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啪!
  那小鼎叫戚止胤挥手扫去桌下,泼出来的却无半分血水,唯黄沙而已。
  戚止胤捂住脸,通身疼得近乎晕厥,他的五指死死掐进桌板中,磨破了指尖。
  “阿胤?”榻上突响起一声轻唤。
  戚止胤猩红着一双眼朝旁瞥去,就见俞长宣双臂撑褥探起身来,被衾叫他略微凸起的脊骨虚虚挂住。
  俞长宣正要凑过来,忽垂眸瞧着自个儿的手臂,似乎有些意外:“……变回来了?”
  移时间,俞长宣噙着笑又看过来,“阿胤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那鼎中事还在眼前似有若无地闪,戚止胤扶额摇头,嗓音是哑的:“没……”
  俞长宣却拿那薄衾将身子囫囵一裹,就赤着脚过来,他空出只手牵他,长眉一下便折了折。他将戚止胤的手攥在一处,放在唇边轻呵,问:“适才外出了么?手怎么比为师的还要凉?”
  “是啊。”戚止胤道,“外出了,还做了场好远好长的梦,梦得徒儿好疼……”
  俞长宣一怔,那还未完全清明的瞳水里溢出来一丝忧色:“身子也疼?”
  戚止胤如今瞧着,却已有些辨不出这神色的真假,只咬住苦涩点点头。
  “可是心口疼?”俞长宣问,“若是,定要告予为师知。”
  嗡一声。
  戚止胤的耳道叫嘈嘈耳鸣堵塞,青紫色的脉络好似再也不能送出血来,里头塞满了石子块,令他的整只手都阵阵发麻。
  戚止胤只抽抽嘴角,道:“别地儿疼就不打紧了吗?师尊为何那么在意心口疼呢?这般……这般就好似……里头埋了什么顶要紧的东西……”
  戚止胤的手叫俞长宣攥着,能轻易觉察他身子的反应,于是那人指尖微乎其微的一颤就叫他捕捉。
  紧张了?为何?难道俞长宣当真在他心脏里埋了邪种?难道五年来当真只把他当作个埋种的盅具?
  可……那么多回的偎依相伴,那么多情真意切的高声低语,俞长宣多少次替他挡灾,多少次替他移痛……
  这些亦不含一丝真心吗?
  戚止胤头疼欲裂,却是挤出来一丝笑。他不相信,他不信俞长宣待他了无情意。
  他想,或许他是疯了,昏了头了,不清醒了,是明知是火也要去扑了。
  可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便不可能放手。他要挣扎到死,心死之际,身亦死,这样他就不需忍受心痛。
  于是将一只手从俞长宣手里抽出来,将俞长宣拥入怀中,又顺势将脑袋埋去俞长宣肩头说:“师尊,阿胤爱您,世上无人要比阿胤更爱您……”
  “是、是。”俞长宣不知戚止胤为何孩童般撒痴放娇起来,只轻轻扑打着他的脊背,说,“阿胤是为师的掌中玉。”
  戚止胤含着泪:“再说。”
  “阿胤是为师的心头肉。”
  “还要。”
  “阿胤是为师的命根子。”
  戚止胤搂紧了俞长宣,用手背挡着眼,淌落几滴不为人知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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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宣:^^哄孩子~
  [三花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86章 菊少君
  “阿胤自哪儿受了气呢?”俞长宣把语声放得很轻。
  那埋在他肩头的脑袋登即滚了滚,戚止胤闷声说:“没。”
  俞长宣倒不追着,手在戚止胤的脊背舒缓地拍打。
  二人贴得极紧,好似胸膛腰腹生出根,把彼此的肌肤当了泥土,死死扎了进去,以至于密不可分。
  俞长宣意识到自个儿似有许久没这般拥住戚止胤,手在他背上滑动时,能清楚触着他不再纤细的筋骨。
  一时间,他又悲又喜。
  若他与戚止胤只是一对平凡师徒,他或也能真情实意地为戚止胤的成长而欢心。
  可不是。
  他是以徒为补天石的恶师,戚止胤每一寸骨头的延展,皆昭示着他又朝死亡迈去一步。
  俞长宣不自觉咬紧牙关,心跳变得又缓又重,沉甸甸地叩击着他的心头。
  咚。
  “师尊啊,徒儿,为何不是您身上一块割不下来的肉?!”
  咚。
  “俞代清,你来日若弃我不顾,我定叫你死无全尸!”
  咚。
  “他日我杀你如蝼蚁!”
  咚。
  “天道呢?神君又何在?”
  脑海中,光阴在倒着走。
  俞长宣想回去,回到那庙里,就停在神龛后头,不要与戚止胤相见。
  他悔极,可补天迫在眉睫,偏又令他悔不得!
  于是想,世间之大,怎会不容他法?在邪种彻底成熟前,他定能寻着新法,定能……
  定能吗?
  不能又如何?
  他身为杀神,横行于天地,何曾惧怕过什么?若不能,他便挣开仙锢,斩了那狗天道!哪怕此“因”,终换得一以命来偿的“果”。
  俞长宣在戚止胤背上绞紧双手,回神时突感那压于他肩胛的脑袋冰得瘆人。他忙将戚止胤推开,就见那人面容白得发青。
  “可是觉得冷?”他急切问去。
  戚止胤慢吞吞把头点上一点,就叫俞长宣往榻上推:“方及寅时,正是春夜寒时候,快些拿被衾裹住身子!”
