴的胳膊：“我就知道王老师最好了！”
　　王琴宠溺地点了点林佳的额头，“你总说没有时间学数学，有这时间闹，怎么不到办公室来问我题？”
　　王琴的话音刚落，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听这个拖沓的脚步声就是教导主任李国辉。
　　“我说七班怎么闹闹腾腾的，原来又是你们几个。”
　　林佳的手还挽着王琴的胳膊，此刻僵在原地，笑容逐渐消失。甄晴朗低着头，假装整理校服领子。许望迅速站直，顺手把蒋肆也拉了起来。
　　王琴轻轻咳嗽了一声，笑眯眯地说：“李主任，蒋肆这两天请假，落下的课多，我让他们利用午休时间补补课，刚补完休息一下，闹一会儿没关系吧？”
　　李国辉皱眉：“补课？”
　　王琴面不改色：“是啊，您看，许望的物理卷子都写满了。”
　　李国辉将信将疑，又看向林佳。
　　林佳立刻摆出乖巧脸：“李主任，我们真的在讨论数学题！您看，我笔记本上还记着呢！”她迅速翻开笔记本，上面确实有几道题，旁边还画满了小涂鸦。
　　李国辉哼了一声，最终看向蒋肆：“病好了？”
　　蒋肆点头：“嗯。”
　　李国辉又扫视了一圈，最后丢下一句：“最近管的严，都注意一下。下不为例！”说完转身走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等李国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牟大志直接瘫在地上：“吓死我了……”
　　甄晴朗踢了他一脚：“活该！谁让你装主任吓我们！把真主任给招来了吧！”
　　林佳拍了拍胸口，转头对王琴眨眨眼：“王老师，谢谢您啦！”
　　王琴无奈地摇摇头，从抽屉里抽出一沓卷子：“既然你们这么精力充沛，那下午随堂测试，多做对几道题吧。”
　　“啊——！”
　　放学铃响，蒋肆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许望已经整理好所有东西，站在走廊等他。
　　“走吧。”许望说。
　　今天晚上林佳妈妈来接她，甄晴朗奶奶也来了，所以今天晚上就蒋肆和许望一起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蒋肆放慢脚步，让自己的影子能碰到许望的。
　　走到校门口，许望转头看他：“明天见。”
　　“嗯。”
　　许望走了一段，突然回头看他。
　　“蒋肆！”
　　蒋肆回头：“怎么了？”
　　“你家不是那个方向。”许望说。
　　蒋肆僵住了。
　　“我……去趟便利店。”蒋肆摸了摸耳垂。
　　“前面没有便利店。”许望直接戳破了他的谎言。
　　两人僵持着，终于，蒋肆的肩膀垮了下来：“我和家里吵架了。”
　　许望皱了皱眉。他想起前天晚上他和他哥哥的对话，他和他家人的关系好像不好。
　　“那你现在住哪儿？”许望问。
　　“我……住在宾馆。”蒋肆搓了搓鼻子，“就在前面那条街。”
　　许望的表情变了变：“一个人？”
　　“嗯。”
　　“住多久了？”
　　“昨晚开始的。”
　　许望深吸一口气，垂了垂眸，像是在思考什么。他走近蒋肆：“去我家吧。”
　　“什么？”
　　“我说，”许望平静地看着他，“去我家住。”
　　蒋肆呆住了。街道上没几个人，但车辆不少，蒋肆现在心跳的很快，心跳声大得仿佛汽车的鸣笛声都盖不住。
　　“你，你不是住在你姑姑家吗？你姑姑应该不会同意你带同学回去住吧？”
　　许望如释重负般地笑了。
　　“我还以为你不答应呢，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呀。”
　　蒋肆比许望高，每次许望要看他时都要微微抬头才能和他平视。
　　灯光柔和地照在他身上，照得一双琥珀色眼睛亮晶晶的：“不是我姑姑家，是我家。”


第91章 锦绣苑
　　路灯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蒋肆盯着许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时忘了呼吸。车辆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得许望发丝微动。
　　“你家？”蒋肆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你姑姑家？”
　　许望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路灯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
　　“嗯，我家里没人。”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正好我也好久没有回去了，想回去看看。”
　　蒋肆感觉喉咙发干。他和许望认识这么久，从来没听他主动邀请别人去他家。每次班级填表，许望也是在家庭住址那一栏写的许兰慧家的地址。
　　“怎么？不想去？”许望歪了歪头，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是怕我把你卖了？”
　　“不是……”蒋肆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许望突然伸手拉住蒋肆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蒋肆无法挣脱。“走吧，再站这儿吹冷风，明天咱俩都得感冒。”
　　蒋肆的手腕被许望握住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发烫。他任由许望拉着自己穿过马路，在一处公交车站停下。
　　“还有一趟晚班车，直达我家小区。”
　　“你家在哪个小区？”蒋肆问。
　　“锦绣苑。”许望头也不回地说。
　　“你……家住锦绣苑？”蒋肆的声音有些发涩。
　　锦绣园是市里有名的高档小区。
　　许望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他松开蒋肆的手腕。
　　“嗯，我爸妈买的房子。”
