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俞长宣只听着宁平溪的答案,却不知薛紫庭讲了什么,忙飘着眼去寻答案。
  他见前头解水枫连指宁平溪几下,便福至心灵,照猫画虎地答说:“是初心。”
  薛紫庭却刁难起他来:“初心这东西,千人千样儿,你的初心是什么?”
  俞长宣满心皆在那没画完的王八身上,囫囵道:“平溪的初心便是我的初心。”
  薛紫庭一怔,点点宁平溪,说:“来,你说说,老夫倒要看看你师兄弟俩有怎样的初心!”
  段刻青一副看笑话的神情,吓唬俞长宣道:“平溪是个玩心重的小馋嘴,初心准是吃饱食暖一类。小宣,你可要绷住了背,师尊的戒尺很快就要敲来啦!”
  俞长宣撇撇嘴,就把王八头顶的“俞”和“辛”划掉,全改成了“段”。
  才收笔,便见宁平溪亮着眼说:“三哥与我同初心——济世安民,不求一家之利,但求万姓胪欢!”
  “仙师,仙师!”
  “将军庙到了!”
  李寒木唤着他,那狸奴自粉花似的肉掌里伸出爪子勾住俞长宣的衣裳。
  李寒木将猫爪攫住,生生扯回来,又说:“庙中常备线香,也亮着长明灯,晚辈就不送了。”
  俞长宣拱手道谢,便入庙。
  庙中那贺琅的神像不是常见的式样,较寻常还更孔武有力,他却也不稀得看,只燃了三炷香,根根倒插,说:“贺大将军,出来露个脸吗?”
  不多时,就有金光自神像周遭漫出,跟着一阵轻佻的笑声:“美人,你今个儿怎得闲来见哥哥我?”祂停顿须臾,又换上了恭谨口气,“自打仙尊您下凡历劫,咱们就没见过了吧?”
  俞长宣只笑说:“您倒真是贵人多忘事,四年前俞某还同您问过那先知鼎的事呢,于天上而言,不过四天前的事,您便忘了?”
  贺琅仿佛讶异:“四天前贺某还在闭关呢,您莫不是错记吧?”
  俞长宣也知贺琅不喜撒谎,神色立时紧了许多——彼时他所见若不是贺琅,那又是谁?
  他没有半点思绪,只因此刻有还要紧事,先道:“俞某今日前来,是为了问您要囚天链。”
  贺琅就笑开了:“您拿什么换?”
  “用鬼驸马的命。”俞长宣道,“他的罪状在俞某手上垒作山,俞某正思虑着是否该呈送天道。”
  贺琅拍腿大笑:“您拿阿瑶性命做买卖,若叫阿昀得知,定然不得好死啊!”
  俞长宣眼露黠光:“所以俞某不是来寻您了么?您是给也不给?”
  “仙尊倒是赏贺某个不给的机会呐!”贺琅道,“只是您当心,这囚天链不止能囚住人鬼,若执者法力高强,就是囚仙也不在话下。您当心弄巧成拙!”
  语毕,神像金光隐去,一条银链骤落于其手。俞长宣将那链子缩如针细,收入一锦囊中,只待寻个好时机交予那黑白无常。
  他推门出庙时,外头已没了李寒木的影子,唯有那狸奴乖驯地在门前舔着毛发。
  远远的,又听李寒木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唤的俱是“小雾”。
  俞长宣便笑了:“可是又瞎跑动了么?”
  他冲那狸奴伸手,它竟主动捱了来,三下五除二便扑去他身上。
  俞长宣将它抱起,循着李寒木的声音往林外走,直涉过三四座石桥,又穿了好几片林子,然那李寒木的声音始终不远不近。
  他倒不急,一边安抚那狸奴,一边接续走,片晌便遇了一座朴庙。
  本也无心去瞧,只匆忙撂去一瞥。未料便是这一眼,他遽然顿步——那小庙的匾额赫然是【万古梅安】四字!
  俞长宣压在猫背上的手顿时凝住:“梅文神庙……”
  辛衡已然湮灭,这人间早不该存有辛衡的庙观才是。如今见庙,是因他还处于幻境中?还是他叫梦魇住而不自知?
  俞长宣舔了舔发干的唇,单手将那狸奴给搂紧,右手掐印。只一刹,他眉心红痕乍露青光,他念道:
  “万象,破!”
  訇!
  迎面之景碎作片片飘动的布条,而他如拨帷幕般将它们拨开,抬足踏入了其后的一片幽林。
  怀中那鸳鸯眼的狸奴便在此刻扭动起身子,它刨着俞长宣的手臂,意欲下地,嘴里不断发出嗷呜嗷呜的低吼。
  俞长宣任它将尖爪刺入肩头,他自轻声安抚:“乖。”
  霍地,一阵暗香突袭,眼前乍现万朵金菊,直凝作一把金刀,冲他面门一径刺来!
  俞长宣镇定地拔出朝岚,并不前拦,脚踝轻巧一转,便挥剑刺向身后一片细黄瓣。
  铿!
  那菊瓣破裂,正中渗出一滴黑血,便以那血为点,铺开肉与骨,汇作一个生得鸳鸯眼的男人。
  剑尖落处,正是男人的心口。
  “三哥。”男人掌心覆着剑身,笑道,“你又想杀平溪一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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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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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怨憎会·盲
  俞长宣握紧朝岚,勉力稳声:“平溪,你忘了吗?你是叫你那位仙友所杀,与三哥无关啊。”
  “既无关,三哥缘何动摇?”宁平溪将剑身生愈抓愈紧,黑血自他掌间淌长。
  “撒手!”
