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他修无情道,久为天仆,平日里可谓是鞠躬尽瘁,收师尊为徒时已至渡劫期,只差一劫就能飞升。”
  戚止胤将饭碗往旁儿推,专心致志地给小蛇喂食:“所以呢?他是怪他的劫关不现,是因师尊拦了他的道?”
  敬黎却答:“彼时他的劫关已然显现。”
  戚止胤挑眉,敬黎就压低了声响:“是情劫,红线就连在师尊身上!”
  砰!
  银蛇的头撞在瓷缸上,作弄出不小的动静。
  敬黎“哎呦”一声搓了搓小蛇的头,又道:“且不论这师徒能否连红缘,光是他二人皆为无情道。无情道欲证道,必斩红线人,他与师尊之中定然得死一个!”
  “所以师徒情断后,那蓝萧便寻个山沟葬了自个儿。”敬黎苦笑,“倒是个有情人。”
  胡说八道!
  死了?蓝萧何其聪明,胸怀大志,还野心昭昭,大可将他俞长宣引入歧途,造出个该杀的恶徒,就如他待戚止胤那般狠心!
  他为何要赔上自个儿的前途?为何要留下他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为何要留下他这般以徒为阶的恶人?!
  俞长宣后来已听不进话,但觉头晕眼花,脑海中满是那句与蓝萧共得的判词——只鹤遗世。
  只鹤啊!
  他与蓝萧中只能活其一!
  他彼时怎就读不清?
  天命,天命!
  天道以潦草不公的笔,写透人的一生,却要他们屈从,要他们不得挣扎!
  头脑嗡鸣间,俞长宣的神识已飞出这桑华门,在逝去的岁月洪流里徘徊。他瞧见了解水枫的恨,薛紫庭的悲,鬼驸马的憾,瞧见了火光弥天的麒麟山与祈明国,难跨命劫的褚溶月,天生煞星命的戚止胤,还有无数个叫七杀命折磨的他自己。
  天命荒诞不经,何必一忍再忍?
  翻了它!翻了它!翻了它!
  就为过往一切不平,就为往昔一切苦痛。
  风过层山,到了檐下,就催动其下栓住的一只铜乌。
  铛、铛、铛——
  道心裂开巨口,涌出青烟,更令俞长宣痛入骨髓。它吐息渐急,身上温度一寸寸冷彻,只勉强摆着尾,强装出个无恙。
  敬黎收拾干净桌子离去时,月已高挂。
  夜里欲睡,戚止胤将那盛蛇的瓷缸摆去榻尾,本已躺下,忽又起来将那盘在缸底的俞长宣捉了出来,问:“你怎么吃饱了反而蔫在底头?”
  俞长宣吐出信子,欲驱他离开,那戚止胤却将它搁去了枕上:“你歇这儿吧。”
  俞长宣身子冷得厉害,禁不住循着暖温,去钻他的襟口。
  戚止胤埋怨:“你身子这样凉,怎么尽往人热处钻?”说着将襟口扯开,“出来。”
  俞长宣头脑昏沉,却也怕戚止胤阴晴不定,自觉爬了出来。它才要回枕上,那人已将它拢在了心口处,呢喃:“敬黎道蛇虽生冷身,却也怕冷,果真不假。”
  又道:“师尊若能似你便好了。”
  俞长宣给他这般搂着,唯觉得一股热量侵袭了整个身子,涨得蛇皮愈发薄,就在那细密的痛楚中,堕了梦。
  戚止胤夜起,突觉手上不再缠有冰滑的细身,他蹙眉动了动手指,就察觉手心摸住一张羊脂玉似的骨背。
  心头一跳,他抑着擂鼓心,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衾,就见那一.丝.不.挂的人儿窝在他怀里。
  堪堪一眼,朱樱红便自耳根烧至了面中。
  “师、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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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宣:zZZ!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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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掌中玉
  师尊是何时回来的?那小银蛇呢?