　　蒋肆快步跟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一直以为许望家境普通，毕竟他平时穿着朴素，用的文具也都是平价货。除了那只钢笔，他一直当宝贝的那只黑色钢笔好像还挺贵。
　　等了约莫十分钟，公交车来了。两人上了车，晚班车没什么人，除了许望和蒋肆，还有几个临江二中的学生。
　　蒋肆和许望坐在后面的双人座，蒋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许望突然把手伸在蒋肆面前。
　　“干嘛？”
　　许望心想，你怎么这么笨啊！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
　　“我帮你解决了今晚的住宿，帮你节约了几百块钱，你不得感谢我？”
　　蒋肆一脸懵地眨眨眼，哦了一声：“我懂了，我现在转钱给你。”说着蒋肆就点开微信。
　　“谁要你转钱了？”许望气鼓鼓地缩回手。
　　“我要糖。”
　　蒋肆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颗橘子糖，包装纸在车厢顶灯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就这？”蒋肆把糖塞进许望手心里，“我还以为你要敲诈我一笔。”
　　许望麻利地剥开糖纸，将橙黄色的小糖球丢进嘴里。舌尖触到糖面的瞬间，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甜度刚好。”他转头说，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公交车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光影在许望脸上流转。蒋肆看着许望的侧脸，许望笑起来右脸颊会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小梨窝，很可爱。
　　“看什么？”许望突然转头，两人的视线在摇晃的车厢里相撞。
　　蒋肆的耳根突然发热：“没……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也很喜欢吃甜的。”
　　“嗯。”许望用舌尖把糖推到另一边脸颊，“小时候每次打针，妈妈都会给我买糖。”许望看着蒋肆，眼睛笑得像月牙，“我也最喜欢橘子味儿的。”
　　提到妈妈时，许望的眼神飘向窗外。蒋肆看到他握着糖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塑料纸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报站声回荡。
　　“锦绣苑东门到了，上车请注意，下车请当心。”
　　“到了。”他把糖纸扔进车门口的垃圾桶，拽着蒋肆下车。
　　“还挺快。”
　　“对啊，从临江二中到锦绣苑20分钟左右就到了。”
　　许望带着蒋肆走到锦绣苑门口，保安亭里的值班人员看到许望，热情地打招呼：“小许回来啦？好久没看见你啦！”
　　“张叔好。”许望笑着回应，从书包侧袋掏出门禁卡刷了一下。
　　“这位小帅哥怎么从来没见过啊？新来的？”
　　“不是，这我同学。他，”许望回头看了一眼玩手机掩饰尴尬的蒋肆，笑了：“和家里吵架了，没地方住，来我家凑合一晚。”
　　张叔摇了摇头：“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有什么事情好好和家长沟通，跑出来你父母该多担心啊！”
　　蒋肆划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已经……没有妈妈了，蒋家也不是他的家。
　　察觉蒋肆的情绪有些失落，许望连忙说：“张叔，我们先进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啊。”
　　“好。”
　　蒋肆跟在许望身后进了小区。小区里的绿化做得极好，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石子路小道两旁种满了桂花树，风一吹，飘来阵阵幽香。小区里的路灯造型别致，像一朵朵倒悬的铃兰花。
　　蒋肆鼻头发酸。七年过去了，锦绣苑还是一点都没变。
　　“到了。”许望在一栋单元楼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禁。
　　电梯里，蒋肆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跳越来越快。他从来没去过同学家过夜，更别说是许望家。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许望，发现他正盯着电梯里的广告出神，侧脸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皮肤格外白皙。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12楼。许望领着蒋肆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许望侧身让蒋肆先进。
　　蒋肆站在玄关处，打开鞋柜，里面根本没有拖鞋。
　　“家里没人住，所以没有拖鞋。”许望冲蒋肆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你直接进来吧，反正到处都是灰，你不嫌弃就行。”
　　“你让我今晚不用睡大街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蒋肆走进去，环顾四周。许望家铺着深灰色的地砖，客厅很大，装修风格简约现代，沙发看起来就很贵，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最引人注目的是落地窗左侧是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右侧则放着一架黑色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