  戚止胤倒十分温顺地爬上榻去,只固执地把被衾扯高,说:“师尊也一道进来吧。”
  “你先歇着。”俞长宣将戚止胤的手收进软衾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随即去取了衣裳披上,又行去收拾地上散沙。
  他表面上一副从容,可因道心开裂,这会儿抓沙如抓针,疼极反令他生了笑:“天杀的无情道……”
  榻上,戚止胤如病中小儿夜啼般,迭连唤起他来,什么师尊代清长宣,皆胡乱挂在嘴边。
  俞长宣觉得他可爱,声声有回应“就来就来”,却仍忙于收拾那满地沙。
  将沙鼎摆回桌面时,他倏地眯起眼睛。
  适才身子掩住了光,他瞧得不仔细,此刻在烛光下一琢磨,便觉这鼎的做工眼熟得紧。
  他上手叩敲一番,不见鼎有何异象,方住了手。
  俞长宣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已注好一汤婆子。
  他回榻给戚止胤送,不料那人虽已睡得迷糊,力气却还很大。他方至,便叫戚止胤伸手环住了颈子。
  适才因尚处迷蒙中,俞长宣没能嗅清他身上的味道。这会儿甫一叫他摸住后脑勺往胸膛压,就嗅得阵阵甘菊香。
  仙萸香?
  俞长宣将方才裹身的薄衾团成团儿,连着汤婆子一并塞进戚止胤怀里,自个儿则又抓起戚止胤的袍角嗅闻。
  果真是仙萸香。
  这香方已很老,如今极少人焚用。这般一嗅,便牵出他旧忆中的一张笑面。笑面之上,是对异色瞳,一只黑,一只琥珀。
  这人将嘴启开,眼泪却要比词句先流。身旁大大小小的声音响起,皆唤他作“疯子”。
  “来人,快快制住那疯子!”
  “将那疯子扯开,护住国师!!”
  然而那疯子却先一步将他掼倒在地,双手掐住了他的脖颈,他使上欲杀人的劲儿,说:“俞代清,伪君子,你骗了我!!”
  而他只是仰起颈子,平静一笑,说:“你病得太重了,不若去郊外小住一阵罢。”
  官兵将那疯子从他身上剥去时,那人依旧喊着:“俞代清,你罔顾初心,终遭报应!俞代清!!”
  “师尊。”
  戚止胤一声闷哼将他召回。
  往事不堪回首,俞长宣抬手在戚止胤衣襟上蹭了两下,用兰香将那几缕似有若无的香气给遮盖。
  本意不再睡,却因戚止胤锁他锁得紧。他无法,只得陪着戚止胤又睡起回笼觉。
  睁眼时天已大亮,俞长宣正欲外出,启门恰遇李寒木立在门外,抬手要叩。
  李寒木见状略一怔愣:“……仙师晨安。二位可有忌口?晚辈托今日烧菜的师弟师妹注意些。”
  俞长宣摇头,只问他:“李仙师,因近来俞某门下多病子,想着去拜神祈福去,不知桑华门中可建有武神庙?”
  李寒木怀抱那鸳鸯眼狸奴,此时顺着它的毛抚摸两把,颔首:“桑华门最敬天地文武神,请神时自是一座也不落……”他打眼看向俞长宣,吊眼微弯,“不知仙师寻的是哪一位?”
  俞长宣笑答:“靖公主凶横,兰杀神薄情,俞某忧心没得到保佑,反而叫那眼尖的二位判作恶人,要无端端吃罚。那风流倜傥的浪将军倒要温煦许多,听是若香客生得秀丽皮囊,定然是有求必应。”
  李寒木噗呲一笑:“那前辈便往这边请吧!”
  李寒木一面嘬嘴逗猫,一面领俞长宣前去将军庙。途中遇着许多师弟师妹,怪的是李寒木若不主动问好,那些人便对他视若无睹,更有甚者当其面背过身去,仿若撞了晦气东西。
  见李寒木满面从容,俞长宣也不多嘴去问,只随在他身后。
  一刻钟后,李寒木突然回头道:“多谢俞仙师伸手搭救小师弟。”
  俞长宣愣了愣才答:“沈霁?”
  李寒木便点头:“阿霁他天资不错,却是个脆骨头,练功得当心着练,否则便可能赔上性命。”他叹了口气,“桑华门收徒讲究个文武兼修,本不该容他进门,若非师尊他张口留人,小师弟他怕早死了!”
  “沈小仙师家中……”
  李寒木摇头:“他没有家,他是晚辈随师尊下山时撞着的弃婴。彼时他才巴掌大吧,滚了一身泥尘,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野狗呢!的亏师尊火眼金睛,辨出是个人……”
  “晚辈那时也不过八九岁,受不住那救人的担子,忧心师尊捡了他,没照顾好,害得那孩子死去,便要在我们命上记上笔人命债。晚辈哭着哀求师尊他走,师尊却不肯,他定要救那孩子。他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咱们宁可受天欺,不可负……”
  “初心!”
  在薛紫庭向五位徒弟询问这世上何物最不可丢弃时,年方十二的宁平溪窜起来答说。
  那人好似颇满意宁平溪那答案,满脸堆着笑:“平溪所答妙哉!”
  彼时,俞长宣正抓着笔在纸上画墨王八,他洋洋洒洒连画五只,第一只头顶写“段”,第二只头顶写“辛”,才要落下“俞”字,就叫薛紫庭点了起来。
  “小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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