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分类:2026

作者:不见南枝
更新:2026-02-28 19:28:55

  他的声音从怒吼变成哀求:“求你了……肆哥……你起来打我啊……”
  林佳,牟大志,李潇潇和顾晓雪跟在后面跑上来,眼睛都红肿着。他们看到墓碑,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们都穿着校服,他们想让蒋肆最后看看他们穿校服的样子。
  邱秋把一束白菊放到墓碑前,红了眼眶:“蒋肆,老师来看你了。”
  “我们……我们本来约好了,”甄晴朗的声音低了下去,“约好了考完试一起来看你,跟你说我们考得怎么样,说暑假要去哪里玩……蒋肆,你怎么就不能再等等我们呢……”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呜咽着说出来的。
  雨声盖过了甄晴朗的哭声,但那种绝望和悲痛,像针一样细密地刺痛着每个人的心。
  许望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从甄晴朗手里接过那些湿透的试卷,小心地折好,放在墓碑前。
  “他看到了。”许望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一直在看。”
  甄晴朗抬头看着许望,许望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许望,你怎么不哭?”甄晴朗抓住许望的肩膀摇晃,“你哭啊!你他妈哭出来啊!”
  许望轻轻推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墓碑前。
  他伸手抚摸墓碑上蒋肆的名字,指尖划过冰冷的石刻,一遍又一遍。
  “他说不想看到我哭,”许望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雨声淹没,“我答应过他不哭的。”
  蒋肆说他不想让许望难过,如果太难受了就忘了他吧。
  可是许望怎么可能忘了他?
  所以许望答应他不哭。
  所以他不能哭。
  后面又传来脚步声,是跳跳糖乐队成员。
  萧立看到墓碑的那刻,也是控制不住地痛哭起来。曲慕婷蹲在地上哭得近乎晕厥,陌伶沉默着流泪,阿杰抱着陌伶,把脸埋进他后背哭。
  “他走的时候,”蒋随轻声说,“是看着窗外的夕阳走的。很平静。”
  “几点?”许望突然问。
  蒋随愣了一下:“下午五点整。”
  许望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时候……我刚放下笔。”他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监考老师在收卷,我看着教室里的时钟,心里想,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雨幕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两天,我晚上应该回来的。至少还能再陪陪他。”
  “他不想影响你。”蒋随捂住嘴,“那几天他说他谁都不会见的。”
  许望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被雨水打湿,他解锁点开一段视频。
  是蒋肆生前录给全班的那段告别视频。画面里,蒋肆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微笑,说让大家好好高考,说会在天上保佑大家。
  “这段视频,”许望说,“我看了三百二十七遍。”
  他把手机放在墓碑前,视频循环播放。画面里,蒋肆的笑容灿烂依旧,声音清晰有力:“嘿,大家以后都要好好的,连带我的那份一起好好活。”
  雨声中,视频的声音格外清晰。
  甄晴朗终于崩溃了,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蒋随和蒋裴之也忍不住再次落泪。
  只有许望,依然没有哭。
  他静静地站着,看着墓碑,看着视频里蒋肆的脸,看着雨滴打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画面。
  许久,许望收了手机,从地上捡起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枫叶。虽然还不是枫叶最红的时候,但这片叶子已经微微泛黄。他轻轻擦掉叶子上的泥土,放在墓碑上。
  “秋天快到了,”许望说,“等冬天到了,我还给你织围巾。”
  没人回答他。
  只有雨,一直下。
  葬礼结束时,雨又小了一些,变成蒙蒙细雨。
  蒋成博拍了拍许望的肩膀:“孩子,谢谢你在最后的时候还愿意陪着他。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许望点了点头,没说话。
  甄晴朗被李潇潇扶起来,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搀扶着往山下走。
  所有人都下山了,许望却站在原地不动。
  “你们先走吧,”他说,“我想再陪他一会儿。”
  蒋随想说什么,被蒋成博拦住了。他摇了摇头,带着大家默默离开了。
  山顶上只剩下许望,和墓碑下长眠的蒋肆。
  许望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蒋肆,今天是你走后的第三天。”许望对着墓碑轻声说,像是平时和蒋肆聊天一样,“我带了成绩估算,你想听吗?”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英语应该能上130,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解出来了,应该能拿满分。今年高考语文作文题目写的是梦。”
  “你知道我写的什么吗?”许望笑了,“我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梦,就是和你一日三餐,一起看日出,看日落,这样宁静地走到老。这个梦明明很小,微不足道,可它还是像玻璃一样易碎,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原来梦终究是梦,梦里的人不在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许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
  “其实我骗了蒋随姐。考英语的时候,我提前交卷了。你知道我做题很快,但我都会检查的。这次我没有检查,监考老师不让我提前交,我说我家人快死了,我得去见他最后一面。”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糖纸的边缘。
  “老师愣住了,放我走了。出了考场我一直在跑,我一直在想我只要提前出来就能早点见到你。可保安不让我出去。”许望闭上眼睛,“我还是来晚了。”
  “走廊很安静,我就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你。黄主任在摇头,蒋随姐在哭,蒋叔叔靠在墙上……我知道你走了。”
  “我进来,看你冷冰冰地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肯定很疼。所以我拔了你的氧气管,给你喂了一颗橘子糖。”
  “你说,吃了糖就不会痛了。”
  许望睁开眼睛,眼底干涸无神。
  “蒋肆,你怎么就不能等等我?你总是这样,要等我的时候不等,不要我等你的时候,偏要等。”
  “你让我好好高考,我做到了。”许望深吸一口气,“可是蒋肆,你答应我的事呢?”
