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不如打架(玄幻灵异)——温飞飞

分类:2026

作者:温飞飞
更新:2026-02-27 19:35:11

  “择日处死,以慰亡魂,给天下一个交代!”
  “不——不可能!”
  夷则呼喊着,声音却瞬间被更大的斥责与怒骂吞没。
  而处于风暴中央的玉含章,一个字也未能说出。
  ——真的是我吗?
  是我道心失守,心魔反噬,才失控杀害同门,重伤挚友吗?
  可为何……关于那一刻的所有记忆,只剩一片空白?
  地牢里弥漫着陈年积水的腥气,石壁渗出刺骨寒意。玉含章靠坐墙角,闭目,在混乱记忆中搜寻线索。
  一缕潮湿的水汽却悄然漫入——不是地牢原有的霉味,而是带着云雾般的清润。
  他抬眼,见一道身影立在牢门外。
  来人身着玄色深衣,衣摆处墨色渐染,暗云纹路在昏光下若隐若现,行动间如携一片流动的夜雾。墨发未束,仅以乌木簪松松挽起几缕,衬得面容愈发苍白。那双半眯的凤眼看来时,带着三分疏离,七分似醒非醒的迷蒙,偏生唇色似海棠春醉。
  是云何,却又不像他。


第18章 不识故人
  “含章,是我。”云何开口,神色于隐没水雾之中。
  玉含章嗓音干涩:“……是我做的么?”
  云何没有回答,只道:“我不能久留。这副躯壳与这一世牵绊皆应舍去。”
  玉含章喉头一动:“既已成神,那日真相,你怎会不知?”
  “我不知道。”云何神君的语调依旧平稳,“但我亲眼看见了你出手。”
  话音落下刹那,玉含章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云何的指尖蜷了蜷,周身水汽也随之微微一滞。
  玉含章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既然如此……杀了我,便是公义。”
  “我相信你。”
  这句的话落入耳中,玉含章只觉得讽刺至极,喉间溢出轻的苦笑。他最终疲惫地合上眼,声音沙哑:“……可我已经不相信自己了。”
  “极北之地,幽冥川畔,无回崖上,若你能到那里,或许能求一个公义。”
  云何轻声一叹,脚步声渐远。
  一直藏身于暗处的太簇猛地冲了出来,少年双眼通红,用力攥着牢栏,冲玉含章喊了几句什么。
  玉含章阖着眼,沉默地靠在墙角,未予回应。
  地牢重归死寂,玉含章意识昏沉之际,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牢门外。
  他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紧——来的仍是云何,却与他熟识的云何判若云泥。
  眼前之人虽披着云何的形貌,周身却缭绕着魔息。
  “含章。”对方开口,嗓音低沉喑哑,带着令人不适的亲昵,“方才隔墙有耳,我说的话,你尽可以忘了。如今无人打扰,我们总算可以坦诚相见了。”
  “……是你做的?”
  “不错。”对方轻笑一声,坦然承认,“是我所为。”
  “为什么?”玉含章的声音绷紧。
  “为什么?”对方低低重复,“自然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飞升啊。”
  他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剑“哐当”落在玉含章脚边。
  “来。”他张开双臂,“既然知道了真相,便杀了我,为他们报仇。”
  玉含章的脸色变幻不定。
  “动手啊。”对方的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为沈无度,为林钟报仇。”
  玉含章定了定神:“没有任何证据是你做的。我亦不知你此为目的,如何能凭三言两语就给你定罪?”
  “你竟还愿向我索要证据?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对方微微挑眉,“那日我用了摄魂秘术。将你的魂魄困在云何的识海,而我的魂则暂居了你的躯壳,用你的手杀了沈无度、林钟。”
  他俯身伸手,近乎怜爱,拂过玉含章额发,“现在,你想起来了么?”
  玉含章浑身剧震,被封锁的记忆瞬间冲破记忆,冲了过来——他想起来了!
  无有乡心魔幻境中,他听见夷则焦灼的呼喊,转身,却对上云何的眼睛——那双眼中再无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漩涡。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的意识被强行抽离,囚禁在云何体内,眼睁睁看着“自己”握紧长剑,剑光凌厉无情!
  他看见沈无度万年冰封的脸上首现惊骇,看见毫无防备的林钟在错愕中被剑光穿透,看见夷则试图阻止时被磅礴剑气震飞……
  待他魂魄归位,指尖触及的,是尚未凝固的、温热的血。
  玉含章一脚踢开短剑,本命灵剑应声而出,剑尖直指对方:“为什么?!”
  对方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轻轻吐出三个字:“我喜欢。”
  “我想看你崩溃的模样。”
  玉含章一剑刺出:“你是谁?”
  然而,对方不避不闪。凌厉剑锋在触及衣袍的瞬间,竟如刺入虚无。紧接着,一道完全相同的伤口诡异地出现在玉含章臂上,渗出血珠。