  俞长宣不自觉唤了声,这时再看,那宁平溪面上哪还有什么鸳鸯眼,唯有眉间生了只漆漆鬼眼。
  俞长宣眸光下坠,就叫那人眼前蒙住的一条青布给刺痛,他几乎是一刹便错开了眸光。
  宁平溪就笑了,说:“怎么?三哥不喜欢平溪这蒙眼布么?这青可是师弟拿双眼瞧着的最后一抹颜色。”
  宁平溪将摸在剑身的手伸长,将将触及俞长宣下颌时,骤然垂落,攥住俞长宣那只搂猫儿的手。
  彼时那猫已不见所踪,同时,俞长宣觉察自个儿身体动弹不得。
  一时间,他唯有任宁平溪摆布,手叫宁平溪轻而易举地提起,压去了祂的眉下。
  空荡荡的触感遽然自指腹传来,逼得俞长宣蜷了指,要抽回手去。
  宁平溪却不肯撒手,道:“三哥,躲什么?看啊,这不是你昔时亲手给予我的残缺吗?”
  俞长宣滚了滚喉结,道:“恶鬼可自化躯体,若有眼无瞳,必是你的选择……”
  “不错,是我不愿!”宁平溪骤然拔声,“若我生出双眼,你可还会悔么?你还会愧么?你还会记得我么?”
  他的声音带着显然的颤抖:“我若生出了眼,还如何恨你,如何恨你们?”
  “三哥,平溪明白……”宁平溪将俞长宣的手松开,转而摸上俞长宣的眼,拿一娓娓调子说,“你今时惧怕目盲,有一半是因了我!”
  那如死尸一般失温的双手抚过俞长宣的眉眼,又在眼尾处狠狠一摁,愣生生将俞长宣的神识摁进了那不堪过往之中。
  宁平溪轻声说:“俞长宣,你逃不得的。”
  宁平溪叫薛紫庭从坊市里捡回来时年纪还很轻,满身都是泥巴。
  薛紫庭彼时忙着入宫面圣,就将这小儿丢进了徒弟堆里。
  俞长宣忘了彼时段刻青和辛衡又起了什么争执,只知解水枫又哭丧着脸去当和事佬,将他这喜欢拱火的给推去照料那瘦皮猴儿。
  他就问那泥小子,说:“你有名吗?”
  泥小子眯着眼答:“没有。”
  俞长宣就说:“不急,我也才有名不久。”他见那小孩儿总将眼眯成两条窄缝,又问,“你这眼睛可生了什么毛病?”
  这泥小子先前还不露怯,这会儿给他一问,哆嗦了一下,说:“就、就天生细了点儿……”
  俞长宣也不同他客气:“不对,分明是你自个儿耷着眼皮。”说着,便没轻没重地伸手去拨。这么一拨,那小孩就怕得伸了腿脚去挡。
  一来二去,便似扭打起来。
  旁边的段刻青和辛衡见状也就不争了,忙过来劝架。
  俞长宣本也没打算闹大,给段刻青一扯便从那小孩儿身上翻了下来。倒是那泥孩子情绪冲头,就忘了眯眼,露出一对异色的眸子。
  鸳鸯眼。
  段刻青愣愣道:“你怎么生了这样一对眼睛,世人皆说这鸳鸯眼多是能见鬼的阴阳眼!”
  辛衡闻言虽骂段刻青好的不学,尽记一箩筐的屁话,却没冲那孩子行近半步。
  解水枫咽了口唾沫,亦不自觉退了退。
  唯有俞长宣捱过去,将那泥小子提起来,说:“小孩儿,你这眼睛真是漂亮,又是琥珀又是墨的,好若我仲秋那会儿,在溪边洗砚台时反出来的水光。”他戳戳自个儿的眼尾,说,“你看我的,颜色也同别人的不一样,只可恨竟不是一双阴阳眼,没半点用处。”
  泥小子低声咕哝,可劲搓着手上泥:“阴阳眼有什么好……总、总能觑着鬼怪……”
  段刻青惊呼:“真能瞧见?!”话音未落,就给辛衡一记眼刀封了嘴。
  “阴阳眼还不好么?”俞长宣搓了那孩子的泥头一把,“你看,那些个修士总要忧心是否误把人当了鬼,你却一瞧便能辨出来……你以后铁定有大本事。”
  段刻青也附和:“这话倒不错。”
  那泥孩子这才抿嘴笑了笑。
  见他适应了些,这四位半吊子师兄便将他扯去逛院识人。他脑子灵光,认得极快,又因薛紫庭迟迟不归,他们便自作主张给那孩子想起名来。
  段刻青摆大哥架子,要给他冠姓。幸而他难能沉稳,给择了“宁”姓,取的是“福寿康宁”之意。
  辛衡和解水枫则坚持要一不骄又温厚的字作首字,末了选中一“平”。
  那末字由俞长宣去想,他琢磨了会儿,才说:“‘溪’有来处,亦有去处,可肥可瘦,人间最自由,便拣这‘溪’字吧。”
  段刻青笑他:“小宣,你把自个儿的愿望托去他身上了,当心自个儿要失梦!”
  辛衡就踩他脚:“呸!真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那头俩年长的还吵着,这头俞长宣和解水枫这俩小师兄已铺纸,教那泥小子写姓名。
  待薛紫庭归师门时,木已成舟,这宁平溪就已然是“宁平溪”了。
  宁平溪在这师门缩头缩脑卖了一月的乖,那假皮囊也就蜕干净了。彼时那四位师兄才知,原来他们师尊捡回来的是个心直口快的小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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