  风穿过枫树的空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许望伸出手,触摸墓碑上蒋肆的名字。他指尖颤抖,从“蒋”字划到“肆”字,一遍又一遍。
  “你说我们要一起去看极光,去草原骑马,去看洱海……”许望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给我写的歌我还没听过呢,你说每年都陪我过生日,带我去吃烧烤,拍照纪念,你说等我们都老了,我们一起牵着手在南门大桥看日落。”
  “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一滴水落在墓碑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蒋肆,你食言了。”
  答应过蒋肆不哭的,许望还是没做到。
  雨又下大了。
  雨水顺着许望的头发流下来,流过他的脸颊,流进他的衣领。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雨水浇透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许望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两枚简单的银戒指,一枚内侧刻着“J.S”,另一枚刻的是“X.W”。
  “早就订好了,想早点给你的,只是做的有点晚,我一直在催。”许望把戒指放在墓碑前,“订婚戒指,现在你看到了,就当我们结过婚了。”
  许望把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哭着笑道:“看到没?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一辈子都是。”
  “别怪我蛮不讲理啊,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很倔,认定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变。要怪就怪你自己。”许望哭得更厉害,脸颊到脖子都是红的。
  “谁让你这么好,我忘不了。这辈子跟定你了,别想甩了我。”
  他站起身,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蒋肆,我要走了。”许望看着墓碑,眼神温柔得像在透过墓碑看他,“大学我会好好上,日子我会好好过。你让我连你的那份一起活,我会做到。”
  他顿了顿,把糖剥开含进嘴里。
  “只是,没有你的人生,该怎么活呢?”
  蒋肆,今天的糖好酸,一点也不甜。
  许望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转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时,他回头。
  雨雾中,蒋肆的墓碑渐渐模糊,和旁边宋依暇的墓碑依偎在一起。
  许望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山路湿滑,他走得很慢,很稳。
  就像蒋肆希望的那样,他要好好走下去。
  只是从此以后,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
  许望的大学生活一如既往地平淡。
  他报了省师范大学,数学系。
  原本他想报北大的医学系,是因为他想当了医生,救死扶伤,世界上会不会少一个像蒋肆一样被病痛折磨的人。但蒋肆说希望他能遵循自己的想法,不要因为他放弃自己的梦想。受许志明和秦素的熏陶,许望从小也想做一名老师。
  所以许望报了师范大学。
  许望放长假会去墓园,带一束花,有时是百合,有时是茉莉。
  他会坐在蒋肆墓碑旁的青石板上,跟蒋肆说话。
  说甄晴朗拿到了驾照,但开车技术烂得要命,上周带他去吃饭差点撞了电线杆;说李潇潇去了南方读大学,在新生晚会上唱了《小幸运》,视频发到群里,甄晴朗看了十多遍;说林佳继续武术深造,每天都累得要死;牟大志去了体校,还是天天打篮球。
  他说了很多人,也说了自己。
  说大学食堂的饭不好吃,说数学分析好难,说宿舍楼下的猫生了四只小猫,有一只橘色的特别像蒋肆以前喂过的那只。
  说到最后,他总是会停下来,从包里拿出DV。
  蒋随在整理蒋肆遗物的时候,问许望有没有什么东西想拿回去纪念的,许望说他只要DV。他答应过蒋肆,要好好生活,每天记录自己的日常,也是一件开心的事。
  也会让他想念蒋肆。
  “今天是2025年10月6日,中秋节。我一会儿要去姑姑家,晚上还要去你家。开学周很忙,每天都很焦虑,一焦虑我就想你。有次上课走神了,老师讲的傅里叶变换一个字没听进去。”
  录vlog成了许望生活的一部分,一天不录就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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