  戚止胤一时间又惊又喜,仿若鸦雏一只,木着身子,连动动手指都仿佛生疏。
  平日里若俞长宣醒着,戚止胤恨不能上下其手,好叫俞长宣认清他的爱.欲。
  眼下,俞长宣正处睡梦之中,他倒变成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光是略略触碰,都不禁蜷了指。
  愣了会儿,戚止胤忙扯来张薄衾将俞长宣裹住。
  只因俞长宣这般裸裎,衾被落在身上还是将骨肉走势勾勒得清楚,如此抱在怀里,还似肌肤相亲,令他生了许多羞赧。
  忽听外头铜乌晃荡,晃得极快,显非风动。他眸光一凌,为俞长宣掖好被角,提了藏云便下榻去看。
  屋门上映着一个黑影,却不似人影,时而变作走兽,时而变作飞鸟,末了化作一张分外狰狞的兽面。
  这是弄影邪术!
  戚止胤凤目骤敛,八根冰针登即破门而出。
  不料来客身手极为敏捷,脚踝一拧,便拐入廊角。戚止胤挥袖燃起一烛,便扫上屋门,追了去。
  桑华门夜里有宵禁,大道不予燃灯,何况层林之中的羊肠小道。
  可那黑影像是颇熟悉这山上布局,竟一路未停,末了纵身一跃,落去一爿小庙之顶。
  庙门已叫虫蛀烂,在春风中晃悠着身子,咿呀,咿呀,间或露出庙中崇梧真君残损的泥像。
  然而这尊杀神像并未蒙眼,也并没执剑,只平掌执布,露出一双雕琢精细的含笑桃花眼。
  怪!这泥像何其粗糙,独那双眼仿佛下一刻就要眨动起来。
  戚止胤心头咯噔一跳,却只将五指在云藏上摸定,抬眼睨住那瓦上客。
  他蓄势拔剑,那瓦上人先道:“小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师尊的秘密吗?”
  戚止胤仔细辨认那声,虽觉得调子有几分耳熟,声音倒并不十分熟悉:“既是师尊的秘密,我又有何必要知晓?”
  铿!云藏出鞘,堪堪显露一截银光便似要冻结方圆数里之物。
  那瓦上客并不讶异,只道:“若那秘密同你密不可分呢?”
  戚止胤冷眼瞥去:“师尊不说与我听,自然有他的道理!”
  “小子,你当真是糊涂得可怜,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那瓦上客笑说,说着倏自袖间甩下一口小鼎,“这鼎名唤【走痕鼎】,同你司殷宗那【先知鼎】出于同一巧匠之手。不过么这只鼎不可见未至之事,唯可瞧得从前事。运鼎也不难,单需滴血七滴,并默念所望之日。”
  瓦上客蒙头盖脸,只有笑声不断从他那铜面具后流出来:“这鼎一人一生仅可瞧一回,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话音方落,那瓦上客蓦地闪身至戚止胤身畔,于他近耳处留下数道风声:“你近来心口疼得紧吧?那么定要瞧瞧你同你师尊在天酉城歇脚那日旧忆!看那叫你奉作神明的好师尊,是如何的凉薄狠心!”
  “戚止胤,他俞长宣心中唯有可用与无用之分,你不过是他的登天阶!”
  “你以为你是怎样的稀罕的宝贝,能得他这般对待?他待你好,仅仅是因你有用!”
