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蒋裴之眯起眼睛：“偷听别人说话很有意思？”
　　“我只是下来倒水。”蒋肆径直走向厨房，仿佛没听见蒋裴之的话。
　　“站住。”蒋成博叫住他，“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蒋肆停下脚步，没有转身：“你们刚进门的时候。”
　　客厅里一片死寂。
　　蒋肆接了一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刺痛感略微缓解。他放下杯子，转身上楼。
　　片刻，蒋肆背着书包下楼。
　　“等等。”蒋成博皱眉，“你身体还没好，要去哪儿？”
　　“找一万八。”蒋肆头也不回。
　　“胡闹！”蒋成博紧皱眉头，“外面在下雨，你刚退烧就想出去？猫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再买一只！”
　　蒋肆的脚步顿在楼梯口。他慢慢转过身，眼眶发红：“一万八不是物品。”
　　“为了一只畜生连命都不要了？”蒋裴之摇晃着酒杯冷笑，“装给谁看？”
　　这句话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蒋肆压抑的情绪。他猛地折返，眼眶发红地看着蒋裴之：“一万八是我的家人，我必须找到它！”
　　“家人？”蒋裴之嗤笑，“敢情我们连畜生都不如了？”
　　蒋肆的拳头攥得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蒋家不欢迎我，我们不是家人。”
　　“够了！”蒋成博厉声喝止，“裴之，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蒋裴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蒋肆，“他害死我妈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过分？”
　　蒋肆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蒋裴之怔了怔。
　　“对，我是杀人凶手。”蒋肆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为什么要带我去治病？让我死在福利院不是更好吗？”
　　蒋成博脸色骤变：“蒋肆！”
　　“我受够了。”蒋肆后退两步，“这个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转身冲向玄关，抓起鞋就要开门。
　　“站住！”蒋成博追上来拽住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找？！”
　　“放开！”蒋肆挣扎着，“你们蒋家人真有意思，一边嫌弃我，一边又假惺惺地收留我。怎么，是良心不安吗？”
　　“你给我闭嘴！”蒋成博额角青筋暴起，“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宁愿饿死街头！”蒋肆嘶吼，“我宁愿不是蒋家人！”
　　蒋成博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一把揪住蒋肆的衣领：“你以为我想认你？要不是看在你妈死了没人管的份上，你以为我会让你进这个门？”
　　“那太好了，”蒋肆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们终于达成一致了。我也不想当你们蒋家人。”
　　他挣脱蒋成博的手，转身冲向大门。蒋成博在后面怒吼：“你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蒋肆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他拉开门，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脸上。雨水混合着泪水流进嘴里，咸涩得令人作呕。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这个家，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一万八丢了，他最后的慰藉也没了。他待在蒋家只会有无尽的罪恶感和愧疚感，他也不想再让蒋随为难了。
　　徬晚，天边的云还泛着一丝橘色。空中有些许乌云，无情的小雨一直下，一直下。


第90章 去我家
　　“许狗，”林佳转过来，看着低头写卷子的许望忍不住笑了一下：“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许望停下笔，抬起头看她。
　　林佳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今晚我们再去蒋肆家看望他一下吧，毕竟他落下了两天的课程，我们得去给他送作业是不是？”
　　许望突然心里沉甸甸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关心他的学习？”
　　林佳目光落地，“都是朋友，关心一下。”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学习吧。”许望没心情再与她说话，继续低头写卷子。
　　林佳也不多打扰他，悻悻转身。
　　林佳还在补昨天的数学作业，看着头疼的数学题，林佳烦躁地转笔。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三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正要弯腰去捡，教室前门突然出现的身影让她猛地直起腰。
　　“蒋肆？！”
　　这一声引得周围同学纷纷抬头。许望手中的钢笔在卷子上停住了，他缓缓抬头，看见蒋肆正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松垮地挂在肩上，脸色有些苍白，面无表情，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
　　“你病好了？”许望轻轻开口。
　　蒋肆的喉咙动了动，“嗯，好多了。”许望起身让他，蒋肆把书包挂在椅子上，拉开坐下。教室里人还不多，后排几个女生正在分享早餐，甄晴朗还没有来，牟大志趴在桌上补觉。
　　“晚上要不要补课？”许望问，“你落下两天的内容了。”
　　蒋肆摇头：“最近没心情。”
　　“……”许望顿了顿，“一万八还没有消息？”