  “这些年,我一直在你身边,通过他们的眼睛看你,你居然都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
  “你、是、谁?”玉含章又问。
  “追问这个有什么意义,我也忘记了我的名字。不过,忘了告诉你,我半具神格。”对方笑了一下,语气超然,“人间兵刃,伤我不得,只会反噬其身。玉含章,你看,你连碰都碰不到我,还能如何?”
  他轻拂衣袖,如掸去尘埃。
  “我还会在人间停留三个月。这三个月,是你唯一的机会。”
  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渐渐模糊,唯有声音清晰地传来:“若你杀不了我……那便,另当别论了。”
  地牢重归死寂,只剩玉含章粗重的喘息,与那柄紧握的本命灵剑。
  最初,玉含章并未想过逃。
  他传讯向几位素来公正的宗门长老陈情,却只换来更严厉的斥责。他不得不冒险逃出地牢,先后潜入太一仙宗、百炼器宗与百草阁,试图自证。
  然而,每一次,都只换来更严酷的追捕。
  所有人都认定他已彻底魔怔——为脱罪竟敢污蔑即将飞升、道心无瑕的云何。
  他成了整个修真界眼中无可救药的叛徒与疯子。
  身负污名,举世皆敌。玉含章变得沉默而警惕,如一头负伤的孤狼。
  ——要让那个云何伏诛。
  这成了他唯一的念头。
  趁暴雨倾盆,他暗中穿过西灵山阵法,截住云何。剑招狠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取云何的心脉。
  然而,云何只微一拂袖,玉含章的攻势便如泥牛入海,尽数消弭。一股阴柔反震之力透体而来,震得玉含章五脏欲裂,喉头一甜,呕血踉跄。
  “就这点本事么?”云何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真令我失望。”
  玉含章以剑拄地,勉力支撑。
  “你从不以剑术见长还想以此伤我?”云何轻叹,“——痴人说梦。”
  语落,他并指一点。一道凝练灵力如无形利刃,瞬间洞穿玉含章左肩。
  玉含章闷哼一声,清晰感到那道灵力在伤口中肆虐,冻结血液,侵蚀经脉,意图彻底废去他这条手臂。
  冷汗混着雨水滑落。
  他咬破下唇,硬生生咽回痛呼——不能倒在这里!
  “你从不会这样动手。”
  “说话啊……你平日那些道理呢?那些仁义教诲呢?”
  “你也终于觉得,说理无用,唯有杀戮才是答案吗?”他的眼底泛起怒意,“这不是你!”
  他一步步逼近,灵力随脚步漫开:“为什么不试图教化我了?你想对我说的话,已经说尽了么?”
  玉含章只觉胸骨间泛起无尽疼痛,随着他的靠近,那痛楚逐渐尖锐,如藤蔓般从内里绞紧,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玉含章强提最后一口气,右脚猛踏身后一块青石——那是年少时发现的废弃传送阵残片。
  微光一闪,身影骤失。
  此后三月,成了云何单方面主导的猫鼠游戏。
  玉含章利用一切机会行刺——云何宣讲大道时,他舍命一击;云何途经险峰时,他布下杀阵;甚至灵泉沐浴时,他也自水底暴起。
  每一次,皆以失败告终。
  云何的实力已深不可测,人间术法与兵刃,似乎再不能伤他分毫。
  更让玉含章感到屈辱的,是那人从不下杀手,只如赏玩笼中困兽般,看他挣扎。
  “你如今怎么只用这种手段了么?”那人声音低下去,竟透出几分哀切,“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为何不肯和我说话?”
  眼前的人——是云何,却又绝不是云何。
  云何有春醉海棠的慵懒风情,这人却眉眼阴郁,骨相里透着孤戾。
  他一只手狠狠拽紧玉含章的衣襟,另一只手却极温柔地抚上他的唇瓣,指腹摩挲,宛如怜惜稀世珍宝;下一刻却毫无预兆地将玉含章掼倒在地,又俯身握紧他的肩,声音颤着,似泣似怒:“你说话啊……为何不肯再度我?”
  “世间万魔皆可度,皆可教——为何轮到我,就只剩杀?”
  玉含章虽不明前因,却也猜到,这大抵是他某世轮回纠缠不清的孽债。
  他修的道,要求他顺应天理、以心引渡。众生皆可明,万恶皆有源,渡人即是渡己。
  可偏偏对此人……玉含章的心中翻涌的只有杀念。
  道心昭昭,念起则应。既然心念指向杀,那便该顺应此念——杀。
  整整三个月。
  玉含章除了设法刺杀,便是沉默望天,心底祈愿,重复着唤神咒。
  天穹冷漠,无声无应。
  三月期限将至。
  玉含章不得不承认,自己已无计可施。
  连续七日奔逃,灵力几近枯竭,旧伤新痕交错,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此番围捕之人前所未有地多,几乎聚齐各派精锐。
  玉含章抬头,在人群后方看见了静立风雪中的云何。他正远远望来,神情含笑。
  玉含章强提真气,剑光如虹,一时逼退众人。他死死锁住云何,合身再扑!
  这一次,云何未躲未挡,只轻轻抬手。
  玉含章如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所有力道被轻描淡写地卸去,再不能动。
  他像一只被钉在半空的蝶,翻飞道袍如颤动的蝶翼。极致的疼痛中,玉含章连剑也再握不住,“哐当”坠地。
  云何缓步走近,俯视着他那张因脱力与绝望而苍白的脸,轻声道:“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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