  戚止胤眼中寒意顿现,腕一转,云藏已冲那人颈子滑去。可还未能触及那人,他已遁逃无影,唯留满地枯菊。
  戚止胤驱使云藏归鞘,先提鼎去寻了桑华门精通灵器的痴老头,得知那鼎确乎为走痕鼎后,方蹙眉回了屋。
  屋外春寒料峭,屋内却十分暖和,那支在他临走时燃起的一支烛仍熬着。
  戚止胤惯常昼警夕惕,并无散床帷的习惯,如今迈步向里,就见俞长宣面朝榻外,火舌舔出一张温白玉面,就是那颗红痣,此刻也淬了血似的艳。
  俞长宣仍保持着先前缩在他怀里的姿势。只是先前抓着他的前襟的手,此刻揉满了被衾,细绒自他苍白透青的指缝里探出尖尖。
  戚止胤望得动情,不自觉地吞咽一口唾沫,勾指时牵动手上那尊小鼎,一时间又令他被寒意裹挟。
  看么?戚止胤犹豫着,好若光是生了那般欲探查的心思,都似亵渎了俞长宣。
  可如今他心中已然生了个疙瘩,此时若不平,恐会一直突兀地竖在心头,直至被磨作尖刺,刺破他粉饰已久的假太平。
  他迟缓地眨着眼,须臾咬破了指头,在鼎中滴落去七滴血。
  走痕鼎中无烟灰,唯有一堆堆黄沙,那沙吮饱了血,登时呕出远比落入鼎中还要多的血水。那血水与鼎缘齐平的一刹,戚止胤便被攫入了一方幻境。
  幻境之中,是一陌生之地,虽处室内却如集市一般吵嚷。
  数十跑堂围着一别致的木台,台上列满奇珍异宝,叫卖声此起彼伏。台下则是数十张排列有序的太师椅,坐的多是女君。其间男人少见,若见着了,也多是屈腰逢迎的小倌。
  俄顷,就见那门帘一颤,探进来一只温白的手,露出一个佩帷帽的郎君,只一眼,戚止胤便辨出来俞长宣,看那白纱下依稀晃动的两颗青玉耳铛,他就知这确乎是五年前的俞长宣。
  俞长宣在席间拣了个不引人注目的位子坐下,觑着珍宝抬上又抬下,他自无声。
  半个时辰后,台上那位专职唱卖的牙婆,从奴仆手中将一匣子接来,嫩手一揭,便露出里头含着一颗黑玉似的种子。
  那牙婆翘着兰花指,小心拣起一颗供台下修士们看,笑道:“诸位,此乃邪种【血仙冢】,鬼界万年才得一颗,种去人心头,休论变人性情,不论多刚直的正人君子,最迟十年,定当变作人间恶鬼!如此宝贝,百两银子开唱!”
  话音方落,台下唏嘘一片。
  戚止胤亦不以为意,他明白,在座的若不是个傻子,就不会把银子花在这损人不利己的东西上。
  就是再恨一人,瞎造魔也可能把自个儿的命也搭进去,若叫正道觉察,甚至可能搭去自个儿的仙途,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曾想,俞长宣竟捋袖抬手,掷去一把碎金。
  牙婆喜滋滋兜下,将那匣子双手奉上:“仙师爽快!”
  戚止胤如此瞧着,唯觉得心头给人拿菜刀粗暴地剁下一块肉来,只喃喃:“那邪种未必会栽入我心,师尊他待我何其掏心掏肺,师尊他何其疼爱我……”
  便在俞长宣起帘离去时,眼前淋下血雨,织成了客栈中的一师一徒。
  他觑见俞长宣解下大氅,将年幼的他的身子拢住。听他喊疼时,面上满是疼惜表情。
  须臾,却执一把叫火燎过的刀尖割开了他的心口。年幼的他闭紧双目,而那张适才还满布温情的面庞已叫漠色涂满。
  俞长宣纵着血仙冢,将那邪种深深埋入他的心脏,又在他看来时,露出故作的悲悯神色。
  戚止胤瞧及此处,心脏已仿佛叫快刀剁得稀烂,疼痛已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亦不知只是心头发紧发疼,还是五脏六腑哪儿当真受损。
  疼,好疼啊。
  冷汗恍若汗珠一般愈凝愈大,脉中血水也似沸起般咕噜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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