　　蒋肆转头看他。许望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像是能一眼望到底。蒋肆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关于蒋家，关于那个他永远无法摆脱的罪名。
　　上课铃响了。
　　“下课再说。”许望留下这句话，从桌肚里抽出物理书。
　　整个上午蒋肆都心不在焉。物理课上被点名回答问题，他站起来一个字都说不出。英语听写错了一半，连最拿手的语文作文都写得乱七八糟。
　　午饭时间，蒋肆没去食堂。他趴在课桌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他其实并不想来学校，只是在学校里总比在家里强。
　　“给。”
　　一个面包放在他面前。许望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两瓶草莓牛奶。“食堂今天的红烧肉太肥了，我猜你肯定没什么胃口，就去小卖部给你买了面包和牛奶。”
　　蒋肆慢慢直起身。
　　“谢谢。”蒋肆撕开包装袋，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低头猛咬了几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许望买的面包味道还可以，咬起来很软，甜度适中也不油腻。
　　“你不去食堂吃饭吗？”
　　“我还不饿，喝牛奶就行。”
　　蒋肆把面包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许望：“一起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许望愣了一下，接过面包时指尖不经意碰到蒋肆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突然猛跳一下。还没等他说话，身后就传来林佳的声音：“你们躲在这儿偷吃什么呢？”
　　林佳提着一个小口袋，里面装了一些零食。甄晴朗在她身后，拎着几瓶汽水，还冒着冷气。
　　“听说某人没去食堂，”林佳把零食放在蒋肆桌上，笑得甜美，“我们特地来送温暖的。”
　　蒋肆看着桌上突然多出来的食物，喉结动了动。甄晴朗已经拖过旁边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拧开汽水递给他。“肆哥，喝点甜的，心情会好。”
　　蒋肆扯了扯嘴角，笑道：“你喝吧，”他拿起许望给的草莓牛奶，“我喝这个。”
　　许望看他把吸管插进牛奶盒，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几个——”突然，教室后门传来一声低沉严厉的呵斥。
　　林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薯片哗啦撒了一桌。甄晴朗刚灌进嘴里的汽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许望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零食往课桌里塞，结果不小心把草莓牛奶碰倒了，粉色的液体在蒋肆的物理卷子上晕开一大片。
　　这几天教育局的人要来学校视察，学校最近管吃零食的，早恋的，上课睡觉的特别严。
　　“午休时间在教室吃零食，统统给我写检讨！”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只有蒋肆淡定地转过头，看见牟大志正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牟大志！”林佳抓起一瓶可乐就砸过去，“你找死啊！”
　　牟大志灵活地接下，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地灌了几口。
　　“你们几个胆子可真大呀，这几天学校管的这么严，你们还敢光明正大的在教室里吃零食。”
　　“牟、大、志！”甄晴朗终于缓过气来，抄起课本就往还在幸灾乐祸的牟大志身上招呼，“你找死啊！”
　　牟大志一个箭步窜到讲台上，继续用夸张的腔调喊道：“甄晴朗同学！公然袭击班干部！罪加一等！”
　　甄晴朗突然抓起黑板擦啪地拍在讲台上，学着邱秋的口气：“牟大志！你给我去走廊罚站！”
　　这下连蒋肆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被牛奶呛到，咳嗽得满脸通红。许望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笑骂：“你们别闹了，要真把李主任招来了就老实了。”
　　牟大志在讲台上手舞足蹈：“报告甄老师！蒋肆同学在教室喝牛奶，证据确凿！”说着突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我要拍照取证！”
　　“你敢！”蒋肆猛地站起来，结果膝盖撞到课桌，疼得龇牙咧嘴。许望赶紧扶住他，结果不小心碰到了牛奶盒。
　　甄晴朗趁机一个飞扑把牟大志按在黑板上：“同志们！我抓住叛徒了！快上刑！”
　　林佳立即在讲台上拿了根红色粉笔：“给他画个大花脸！”
　　“啊！！！我错啦！”
　　许望这边还在抢救蒋肆的物理卷子，结果越擦越花，整张卷子都湿透了。蒋肆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作业，忍不住嗤笑：“小老师，你这是帮我找理由不交作业吗？”
　　“我不是故意的。”许望耳朵都红了，手忙脚乱地掏纸巾，“要不我的卷子给你？”
　　牟大志还在嗷嗷直叫，甄晴朗直接扑上去挠他痒痒。
　　“啊哈哈哈！班长！肆哥！救命啊！哈哈哈！”
　　蒋肆和许望对视一眼，同时抓起课本加入战局。
　　“救命啊！班长滥用私刑啦！”牟大志在四人的围攻下笑得喘不过气，一个打滚钻到了讲台下面。
　　正当闹得不可开交时，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所有人瞬间石化。
　　只见王琴抱着教案站在门口，嘴角微微抽搐：“看来我走错教室了？这是幼儿园小班？”
　　五个人僵在原地，牟大志的半截身子还卡在讲台下面。许望手里举着的数学课本缓缓滑落，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午休过后就是数学课，王琴一向来的早，每次数学课上课之前都会先把课本和教案放进教室，没想到这回一来就看到了一群“幼儿园小朋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